第36章 這算金屋藏

第一卷

「門怎麼會突然壞了呢……」顏嘉卉百思不得其解。

「是鎖的問題, 」薛蘅似乎知道什麼,但有些語焉不詳,「抱歉, 今晚要委屈你留在這裡了。」

怎麼會委屈……顏嘉卉心中只有緊張和竊喜。

這下是真的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了。

還是一整晚!

心臟跳得有些快, 她面上盡量保持平靜, 聲音溫婉地說道:「沒關係的,是我要打擾了。」

「需要我幫你向你父親解釋嗎?」薛蘅問道。

「不用了,」顏嘉卉勉強地笑笑:「他應該也在外面吧……他向來不管我的。」

她說的都不是假話, 只是傳達出的意思和事實有些出入——顏文龍不說關不關心她, 至少管還是想管她的, 只是他現在已經管不了了。

碰了幾次軟釘子後, 他也不再試圖掌控顏嘉卉了。橫豎都是他的女兒,她自己也挺有本事的,管不了就管不了吧, 反正好處總少不了他。

薛蘅自然不知道顏家的這些事, 聞言臉上露出抱歉的神色, 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巨大而封閉的客廳里一下子寂靜下來, 氣氛安靜得有些尷尬, 直到薛蘅再次開口:「二樓有個露台, 要上去坐坐嗎?」

顏嘉卉自然說好, 隨後便跟著他上了二樓。

露台寬大而開闊,有一半用玻璃封了起來, 在冬夜裡也可以讓人上來閑坐,不必擔心被冷風吹傻。

這個露台和客廳一樣空曠乾淨, 陳設很完美,但因為太完美了,以至於沒有什麼生活的痕迹。

顏嘉卉隨口問道:「您很少上來嗎?」

「我還是第一次上二樓。」

「啊?」

薛蘅笑笑:「我主要是來這裡睡個覺。」

顏嘉卉想了想他的行程:「飯也很少在這吃吧。」

他點點頭:「如果回來吃會提前跟阿姨說。」

一路上來沒見到別人, 顏嘉卉猜測道:「阿姨做完事就走了?」

「嗯。」

「一個人住這麼大的房子啊……」

這麼大,還有兩層,如果換成是她,還真有點害怕。

「家裡正好有一套公司附近的房子,就過來住了。」薛蘅仰頭看著夜空,幽幽說道:「看來最好還是住自己買的房子。」

不太明白他的意思,顏嘉卉也抬頭看向天空。今天很湊巧,夜空中竟然有幾顆星星,寥落地掛在漆黑的幕布上,散發出一點微細而堅硬的光芒。

「沒想到在海城市區還能看到星星。」

腦海里突兀地冒出段模糊的記憶,她努力地回想,似乎是上一次在海城看到星星的時候。

是小學,還是幼兒園?記不清了,她只記得爸爸媽媽帶她去了遊樂園,玩了一整天,到晚上也沒有回去。

晚上的遊樂園開了燈,他們坐在旋轉木馬前,三個人吃一份冰淇淋。這是爸爸媽媽買給她的,她很乖地讓他們一人吃了一口。

她記得當時還拍了一張照片,她捧著冰淇淋坐在爸媽中間,他們一家三口對著鏡頭開心地笑著,身後是開著漂亮彩燈的旋轉木馬。

那時候海城還沒有如今這樣的繁華,那天的天氣也特別好,抬頭就能看到黑得發藍的夜空,和漫天璀璨的繁星,不像現在這麼稀稀拉拉的。

她很多年沒再見過這張照片,或許是丟了,或許是遺忘在了哪個犄角旮旯,她也沒興趣去找。

後來,她在四川見過很多次美麗的夜空,閃亮的星星,但那都不是海城的星星……

天上的星星會存在千萬年,而她的星星只存在了一晚。

「高一點的地方會看得比較清楚。」薛蘅的聲音在她耳旁響起:「紐西蘭的庫克山很適合觀星,還可以看見銀河。」

「很遠吧。」顏嘉卉對那裡完全沒有概念。

「睡一覺就到了,」薛蘅看著她,開玩笑似的說道:「下次可以安排個紐西蘭的出差。」

顏嘉卉笑道:「公費旅遊啊。」

「自費也可以。」

「那我先攢攢錢。」

薛蘅笑了笑,轉頭靠回躺椅上,繼續看向夜空。

他們就這麼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終於到了必須睡覺的時候。

豪宅和普通住宅的主要區別在於大,總面積大,每個單獨空間的面積也大,房間倒不一定多。

薛蘅住在一樓,二樓的房間都沒準備過,因此顏嘉卉要住在一樓的客房,就在薛蘅隔壁。

薛蘅打電話問了問阿姨,又找了半天,終於翻出一件全新的男式睡袍:「抱歉,沒法讓人送衣服過來,要麻煩你將就一下。」

「沒事的,一晚而已,我以前也經常睡在實驗室。」顏嘉卉點頭收下。

薛蘅進了房間,顏嘉卉也關上門,換上了這件睡袍。

米白的重磅絲綢,有銀灰色的領邊和腰帶。剪裁和質地都極好,除了太大了。

袖口長了一大截,下擺已經拖地,套在她身上簡直就像小孩偷穿大人衣服。

因為要穿禮服,顏嘉卉今天沒穿文胸,只有胸貼,剛才已經取了下來。

把鬆鬆垮垮的領口扯到肩下,她模仿著電視劇里妖妃的裝扮對著鏡子左看看右看看。

眾所周知,浴室的燈光堪比美顏,這間浴室的燈光又打得格外有氛圍感,她越看越覺得自己實在是頗有幾分姿色。

根本捨不得卸妝啊。

這麼美麗的臉,今晚就這麼浪費了嗎?

腦海中幻想了幾套「夜襲」的方案,最後都敗在了害怕被薛蘅趕出去上。

他比自己高了不止二十公分……看了看身上的拖地長袍,她悻悻地打算卸妝。

找了半天沒找到卸妝用品,她才反應過來,這裡連套女式睡衣都沒有,怎麼會有卸妝膏!

得了,帶妝睡一晚吧。

裹著睡袍躺到大床上,或許是不習慣帶妝睡覺,十二點都過了她還是毫無睡意。

想翻個身,又怕粉底蹭髒了真絲枕套,她越發睡不著,起身準備去客廳散散步。

外面開著夜燈,光線幽黃,她一下子找不到開關在哪,便憑記憶找到了冰箱,在裡面找到了蘇打水。

喝了口冰的壓壓心底的躁鬱,她往落地窗邊走去。

窗外依舊燈火璀璨,車流不息,從高處往下望去,有些玩具般的精巧可愛。

她放空地看了一會,想轉身回去,餘光卻似乎瞥見了一個黑影。

她冷不丁被嚇了一跳,喝了一半的蘇打水砸在地板上,伴隨著玻璃碎裂的聲音濺出白色的泡沫。

微弱的光線里,那個黑影站了起來。

「抱歉……」

是薛蘅。

他穿著黑色的睡袍,幾乎和黑暗融為一體,站起來時才看得見胸口冷白的皮膚。

顏嘉卉的心還在猛跳,一下子說不出話來。

薛蘅低頭看著地上的玻璃碎片,緩緩說道:「沒想到你也會出來……我覺得不打擾你比較好。」

朦朧的光線打在他的臉上,被高挺的鼻樑劃分成一明一暗。此刻垂眸的他眉眼格外溫柔,流雲淺霧,像廟堂里慈悲的神佛。

顏嘉卉慢慢回過神來,忽然感覺胸前有點涼。

猛地意識到了什麼,她迅速扯緊了胸口,馬上又反應過來。

自己在幹什麼?

又迅速地鬆了鬆手,她強自鎮定地咽了咽口水,移開目光,輕聲說道:「我……可能不太習慣吧,有點失眠。」

她儘力想讓自己的聲音非常柔婉,說出來時卻帶著几絲沙啞。

好在胸前自然地露出大片白皙柔嫩的皮膚,她的脖子也很纖長,微微低頭的角度應該看上去特別優美。

不知道薛蘅看沒看見,她希望他能看見。

客廳中沉默了很久,久到實在有些尷尬。

「早點休息吧,地上都是玻璃。」薛蘅終於開口。

「嗯……」

顏嘉卉鼓起勇氣看了他一眼,發現他依然看著地板,就像在數玻璃有幾塊一樣專註。

心裡有些泄氣,她還是有點不死心:「你……不回房間嗎?」

「回的,你先走吧,」他低著頭踢開了玻璃,「小心點。」

「哦……」

媚眼拋給瞎子看,面對不解風情的男人,顏嘉卉只好慢吞吞地、垂頭喪氣地走回房間。

腳步聲一直跟在她身後幾步的位置,她站在客房門口的時候,才聽見薛蘅說道:「明天你不用去上班了。」

啊?

什麼?

她被開除了嗎?!

驚恐地抬頭看向他,在顏嘉卉拚命思考怎麼補救的瞬間,又聽見他說道:「休息一天吧,你今晚應該睡不好。」

哦……

顏嘉卉這才放下心來。

差點被他嚇死,她這下沒了任何旖旎的心思,老老實實地進房間睡覺了。

情緒起起伏伏,她這一晚是真的失眠了,幾乎到快天亮才睡著。

醒來時已將近中午,她走進浴室洗了洗臉。

走出客房,外面靜悄悄的,客廳的桌子上放著兩套嶄新的女裝,還有全套的護膚品和化妝品,昨晚摔碎的蘇打水瓶也已經不見蹤跡。

她拿著東西回客房好好收拾了一下,然後又出來,躺在昨晚薛蘅坐的沙發椅上,看著落地窗外出神。

這算金屋藏嬌嗎?

她苦中作樂地跟自己開著玩笑。

肚子有點餓,但她又懶得動,便百無聊賴地刷著手機。

剛點開朋友圈就被王驕的照片刷屏,都是昨晚宴會上拍的,她一晚上是真沒少拍照,估計堅持到了晚宴最後一秒。

她拍了宴會場地的美照,還有跟各路名流大佬的合照,C位則是一張姜與荷抱著她女兒跟她拍的合影。構圖很妙,沒有拍到姜與荷的臉,只有一隻戴著碩大紅鑽戒指的手扶在她女兒白嫩的手臂上。

對於王總這樣的人才,顏嘉卉是真想學習學習。

左右無事,她點開了對話框,試探性地問王驕有沒有吃午飯。

對方很快回覆了,想請她吃飯。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