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回飄遠的思緒,她強打起精神對姜與荷說道:「你是不是也想到自己的大學時代了。」
「我只是本科生,沒參加過那種會議,所以才來湊個熱鬧的,」姜與荷搖搖頭,嘆了口氣,「本來還想裝裝大學生呢~」
顏嘉卉忍不住笑道:「你看起來就是大學生呀。」
這話倒也不全是恭維,姜與荷的臉飽滿柔和,有種凝脂般的細膩瑩潤,並且眼神里還帶著點不諳世事般的天真,她要說自己是大學生也沒人會懷疑。
顏嘉卉猜測她雖然家境普通,但應該是從小就很受父母寵愛,被家人保護得很好的那種女孩子。
唉……這樣的女孩子最容易被男人騙了。
姜與荷聞言也笑了出來:「我都快三十了,怎麼可能和大學生一樣呀。」
兩人挺投緣,就這麼邊吃邊聊了起來。
今天來的人都是醫藥行業的,和慈善晚宴那次相比多了許多生面孔,姜與荷一個都不認識。或許因為丈夫根本不管她,她的交際圈簡直小得可憐,所以特別愛聽八卦。
顏嘉卉自然投其所好,把自己知道的靠譜或者不靠譜的消息都傾囊相授。過了一會,主持人上台,會議馬上就要開始了。
「我們入座吧?裴先生的座位在前面。」她往前看了看,裴慎如坐在第一排,正回頭看著她們的方向。
姜與荷正聽得入迷,直接說道:「太遠了,就在這兒坐吧,我跟他說一下。」說完便低頭拿起手機發消息。
想了想他們的關係,顏嘉卉也很能理解,反正後排空座多,她就帶著姜與荷坐了下來。
開場前,她們看見蕭澤元快步往門口走去,不知道是有什麼事。等到開場有一會了,她才面色不虞地帶著另一個年輕女性往前排走去。
「這是誰啊?來得這麼晚。」姜與荷好奇地問道。
顏嘉卉的臉上露出了八卦的微笑:「她是蕭澤穎,蕭家最小、也是最難搞的女兒。」
「哦?」姜與荷眼神一亮。
顏嘉卉便開始娓娓道來。
蕭遠成目前是單身狀態,但已經結過了三次婚,每段婚姻均勻地有一個孩子。聽說他目前的女友已經懷孕,很快就要步入第四段婚姻。
這個人雖然對兄弟姐妹不怎麼樣,但和自己的老婆倒都關係不錯,即使離婚也是好聚好散。關係不錯還要離婚的原因嘛,就是單純的好色。
不清楚他究竟有沒有婚內出軌,但離婚給的補償都很足。錢到位了,別的就都好說了,再加上還有孩子,因此前妻們跟他都處得像朋友似的,還能一起和和美美地參加蕭家的家庭聚會。
他對他的孩子們自然比對老婆們更好,幾乎到了溺愛的程度。但他工作之餘又要在外面應酬(玩樂),其實沒什麼時間管孩子。這樣的養育方式下,按理來說,他的孩子應該都會長歪。
但偏偏他有個懂事貼心的大女兒,不僅自己聰明優秀,還又當爹又當媽、任勞任怨地管教弟弟妹妹。
蕭澤文比較聽話,按部就班地讀書、工作,沒聽說什麼出格的事情;蕭澤穎就彷彿長了蕭家所有的反骨,從小就愛惹是生非。
到了初中,她早戀、打架、逃課一個沒落,屢教不改,後面還升級成聚眾鬥毆,連當時在英國讀書的蕭澤元都特意飛回國處理。後來蕭家不敢讓她再留在國內惹禍,急匆匆把她轉去了英國的寄宿女學。
等她大學畢業,便像蕭澤文一樣進了公司。畢業後的她不像青春期那樣衝動幼稚,但偶爾也會鬧出點幺蛾子。
可能是太妹生活的烙印,她的脾氣實在不算好,有爸爸和哥哥姐姐一直給她擦屁股,也讓她至今沒有學好如何控制情緒,一不開心就容易上頭,一上頭就容易發瘋,像開會遲到這種都只算毛毛雨。
圈子裡的人就像看熱鬧一樣看她,畢竟生活也需要一點八卦素材。
靠自己打拚出來的富一代往往謹小慎微,吃瓜主要就靠沒吃過苦的那些二代三代們——無論多聰明、多有錢、多重視教育,都可能生出個扶不上牆的傻孩子。
生孩子嘛,就是個高風險的活。
「薛苓曾經還認真地建議蕭澤穎去醫院檢查下是不是有狂躁症,差點被她打一頓。」顏嘉卉小聲蛐蛐道。
「哈哈哈哈哈……」姜與荷笑得前仰後合,唇邊擠出了小小的梨渦。
八卦的時間總是過得飛快,很快到了茶歇的時候。蕭澤元帶著蕭澤穎起身與人攀談,或許是告罪。蕭澤穎臉上掛著笑,微微彎腰,看起來很聽話的樣子。
過了一會,她朝後排走來。剛轉過身,就換了一副臉色。
她怒氣沖沖地站到後排的茶歇桌旁,拿起一杯咖啡抿了一口,嫌棄地說道:「 什麼破玩意,這麼難喝。」
茶歇桌離顏嘉卉坐的位置不遠,她自然聽到了。今天的茶歇是她親自確認過的,咖啡都是用巴拿馬進口的瑰夏咖啡豆現磨,即使口味有差異也不至於會覺得難喝,蕭澤穎不過是心裡不爽,借題發揮罷了。
顏嘉卉自然不會主動去撞她槍口,一聲不吭,只當作沒聽見;姜與荷也默默坐在她身邊,暗中觀察。
這次的研討會跟純粹的學術會議不一樣,休息時間大家都抓緊機會忙著交際,茶歇台邊只有零星的幾個人,但蕭澤穎這個脾氣,圈中和她不對付的人不少,碰巧邊上就有一個。
「水平不行啊,再好的東西也認不出來。」那人不陰不陽地說了兩句。
顏嘉卉一看,還是個熟人——陳惜言。她高中好像也是在英國寄宿的,別是跟蕭澤穎同一所吧?
兩人好像真的有什麼宿怨,蕭澤穎看了她一眼,頓時火冒三丈:「要你廢話什麼?」
陳惜言瞥她一眼,冷哼一聲,看向了別的方向,沒再說什麼。這無聲的輕視卻更激怒了蕭澤穎,她氣憤地把精緻的鑲鑽手袋往地上一扔,整個人火藥味十足,一副準備干仗的樣子。
怕真的在會場鬧出事來,顏嘉卉急忙起身,笑著對蕭澤穎說道:「有什麼誤會都可以好好說嘛,別傷了和氣。」
「你是誰?」蕭澤穎的語氣很不客氣。
顏嘉卉笑容不變:「我叫顏嘉卉,是小薛總的助理。」
「薛蘅?」蕭澤穎聞言,眼神從上到下打量了她一遍——或許是估量——但態度到底收斂了點。
咽不下這口氣,她抬起下巴看著陳惜言:「把包給我撿起來,今天這事就算了。」
陳惜言冷笑一聲:「誰扔的誰撿,真以為自己是公主啊。」
「別給臉不要臉!」蕭澤穎看起來一下上頭了,伸手就要上前抓陳惜言。
顏嘉卉趕忙攔住她,內心苦不堪言。
到底為什麼要把這個祖宗帶來啊!巨嬰就養在家裡好嗎!!你們蕭家又不是沒錢!!!
結果是姜與荷俯身撿起了蕭澤穎的包包,還拍了拍灰遞給她,息事寧人地說道:「好了好了,消消氣~馬上又要開會了……」
蕭澤穎卻看起來更加憤怒了,一巴掌拍掉了她手中的包:「要你多管閑事!」
她不僅毫不領情,自覺落了下風,反而沖姜與荷發起火來:「你算哪根蔥!」
打圓場失敗,姜與荷也忍不住皺起眉頭嘀咕道:「你有病啊?」
別是真的有狂躁症吧?
這話像是戳中了蕭澤穎的痛腳,讓她一下就炸了,揚手就朝姜與荷打來。
「啪!!!」
重重的耳光聲響起,蕭澤穎捂著臉,不可置信地向身側望去。
蕭澤元的臉色陰沉得可怕,語氣兇狠地對蕭澤穎說道:「向裴夫人道歉!」
裴慎如此刻正站在姜與荷身邊,低頭摸索著她的手。除了他,裴院長、薛夫人、蕭遠成……一眾人也都過來了。
蕭澤穎此刻又憤怒又委屈,壓根聽不見蕭澤元說了什麼,只是不管不顧地喊道:「你竟然打我!你瘋了嗎!」
「向裴夫人道歉!!」蕭澤元又重複了一遍。她此刻的臉色無比難看,像是想再給蕭澤穎一個耳光。
「聽話,快點跟裴夫人道個歉,」蕭遠成對裴慎如賠笑道:「裴先生,我這個女兒被寵壞了,您大人不記小人過,改日我一定帶她到府上賠禮道歉……」
裴慎如只是垂眸看著妻子的手,沒有說話。
「我不要!有本事你打死我啊!」蕭澤穎沖著蕭澤元大喊:「我什麼都要聽你的!憑什麼?!我受夠了!!」
蕭澤元實在忍不住,終於又扇了她一個耳光:「現在是說這些的時候嗎!」
眾目睽睽之下,蕭澤穎第一次受這種奇恥大辱,忍不住掉了眼淚,嘴上卻還不肯服輸。蕭澤文目露不忍,輕輕拍著她的背安慰。
蕭遠成邊哄著小女兒,邊埋怨大女兒:「她不懂事你好好教她嘛,這麼大的女孩子了,怎麼好打她,你也太小題大作了……」
薛夫人站在他身後,蹙著眉看向自己的哥哥,並未出聲,眼神里是遮掩不住的嫌棄。
鬧成這樣,姜與荷也一臉尷尬地對裴慎如小聲說道:「回去吧,回去……」
「有病,就去醫院。」淡淡拋下一句話,裴慎如摟著妻子離開了會場。
吳秘書留了下來,笑眯眯地聽蕭澤元向他致歉,並表示他一定會好好地轉達給裴先生,讓她放心。蕭澤穎被父親和哥哥帶回了家,只有蕭澤元留了下來繼續參會。
研討會繼續開展,沒有人再提起這個小插曲,一場風波看起來算是敷衍了過去。
會議結束後,顏嘉卉有些憂心忡忡地對薛蘅說道:「也不知道會不會影響到姜小姐……怪我沒及時攔住。」
薛蘅好像理解成了另一種意思:「姜小姐不會在意這點小事,你不用擔心。」
「不是,我是說……裴先生會不會不高興?」無論什麼原因,無論誰對誰錯,在這種場合鬧出事來,裴慎如都會覺得有損顏面吧……
他會不會對姜與荷有意見?
薛蘅這次面上也帶了一點憂色:「他確實很不高興。」
這可怎麼辦……顏嘉卉有些過意不去。要是沒把姜與荷帶到後排,她也不會碰上這事了。
煩人的蕭澤穎,不願意來就別來啊!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