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色的山影不停往後掠去,顏嘉卉想抓住機會製造點曖昧,話未出口又患得患失起來。
倒是薛蘅先開了口:「如果你之前就請我過來,進展或許會順利一點。」
是的,薛蘅之前提過想來現場看看,但他項目上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顏嘉卉又想借這個機會表現一下,便堅持說這些小事無需他費心,只用驗收時候來就行了。
雖然最後還是辦好了,但那陣子她實在是被那些糟心事弄得心力交瘁,即使儘力調整情緒,但可能還是被他察覺到了。
顏嘉卉只能不好意思地笑笑:「是我太沒經驗了,以後肯定不會再這樣。」
「這很正常,」薛蘅說道:「如果換成我剛進公司的時候,也比你強不到哪裡去。」
「您是副總,怎麼會跟我一樣呢。」
「職位高低並不代表一切,」薛蘅在紅燈前緩緩停下,「信達公關不敢敷衍我,不是因為我是副總,而是因為我現在能決定他們的去留。」
「但對於那些我無法決定去留的人,我就要接受他們的試探和敷衍,」他轉頭看了顏嘉卉一眼,「和你一樣。」
顏嘉卉想到這陣子跟在他身邊的見聞,也無奈地搖搖頭。
「並且你長得很漂亮。」薛蘅又說道。
這忽來的誇獎讓顏嘉卉有些臉紅心跳,又有些摸不著頭腦。
「美貌對於女性來說,並不一定總是好事,尤其是在職場。」
讀書時候沒怎麼覺得,自從真正上了班,她確實感覺到了……
「至少在找對象上是好事吧。」顏嘉卉努力地開了個玩笑。
「那你得非常小心了,」紅燈轉綠,薛蘅看著前方,踩下了油門,「有些男人其實……對漂亮的女人充滿敵意。」
「只是表現得像喜歡而已。」
顏嘉卉有些怔愣地看著他,隨後垂下眼皮,轉頭看向前方的路燈:「居然告訴我這種秘密,不怕被說男人的叛徒嗎?」
「反正我不打算找對象,」薛蘅輕笑了一聲,「與我無關。」
薛蘅的臉上是一派事不關己的輕鬆,顏嘉卉心中卻酸澀滿溢,臉上還仍得儘力掛著不在意的笑容。
他是個正派的男人,她此刻卻因為他的正派而有些難受。
明明是因為他人品好才打上他的主意,現在她卻有些希望他不要這麼好。
壞一點吧,庸俗一點吧,好色一點吧……她就好手段百出地勾引他,從男女之間毫無新意的糾纏博弈中抓取几絲稀薄的真心,不用多,讓他願意和她領取那張結婚證就足夠。
結婚後,她會與丈夫——或許還有外面的一個或幾個人——鬥智斗勇,維護地位,爭取利益,生幾個孩子,當一輩子體面的薛太太。
中途被離婚也是可能的,但她會分得巨額的贍養費,她自己的公司也已經扶持起來,如果幸運地生下了孩子,那麼薛蘅的財產依然有她染指的機會……
沒關係的,很多人都是這麼過的,也都過得很好,那她當然也可以。
總好過現在這樣,只能抬起頭,徒勞地看著天上皎潔而遙遠的月亮。
顏嘉卉放空地看著車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像是在給自己催眠。
到了顏家門口,顏嘉卉回身道謝:「麻煩您這麼晚送我回家,您也快回去吧。」
「早點休息。」薛蘅說完便開車走了。
打開門,走進客廳,沒想到將近十二點了,顏文龍還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是在等她嗎?顏嘉卉有些意外。
之前他知道她在籌備揭牌儀式,還想讓她給自己弄一張邀請函,被她找借口婉拒了。或許是心裡有氣,之後他就一直對她不冷不淡的。
聽見開門的聲音,顏文龍轉頭看了看:「回來了。」
顏嘉卉點點頭:「嗯。」
「看你車停在家裡,打車回來的?你膽子倒大的。」
「薛總送我回來的。」她語調平靜,但聲音里還是忍不住冒出几絲若有若無的得意。
顏文龍眼睛亮了亮:「薛蘅?他走了嗎?」
「當然走了。」
「哎呀……怎麼不請人家進來坐坐。」
「都這個點了,還坐什麼。」
「你也知道這個點了……」顏文龍語氣里頗有埋怨,「還回來做什麼。」
顏嘉卉一下子沒聽懂:「不然我去哪?」
顏文龍簡直恨鐵不成鋼了:「薛總難道找不到住的地方?」
這下顏嘉卉聽懂了,她第一個感覺是羞恥,隨後湧上來的便是憤怒:「這是爸爸該對女兒說的話嗎?!」
「就因為我是你爸爸,才會替你操心!」顏文龍站了起來,「薛總這樣的男人,多少人都在盯著,難得你當了他的助理,不趕緊抓住機會還在等什麼?真是讀書讀傻了,什麼都不懂!」
「他不是這種男人!」顏嘉卉怒道。
「所以你才要動動腦筋啊!」顏文龍說得很直接,「只要你肚子爭氣,嫁進薛家根本不是難事。」
顏嘉卉忍不住發火了:「你以為現在還是你們那時候嗎,有了孩子就能上位!」
被女兒諷刺了,顏文龍倒並不生氣,反而耐心地幫她分析:「爸爸當然曉得時代不同了,大家族也不好拿捏,但你也要看看對象啊。」
「薛夫人為什麼急著讓薛蘅結婚?就是急著讓他早點有孩子。而且薛夫人是難得的心慈和善,薛蘅的性子也像他媽媽,只要你有了孩子,不僅薛夫人開心,薛蘅也絕對會保你的。」
「再說薛家是醫藥行業的,向來在意公眾形象,是不可能鬧出拋棄孕婦、不認孩子的新聞的。只要你肯努努力,爸爸保證能讓你進薛家的門。」
「爸爸可不是貪薛家的勢,都是為了你好啊。」顏文龍一副全心全意為女兒打算的樣子,「薛蘅這樣的賣相,這樣的人品,你上哪再找第二個?」
他又搖頭嘆了口氣:「都是爸爸沒用,在薛家面前根本說不上話,只能靠你自己努力了。」
顏嘉卉已經想不起來上次顏文龍和她說這麼多話是什麼時候了。
這麼苦口婆心,語氣誠懇,儼然一個滿心為女兒著想的好爸爸。
如果忽略內容的話。
看著眼前這張與自己有些相似的臉,顏嘉卉有些噁心,又有些想哭,最後什麼都沒說,轉身上樓了。
倒在床上,閉了閉酸澀的眼睛,她回想著顏文龍剛才的話。
他分析得都沒錯。
這年頭,帶球上位是個高風險的活。什麼心機、手段,在真正的豪門面前其實都沒什麼用。
能不能成功上位,主要看碰到了什麼樣的人家。
遇到要體面、重視子嗣又底色清白的家族,得到個合法妻子的身份還是希望很大的,再不濟也能拿到不菲的撫養費,和未來的資源支持;
可如果遇到的是不在意私生子,背景又不太「簡單」的人家,不僅撈不到多少好處,還極有可能損失慘重。
去年她就聽說過一個女孩子,大學還沒畢業的時候就被董家的大兒子包養——或許是戀愛,這誰也說不清。畢業沒多久就查出懷孕了,鬧著要男方負責。
這個女孩子長相漂亮,又是名校畢業,家庭雖然只是小城市的中產,但也清白體面,換成別的人家或許也就認了,但誰讓她遇上的是「不太簡單」的董家。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