壞消息,薛蘅醉酒掉進清元江里了。
好消息,他被人及時救了起來。
更壞的消息,救他的人不是顏嘉卉,而是另一位年輕漂亮還出身名門的千金小姐。
張雪悠,青橋張家後人,築石建材獨生女,因為祖上為國捐軀的緣故,屬於根正苗紅的資本家小姐。雖然因為家裡人不善經營,近些年公司頹勢盡顯,但作為海城本地老錢,又與各界關係良好,因此還算是有些分量的豪門。
反正不是顏家這種不入流的小蝦米能比的。
聽到這個八卦的時候,顏嘉卉簡直如遭雷擊,愣了好一會都回不過神來。
王子被公主拯救,世界上還有比這更順理成章的天作之合嗎?
一周不到的時間裡,怎麼能接連發生兩起影響她人生的意外?
打得她完全措手不及。
她感覺自己像是心酸地躲在岩石後面偷看王子公主的小美人魚,可馬上就更心酸地發現自己連這種資格都沒有——薛蘅又不是她救的。
「世上的事情,真是講不定。」譚小玉的嘆息聲從旁邊傳來。
顏嘉卉看了看她難得透出几絲惆悵的臉,默默轉過頭去看著舞台。
今天的俱樂部活動是包場音樂劇,她和譚小玉都跟著羅蔻來了。等待開場的時候,大家都在閑聊,薛蘅落水被救的消息就是從後排太太們的嘴裡聽來的。
「……薛太太急死了要,趕到醫院一看兒子沒啥事體,救伊的還是個小姑娘,又開心死了。」
「想要他早點結婚生子啊?」
「當然咯,伊這個小兒子么雖然講一直在外頭白相,又不喜歡跟女人白相。以前還不急,現在大兒子突然出了意外,叫薛太太怎麼不急啊。」
「啊要到廟裡廂去看看啊,怎麼大兒子剛剛去掉,小兒子又吃醉了掉江里了。」
「也太過倒霉了,怪不得薛太太急,萬一這個再出點事情么就真的要命了。」
「哼,張家人倒是運氣好的,」有人突然冷嘲,「眼看著要倒了,這下子又要起來了。」
話音剛落,便得到了大家的熱烈附和。
「那副腔三,我真是一看就挫氣。」
「現在不曉得要飄成啥樣子了。」
「張家那個小姑娘出了名的脾氣壞,薛太太再急也不至於要這個啊。」
有人笑道:「哈哈,儂懂啥呀,人家碰上應該巴結的人啊,不要太會討好哦。」
又有人感嘆:「薛蘅這麼好的小夥子,要是被這個女的吃牢,也算糟蹋了。」
顏嘉卉側頭輕聲問譚小玉:「你認識她嗎?」
譚小玉說得很委婉:「張小姐確實是位挑剔的客人,畫廊里曾有兩名員工因為……服務不周,被她要求開除。」
哦……一位囂張跋扈的大小姐。
會下水救人也真是令人意外。
這算什麼,人性的複雜嗎?
但不管復不複雜,她都不能就這麼把薛蘅讓給她。
顏嘉卉看著舞台上的表演,默默下定決心——她可不能讓薛蘅被糟蹋了!
雖然給自己加油打氣,但短短几天之內,之前設想的一切都被推翻,她心裡還是沒底。
人對幫助自己的人產生愛意,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更何況是……救命之恩。
面對一個年輕貌美的「救命恩人」,連她都想不到自己還能有什麼機會。
無論如何,先想辦法見見這位張小姐吧。
但聽說她現在一直陪在薛夫人身邊,連平時熱衷的各種派對都不去了,想見她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攝影大師左非下周會在我們畫廊舉辦展覽,是由濟古集團贊助的慈善攝影展,薛夫人屆時也會出席。」譚小玉忽然幽幽開口,「你也來看看吧?」
顏嘉卉略有些驚訝,側過臉看了看她。
她只是微微笑了笑:「張小姐如果嫁入薛家,我們也會很傷腦筋。」
真不知道這位張小姐究竟有多可怕,連譚小玉嘴裡都沒有一句好話。
但她畢竟下水救了人,或許也沒有那麼不堪吧?
一個性格張揚不討喜的女孩子,突然撞到了天大的機緣,平時就看不慣她的人心裡更加不舒服也是正常的。
懷著複雜的心情,終於到了舉辦展覽的那天。這次來的客人明顯與周太太那次不同,除了一些經常在電視上出現的名流,顏嘉卉還看見了不少向來低調的大人物。
薛夫人今天穿著一身樣式簡潔大方的套裝,臉上雖然還有几絲憂鬱,但神色已經比葬禮那日好了許多。
她的身邊緊跟著一位漂亮俏麗的年輕女性,大大的圓眼睛看起來甜美又可愛,穿著Chanel標誌性的粗花呢無袖連衣裙,細細的珍珠肩帶掛在她白嫩的肩頭,這應該就是那位張雪悠小姐了。
薛蘅則穿著一身淺咖色西裝,長身玉立在薛夫人另一側。他看起來成熟了許多,風姿秀逸更勝從前。
遠遠望去,倒真是郎才女貌,連顏嘉卉都不得不說一句般配。
張雪悠親熱地挽著薛夫人的手臂,跟著她會見賓客。有熟人用玩笑的語氣打趣薛蘅:「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啊,27歲的小夥子,有些事情也該考慮起來了。」
薛蘅只是禮貌地點點頭:「以後確實得更加謹慎。」
薛夫人無奈地看了他一眼,對那位客人笑道:「我這個兒子呀,看著27歲,人還沒開竅呢。」
「哈哈哈哈哈……」
張雪悠則在一邊乖巧地低頭微笑,一雙大眼睛羞澀地朝薛蘅望去,但對方並沒有看她。
還好,薛蘅應該還沒有喜歡上她。
暫時地。
顏嘉卉有些愣怔地看著薛蘅,空落落的心中燃起了一點點希望。
忽地,她感覺到了一股帶著惡意的視線。下意識地轉了下眼珠,就見到了正用極為不善的目光盯著她的張雪悠。
不好,被她發現了。
這麼警覺?
顏嘉卉瞬間生出一種「暴露了」的緊張感,立刻戰略性轉移去了一旁看展覽作品。
這次攝影展的主題是患病兒童,但並沒有刻意拍得灰暗憂鬱、苦大仇深,反而記錄下了患兒們開心的時刻。照片上都是孩子們燦爛的笑臉,顏嘉卉卻莫名地越看越覺得雙眼酸澀。
讀書時候她也曾短暫地去當地的醫院實習,見過許多生了重病的孩子。
小小的年紀,還不懂人間疾苦,能跑能跳的時候,經常可以聽見他們在外面開心玩鬧的聲音。大人們則在一邊看著,嘴角或許還會彎起,眼睛裡卻很難見到笑意。
會去那裡看病的基本都是普通家庭,醫療費是個沉重的負擔。傾家蕩產不算,很多都還要借債。可付出這麼大的代價,也不過是爭取到了一點治癒的可能。
孩子們最終都會離開醫院。
一些幸運兒治好了病,健健康康地走了;一些孩子的病情一直沒有好轉,家庭實在負擔不起,放棄治療走了;還有一些,直接在病床上「走了」。
無論哪一種,比起那些直接被家長放棄,根本沒有住院機會的孩子,都已經算是「幸運兒」了。
可即使是最幸運的那些痊癒的孩子,他們的父母出院時臉上也大多帶著愁雲。孩子生病時只想著要治好病,等真的治好了,就要面臨錢花光了甚至負債的現實。
所以沒錢,她絕對不會生孩子。
「顏……嘉卉?」一個傲慢的嗓音突然慢悠悠地在她耳邊響起。
轉頭一看,又是那位張小姐。
她們倆身量相仿,但張雪悠此刻穿著一雙恨天高,還帶防水台,因此可以抬起下巴,不屑地俯視她。
以後出門低於8厘米的鞋不穿!顏嘉卉在心中暗自咬牙。
心裡憋屈,但她依然擠出一個禮節性的微笑,明知故問道:「我是,您找我有什麼事嗎?」
張雪悠絲毫不客氣:「別裝了,都是女人,你什麼心思我會不知道?別痴心妄想了,你這樣的,也敢打阿蘅的主意?不過是個新進員工,我一句話就能讓你滾蛋!」
說到自己這份千辛萬苦拿到的工作,顏嘉卉頓時心下一緊。
這陣子接觸了不少太太小姐,脾氣差的也不少,但像眼前這位一樣上來就撕破臉的還是第一次見到。
正飛速思考著該怎麼應對,她就聽見了一個天籟般的聲音。
「濟古葯業的人事任命都由人資部負責。」薛蘅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張雪悠身後,語調罕見地有些冷淡。
張雪悠傲慢的神色瞬間消失無蹤,她側過身,放柔了語調,抬起眼皮楚楚可憐地望著薛蘅:「阿蘅你誤會了,我只是聽你們說她是今年新進的員工,所以跟她聊聊工作……」
薛蘅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你並沒有工作過。」
「你不是要進公司了嘛,曼姨讓我給你當助理呢,我一定會好好幫你的,」張雪悠又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顏嘉卉,「以後跟顏小姐就是同事了呢~」
陰、魂、不、散。
顏嘉卉腦海浮現四個大字。
要是知道看薛蘅一眼就會招惹上這麼可怕的女人,她肯定不會來的!
薛蘅的眉頭已經皺得死緊,在他正要開口的時候,薛夫人走了過來,身邊還跟著譚小玉和今天展覽的主角左非大師。
張雪悠立刻親熱地迎了上去,順勢擠開了譚小玉。
薛蘅向母親介紹:「這位就是顏嘉卉顏小姐。」
薛夫人微笑著對她點點頭:「真是湊巧,譚小姐的姐姐就在我們公司,以後跟阿蘅和雪悠都是同事啦。」
顏嘉卉謙虛地說道:「我只是助理研究員,以後或許都見不到薛先生和張小姐呢。」
「年輕人,都是前途無量的。」薛夫人笑眯眯地看著她。
顏嘉卉今天穿著一條淺灰色的圓領過膝裙,明艷的臉上淡淡化了一點妝,烏黑的頭髮在腦後挽起,看起來低調大方,很合她的眼緣。
但她身側的張雪悠卻已經面露焦急,臉上的笑容幾乎要掛不住,看向顏嘉卉的眼神堪稱可怕。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