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薛蘅,顏文龍簡直喜出望外,忙不迭地向他介紹顏家人,重點自然是兩個適婚年齡的女兒。
剛才一直默默站在一邊的羅蔻母女這會又健談了起來,頗為熱情地說起了他最近投資的藝術基金——他和幾個毫無藝術背景的朋友合夥的,很有些瞎胡鬧的味道。
話語間顏嘉卉聽出來,雖然不算熟悉,但這也不是他們的第一次見面。譚小玉的工作是藝術相關,很方便她接觸上流社會的人脈,多辦幾次展覽,多去幾個社交場合,不管認不認識的,總能混個臉熟。
但她也不著急,默默站在一邊,沒有跟羅蔻母女搶話,只在顏文龍談及她的工作的時候恰到好處地和薛蘅交談了幾句。
她並不擔心被譚小玉搶走什麼機會,因為她早就查清楚了,薛蘅這人看起來很好接近,還偶爾被八卦小報捕風捉影地寫點小緋聞,但實際上並沒有和誰交往過,還曾被他朋友調侃是「海城最難追的男人」。
她相信這個評價,因為譚小玉是比她媽媽更沉得住氣的女人,如果不是他真的這麼難搞定,她這次也不會一反常態地抓住機會積極表現,把那支基金的藏品誇出了花,頗有點死馬當活馬醫的味道。
可如果跟他多說幾句話就能搏得好感,那他現在應該早就結婚了。
男人嘛,大多是一眼定生死,而她現在正是和他的第一次見面,並且事先沒有做任何準備。
會這麼快就遇見他,她也很意外。與其硬擠出一些可能減分的蠢話,倒不如當好一個端莊優雅的淑女。
她知道,自己的臉長得明艷張揚。
而明艷張揚的美人,安靜一些,反而更讓人想要探究。
薛蘅最後客氣地對她笑道:「祝顏小姐工作順利。」隨後便在周家人的簇擁下,和薛廣平一起進了內室。
顏文龍看著薛蘅的背影,眼神頗為遺憾,因為他看起來對自己的兩個女兒都沒什麼興趣,羅蔻母女的面上也忍不住有些沮喪。
只有顏嘉卉容色如常。
這不是應該的嗎?
如果他是個特別好上手的男人,誰都能輕易嘗嘗滋味,她還不要呢!
沒有門檻的,能是什麼好東西?
再說,她今天也算是在集團太子爺面前混了個臉熟,即使不談情場,光論職場,她也是賺到了。
人嘛,不能太貪心,慢慢來唄。
此刻她無比感謝當初勤奮努力的自己,比起顏家,濟古葯業才是她真正的起點。
之後的日子就是入職、工作,假期則幾乎都花在了社交上。上班討好領導,下班討好貴婦,自己的時間幾乎沒有了,顏嘉卉卻適應得很好。
她回到海城,本就不是為了過上輕鬆優渥離家近的生活——她本來也過不上。
反正在學校里也是討好導師,只不過那會學術成績佔大頭,現在則是情商佔大頭。細究起來,也沒什麼高低之分,都是投其所好罷了。
連羅蔻都忍不住對她感嘆道:「你真是長大了。」
她對自己的印象應該還停留在青春期那個憤世嫉俗的壞脾氣小姑娘吧,想不到她現在竟能這麼放得下身段。
其實她現在也是——只是她會裝了而已。
裝成一個圓滑世故的大人,也沒有想像中的那麼難。
顏嘉卉淡淡笑了笑:「大了,自然就懂了一個人的難處。」
羅蔻滿意地點點頭,很是體貼地說道:「女孩子總是更難一點的……就算結了婚,僥倖嫁了好人家,想要過得好,也還是得靠爸爸呀。」
顏嘉卉認真地點點頭,表示同意。
今天她們來參加的是品牌舉辦的VIC活動,這種活動自然不會考慮上班的需求,所以辦在周三,顏嘉卉特意用了年假出來參加。
她也是這些日子才明白,為什麼許多有錢人願意被品牌PUA,並不全是因為虛榮,或者真的熱愛什麼「品牌文化」。
「有錢沒處花」其實是個客觀事實,因為錢和資源是兩碼事,很多人的錢是想花但找不到門路花出去的。
越頂級的品牌,它的VIC俱樂部也代表越頂級的資源,不僅會員們可以互為人脈,品牌也會不定期組織活動。
大多是藝術鑒賞、私密晚宴、高端度假,有時候則會有諸如歐美名校招生諮詢這類較為「務實」的。
有的人花500萬都搞不定的事情,有的人只要50萬就能辦妥,還有的人,只需要開口說句話就夠了。
這些事情,真正站在塔尖的人們不會在意,但總有些富的程度和時間不太夠、還在「攀登」路上的人有這些需求。
比如顏家。
以顏家的實力,一年在奢侈品上消費幾百萬不是承擔不起,但也不算輕鬆。也就是從譚小玉回國,羅蔻才開始大力砸錢。
顏文龍也盼著譚小玉能攀上高枝,並且羅蔻在俱樂部里確實結交了幾位有能量的太太,比如周太太就是她在一次美容護理活動上認識的,因此也不吝於花這筆社交費。
現在輪到顏嘉卉沾光了。
她並不在乎羅蔻心裡究竟高不高興帶她出門社交,因為她的這位繼母是男人的理想妻子,彷彿沒有自己的意志,只唯丈夫馬首是瞻。
顏文龍討厭什麼,她就討厭什麼;顏文龍喜歡什麼,她就也喜歡什麼。顏文龍吩咐的事情,她都會辦得漂漂亮亮,十二分的到位。
而現在顏文龍希望顏家的兩個女兒都能飛上枝頭,飛得越高越好,那麼她就得為自己提供足夠多的機會,即使只是表面功夫。
其實顏嘉卉不太擔心她給自己使絆子,因為爭奪資源的時候已經過去了。
她的女兒譚小玉去了英國倫敦讀藝術,時不時在社媒上曬和朋友們的聚會照片,奢牌的衣服包包經常換新;而自己在四川的一個三線城市讀藥學,拿著一月五千的生活費——這可比當地許多人一個月的工資還高。
面對舍友們「你爸爸對你真好」的艷羨,她總是沉默地一笑而過。
現在她們都已經讀完書了,也都到了該結婚的年紀。顏家雖然沒有皇位,但還有個尚可盈利的公司,對於這個公司,顏文龍嘴上沒說過什麼,但顏嘉卉心知肚明,他不會分給女兒,將來一定是由羅蔻的兒子顏嘉承接手。
顏嘉承和兩個姐姐都有一半的血緣關係,雖然譚小玉不姓顏,但看起來同一個母親還是比同一個姓更重要。他和譚小玉才像是一對嫡親的姐弟,走出去別人只會以為是一個隨父姓一個隨母姓。
顏嘉卉自認和顏嘉承並不算熟,但遺憾的是,她和他都姓顏,在外人看來是更名正言順、甩也甩不掉的親姐弟。
所以無論關係究竟如何,她嫁得好,對顏嘉承也好,嫁得不好,反而會成為他的拖累。
她相信羅蔻樂於見到自己嫁得好,要是沒有譚小玉好就更棒了。
但自己偏偏就要嫁得比她更好!
今天的活動是手工坊鑒賞,順帶在工作人員的幫助下自己diy一個手機包。不是每位會員都有空閑和興緻過來,有些人不在意,有些人忙於事業,熱衷參加這些活動的總有那麼固定的幾個人,見得多了自然就熟了。
女人聚在一起,又總是少不了八卦,許多信息就在這些八卦中漏了出來。
雖然大家都在同一個房間里,但一位太太還是不自覺壓低了聲音說道:「薛家的大兒子可能要不好了。」
身邊人驚呼:「啊?不是說情況平穩了嗎?」
「對外頭么總歸要這麼講的咯。」
「還好薛太太養了兩個兒子。」
「嘖,小兒子看起來啊像是接得下來的人啊?」
「這個么也講不定的呀……」
顏嘉卉低頭默默聽著她們的談話,心中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她知道薛蕤的心臟天生有些小毛病,但是除了高中時期暈厥過一次之外,這麼多年都沒再聽說有什麼問題。
前幾天他在視察分公司時忽然身體抱恙,緊急返回薛家。事後薛家只說是過度勞累導致的身體不適,沒想到竟然這麼嚴重嗎?
那薛蘅……怎麼辦?
沒過幾天,她便聽到了薛蕤去世的消息。
沒想到他這麼年輕就已經立好了遺囑,還在遺囑中把他那5%的股份留給了薛蘅。現在薛蘅手中已經有濟古葯業10%的股份,繼承人的位置比他大哥更穩。
因為顏值的原因,薛家幾乎是網路上關注度最高的豪門,薛蕤的葬禮自然也不乏各路媒體關注。
照片上,一身黑衣的薛夫人正在丈夫的攙扶下走出靈堂。
她面容憔悴,雙眼無神,身形比往日消瘦許多,卻多了幾分楚楚動人的韻味,即使她已經是位過了五十歲的中年婦人。
她的丈夫薛廣清面色凝重,梳得一絲不苟的頭髮里夾雜著几絲優雅的灰白,高大的身形小心地護著懷中傷心的妻子,儼然一位成熟英俊又堅強穩重的好丈夫。
薛蘅則面無表情地默默跟在他們身後,一身黑色西服的他褪去了從前的紈絝浪蕩,像是一夜之間沉澱了下來,眉眼中隱隱有了幾分薛蕤從前的嚴肅氣質。
雖然是葬禮,但新聞下面的熱評幾乎全是磕這一家三口的顏值的,還有許多人像追星一般換著角度找「神圖」,自發p成各種電影效果,對於逝者的關注也基本表現在翻出他從小到大的照片感嘆美人易逝,藍顏薄命。
頗有幾分黑色幽默,但這樣的關注度著實帶來了好處——濟古集團的股價不跌反漲,並且對於薛蘅的接班呼聲極高,堪稱眾望所歸。
原因無它——他長得實在太帥了,僅此而已。
男人的顏值紅利可真不是女人能比的。
這個年代,政客競選都要看臉,企業接班人怎麼就不行呢?網民們又不在乎什麼企業經營,只知道好不好看。
而股民們自然也沒什麼意見——炒股嘛,就是炒個預期罷了,大家都看漲,那就肯定會漲,這不是喜聞樂見的事嗎?
種種跡象都顯示,薛蘅要上位了。
看著屏幕里薛蘅與往日截然不同的冷淡神色,顏嘉卉心中卻並沒有感到高興。
在關係複雜的薛家裡,他和薛蕤是真正的好兄弟,他甚至還主動拒絕了進入集團,安心當個吃喝玩樂的閑散人員。
坐上這個因為薛蕤去世而空出來的位置,他應該也不會高興。
而且,從閑散人員變成濟古集團接班人,攻略的難度也不是一個等級的……
那她以前規劃的一切不都作廢了?!
真是計畫趕不上變化!
很快,她就更深切地體會到了這一點。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