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上下級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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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袁芳芳下班回家鞋也不脫就撲到床上,覺得自己完蛋了,肯定要被新來的部門經理給開除了。

袁芳芳是一家大型遊戲公司里程序部任勞任怨的一條程序狗,剛入行,每天不僅要編程還要端茶倒水,辛苦得兩眼冒蚊香圈。因此當一個和她年齡差不多,卻連boss都開玩笑地尊稱一聲大神並親自帶到程序部,空降為程序部部門經理的徐奈航走馬上任的時候,身處程序部最底層的她,當然有些心裡不平衡。

如果光這樣也就算了,偏偏這個徐奈航,她認識。

如果只是認識也就算了,偏偏這個認識的過程讓人印象深刻。

袁芳芳在看到徐奈航微笑著在眾人面前自我介紹的時候,即使她只有資格拿塊抹布站在最後面,也毫不妨礙在她聽見徐奈航那令人討厭的聲音說出每一個字的時候,她就像迎面被人扇了一耳光。

徐奈航的話很簡短,說了三分鐘,她就好像被人扇了三分鐘耳光,臉似乎都扇腫了。

尤其是在徐奈航說到最後一句話的時候,羞澀、尷尬、膽怯、煩躁等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攀到了頂峰。

徐奈航意有所指地說:「在場的各位,無論是之前有緣認識的,還是重新開始的,我希望我們都能和諧相處,營造一個積極高效的工作氛圍。」「有緣」兩個字,袁芳芳肯定她沒有幻聽,徐奈航似笑非笑,咬得特別重。

話音落,同事們啪啪啪給面子鼓掌,袁芳芳也啪的一聲把抹布摔在地上,還不解氣地狠狠踩了兩腳。

誰知不小心被人看見了,於是罰她按照新部門經理的指示,「積極」而「高效」地把全部門的桌子都給擦一遍。

於是袁芳芳心裡更恨徐奈航了。

這種怨氣在她好不容易擦完桌子回到自己的小格子間時,漲成了個大氣球,憋到要爆炸。

她面前正在內測試運營的遊戲夢幻南行記上,幾個程序部女同事各自扮演操作的nc角色聚在復活點旁邊說話,無一例外全是花痴徐奈航的。

「好有氣質好有味道的男人哦,」全部門最花痴的龍曉燦毫不意外地領銜主花,「而且又有能力,好多年沒見到過這麼棒的男人了。」

「身材也很好啊,隔著襯衫,我都能感覺到那下面蠢蠢欲動的八塊腹肌。」另一個女同事不甘落後。

「這種肉體和精神同時領先咱們部門其他男同事繞地球兩圈的領導怎麼才來啊,我深深地感覺到之前三年的工作經歷都是在浪費青春。」

連年紀最大最穩重的鄧姐都說:「他好像技術很厲害的,在國際上都有人知道他的名字。」

一片驚嘆聲中,袁芳芳攥著小拳頭,終於沉不住氣了。

她的nc人物中走來走去暴躁地在頭頂彈出說話氣泡:「切你們都只看到表面不了解本質,這個男的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啦。偷偷爆料哦,他喜歡偷女人內褲。」

果不其然,女人們沉默了一秒,之後就炸開了鍋。

袁芳芳感覺自己報了一箭之仇,心裡很爽。

然而,不相信的聲音漸漸和力挺徐奈航的聲音分成了兩撥,花痴龍曉燦更是拚死捍衛新男神的形象,沉不住氣地走出話題圈,走到旁邊一個站著一直沒有發過言的nc旁邊,用手捅了捅他。

「喂,你覺得我們徐經理是個什麼樣的人?」

那人本來是抱著劍靠在樹上,聞言抬頭,思索了一下:「嗯,要我來說的話,可能不太客觀。」

頓了頓,他又打了一行字,懸浮在頭頂。

「因為我就是徐奈航。」

2

袁芳芳在床上滾來滾去,如果不是顧忌徐奈航也回了家,並且就住在她家樓下,她真想高歌一曲「女人哭吧哭吧不是罪」。

沒錯,袁芳芳和徐奈航那加了重音的「緣分」,就是起源於他們的鄰居關係。袁芳芳住樓上,徐奈航住樓下,那也就是,袁芳芳跺跺腳徐奈航就能淋一臉灰的貼心近距離。

袁芳芳在這位有著漂亮臉蛋的鄰居剛搬來的時候也不是沒有花痴過,她大著膽子送親手烤制的蛋糕,送新鮮出鍋的餃子,徐奈航總是斜倚在門口,慵懶地一手插口袋一手接過,連「謝謝」都說得懶洋洋的。袁芳芳那時被他帶著點邪氣的魅力迷得顛三倒四,徐奈航對她的不禮貌她也只將其視為他的另類優雅,直到她把她的內褲,送到他家。

這也不能怪她啊,這個奇葩小區的陽台設計得不好,一不小心,就只剩個衣架孤零零地掛著,而她的粉紅草莓小內褲,就耷拉在徐奈航的陽台邊上。

人生的轉折即將開始,袁芳芳的玻璃心即將粉碎,而這時的她還對這一切一無所知,捧著怦怦亂跳的心,下樓敲響了徐奈航的房門。

徐奈航照樣是斜倚在門邊,袁芳芳注意到他的手指修長白皙,第二指節微凸,顯得整隻手都充滿了男人的力量感。

她注意到這麼細節的地方的原因是,那漂亮的手指就抬在她臉前,手指微勾,指尖掛著她的粉紅草莓小內褲。

徐奈航的眼神就像是探照燈,將袁芳芳的小心思放大百倍照得一覽無餘。即使袁芳芳臉皮再厚,也在這赤|裸裸的嘲笑下,慢慢紅了臉頰。

他用目光狙擊了她半天,終於肯開口了,第一句話卻是:「你多大了?」

袁芳芳一愣,下意識說了真話:「二十六。」

「二十六了,沒談過戀愛吧。」在袁芳芳一臉被猜中的羞愧里,他客氣地笑道,「長這麼大身邊都沒有男人提點你的品位,怪不得二十六了,穿的還是六歲小姑娘喜歡穿的內褲。」

袁芳芳因為混亂和無措而滾燙的心被這句話潑了個透心涼,她臉上的熱度慢慢退去,顯得比平時還要蒼白:「我我有男朋友。」

雖然那個男朋友還不如沒有,但總歸是個口頭上的依靠。

徐奈航怔了怔,微笑卻因為她的這句話而立刻冷凝下去。

袁芳芳感覺這人身上的溫度,似乎隨著他嘴角下垂的弧度而立刻降到了冰點,她忐忑地看著他,看著他彷彿不可思議般盯著她的眼睛,得不到他想要的答案,他又緩緩笑了。

只是這次的笑容里含著譏諷和惡劣。

「你有男朋友?哈哈。」徐奈航像是已經不耐煩再和她說話,手一松,草莓內褲一下子落在了袁芳芳頭上,隔著粉紅色的布料,她看見他退後了一步,單手插兜,另一隻手扶著門,「那還給我送那麼多吃的,我還以為你是另有所圖呢,看來是我想太多了。」

隨著門在她鼻尖前摔關上,他最後一句話冷冷地進入她的耳朵:「你恐怕只是寂寞難耐而已,可惜我不是那種人。」

袁芳芳回憶完往事,再想想今天,徐奈航在自報家門完畢之後突然發動攻擊將她秒殺。復活點就在旁邊,同事們就目瞪口呆地看一個NPC被另一個NPC守著復活點殺得死去活來生不如死真是個遊戲的大bug。

「人生充滿了惡意啊啊啊!」袁芳芳滾得身累心累,終於忍不住埋在被子里大吼了一聲。

話音剛落,她的手機鈴聲就從客廳傳來。

袁芳芳猛地從被子里抬頭。

這都能聽見,狗投胎的吧?

她跳下床光著腳蹦過去接電話,果不其然,徐奈航的聲音在電話那邊悠悠地響起:「袁芳芳,你的菊花掉了。」

「你」袁芳芳一愣,隨即肝火上升氣得手發抖,「我就吼了一聲你至於嗎你菊花才掉了你全家菊花都掉了。」

說完她把手機往沙發上狠狠一甩掛斷了電話,徐奈航接下來的話消失在耳邊。

然後,袁芳芳腦子裡突然划過一道記憶。

她愣了三秒,而後突然轉身衝到陽台上,扒著邊緣一個急剎車然後腦袋向右看齊。

她放那盆綠菊的地方此刻只剩一點點土。

綠菊不見了。

3

十分鐘後,徐奈航毫無意外地開了門。

門一打開外面的人就來了個九十度深鞠躬:「對不起對不起,我錯了,經理你大人大量。」

徐奈航抱著手臂悠悠地說:「呵呵,我菊花掉了,而且我全家菊花都掉了。」

「不,經理您的菊花一直都在不不不,我的意思是,您沒有菊花,我有菊花,我的菊花掉了真的掉了掉到您家了謝謝您提醒我我的菊花掉了,不然我都不知道我的菊花掉了!」袁芳芳驚恐得都快哭了。

徐奈航定定地看了她兩秒,突然撲哧一聲笑了。

他擋在門口的修長身軀第一次在袁芳芳面前移開,客廳里燈光明亮溫暖,藍色和白色為主色調的布置顯得清爽優雅。

「進來吧,把你的菊花拿走。」徐奈航的聲音裡帶了點柔軟的感覺。

然而袁芳芳實在是被這個陰晴不定的上司嚇破了膽,拚命搖著頭拒絕了徐奈航:「不敢不敢,上司的房間太過高貴,我這樣的凡人您幫我拿出來就好。」

說完,袁芳芳悄悄抬眼看徐奈航,果然是陰晴不定啊,剛剛還笑得開心,現在又面無表情了。

「如你所願。」他折返回去,沒一會兒就拿出來一盆菊花,手一揚扔進袁芳芳懷裡。

袁芳芳抱著花心存僥倖:「經理,今天在公司能能不開除我嗎?」

徐奈航皺眉:「我不喜歡在工作地點以外聽見別人叫我的職稱,以後你最好叫我的名字。」

袁芳芳立刻改口:「那徐……」

砰!

徐奈航家的大門再一次在袁芳芳面前毫不留情地關上了。

同時也斬斷了袁芳芳生的希望。

倒霉的袁芳芳抱著倒霉的菊花回家,一進門就看見她的手機正在沙發上振動。

是她的男朋友李信。

「芳芳,月底了,我又沒錢用了。」這麼多年相處下來,李信逐漸放肆,到現在已經完全不掩飾他的目的了。他笑嘻嘻地說,「你出來吧,我就在你家小區外面,我請你吃燒烤。」

袁芳芳看了看時間,已經十點多了,她本來不太想出去的,奈何李信在那邊訴苦加撒嬌,她的心還是軟了,簡單收拾了一下出了門。

李信在小區門口的燒烤攤等著她,見她來了,又是上前迎接拎包,又是拉開椅子,又是招呼老闆烤她喜歡的五花肉和茄子,還細心地囑咐不要放蔥。老闆娘在一旁直感嘆要是自家男人能像李信一樣體貼就好了,袁芳芳在周圍人羨慕的眼光里,只是笑了笑。

李信的眼睛大大的,皮膚很白,乾淨乖巧的長相在當下女孩流行的審美中,恐怕還略勝徐奈航一籌。袁芳芳心裡不知怎麼的就默默比較起來,沒提防李信突然把臉湊過來,嚇了她一跳。

「你在想什麼呀,我都叫你好幾聲了。」李信嘟嘴的樣子像小狗似的委屈,袁芳芳忍不住摸摸他柔軟的頭髮,他立刻重展笑顏,「芳芳,下個月我想去香港玩玩,你多給我點錢吧。」

「你要多少?」

李信打量著袁芳芳:「也不要很多,四千不,三千兩千八隻比你原來每個月給我的多八百。」

「下個月兩千塊我可能都給不了你了。」袁芳芳深吸一口氣,終於說了出來,「我得罪了上司,工作要丟了。」

李信愣了愣,臉色唰地陰沉下來。

「沒錢」他挑著眼角看向袁芳芳,乖巧的氣質盡散,看起來有種地痞流氓的感覺。

即使早有預料,袁芳芳心裡也還是一陣一陣不舒服,畢竟兩個人在一起這麼多年。

李信冷笑一聲:「那你還有個屁用啊。」

他一把抓過肉串,猛地站起來,板凳在他背後猛地翻倒,他恨恨地瞪了低著頭的袁芳芳一眼,轉身就走。

周圍人的目光早就從羨慕換為同情,老闆娘猶豫著問:「那五花肉還烤不烤了?」

「烤。」袁芳芳苦笑道,「再給我來六瓶啤酒。」

4

徐奈航想到了今天袁芳芳的第一次敲門,沒想到在深夜兩點,還會有第二次。

甚至這都不叫敲門,而叫叫門。

「狗屁,連你都不歡迎我,我給錢,給錢」徐奈航只穿著睡褲,頭髮亂糟糟滿身低氣壓地從床上爬起來往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就看見袁芳芳在門外卷了一卷一百塊,搖搖晃晃地對著他家門鎖表演塞錢絕技。

「夠不夠嗝。」袁芳芳塞好錢叉腰等了兩秒,徐奈航默默看著,袁芳芳突然飛起一腳踹了他家門一下,在寂靜的夜裡發出哐當一聲。

「這麼多錢都不給我開門黑店,我告訴你,我馬上撥打警察的電話!」她高亢的嗓門終於讓徐奈航忍無可忍地開了門。撲面而來的酒氣把他熏得眉頭緊皺,動作利索地捂住那個指手畫腳的女人的嘴一把拖進了屋,然後一回腿踢關上房門。

女人被他捂著嘴還在嘿嘿地悶笑:「有錢能使鬼推磨啊,哈哈哈我就說,你一個破ktv,我來唱個歌,你還給我開門。」

徐奈航壓根不管她的胡言亂語,把她扛在肩上就往卧室走。扔到床上的時候,才發現袁芳芳滿臉的淚水。

「這麼多年了,好歹我每個月還給你兩千塊啊李信你怎麼能這麼對我,連個ktv都不如。」

徐奈航站在床頭,緊抿著嘴,看著袁芳芳仰面閉眼,淚水從眼角徐徐流下。

「連喝醉了也只叫別人的名字。」他彎下腰,停滯許久,終於像是有什麼怪獸掙脫了心中的鎖鏈,洶湧的情緒終於不加掩飾地流瀉,「你竟然完全把我給忘了。」

他苦澀地吻去她臉上的淚水:「你明明是答應過我的啊。」

第二天早上,袁芳芳是直接滾下床的。

她一睜眼就驚恐地發現躺著的地方不是她自己家。

然後,更驚恐地發現,旁邊熟睡的男人竟然是徐奈航。

滾下床之後,她越發驚恐地發現,她居然只穿了一條粉紅草莓內褲。

袁芳芳摔得頭暈眼花,看見眼前有小天使笑眯眯地對她說:「驚恐的三次方哦!」

「啊啊啊嗷嗷嗷!」三秒後,響亮的號叫聲,在徐奈航床底下響起。

徐奈航脾氣再好,短短一個晚上被同一個人叫醒兩次也受不了了,何況他脾氣根本不好。

「閉嘴」他猛地坐起,閉著眼睛隨手就把旁邊的枕頭往聲音發出的方向一扔,袁芳芳剛好接住拿來擋胸,然後她發現……

徐奈航也是光著的。

「啊啊啊耍流氓啊嗷嗷!」寂靜了一瞬,更慘烈的號叫聲衝擊著昏昏欲睡的徐奈航的耳膜。

「別吵了!吵死了!」徐奈航的起床氣開關完全開啟,整個人都黑化了,伸手抓著驚恐的袁芳芳的手臂直接拖到被窩裡。袁芳芳還沒搞清楚怎麼一回事,就被一具火熱的肉體壓在了床上,壓得她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理智回籠的第一個瞬間,袁芳芳的想法居然是「同事說得沒錯,經理的身材,果然感受起來很好」。

可為什麼是感受起來啊。

徐奈航整個人趴在袁芳芳身上,每一寸皮膚都貼近到不能再近,尤其是……

「流氓啊!」袁芳芳僅剩一口氣在那兒尖叫。

「嗯。」徐奈航閉著眼睛不耐煩地親上來,一個纏綿熱情到窒息的吻,直接把袁芳芳所有的聲音堵回了肚子里。

徐奈航親完之後還是閉著眼睛的,暈暈乎乎地笑了笑:「終於被我」然後頭一歪,又靠在袁芳芳的肩窩裡睡著了。

於是,接下來在徐奈航睡醒前的三個小時里,袁芳芳都紅著臉,在思考徐奈航的那句話。

終於被他怎麼了?

被他怎麼了?

倒是說完再睡啊!渾蛋!

5

徐奈航懶洋洋地說:「我會負責的。」

說完他又笑了笑,不懷好意地說:「沒想到,二十六歲還有男朋友的你,居然還是個純潔的處|女。」

再然後,他還有補充:「哦,應該是,有過男朋友。」

「現在,你的男朋友是我了。」

以上這些話,是在徐奈航的經理辦公室,由右臉頂著個鮮紅的巴掌印的徐奈航宣布的。

袁芳芳在徐奈航睡醒之後賞了他一個耳光,然後很沒用地落荒而逃。沒想到就算她以最快的速度跑到公司遞交辭呈,卻還是被速度更快的徐奈航逮了個正著。

袁芳芳還在猶豫,就聽見徐奈航慢吞吞地說:「今年的年會馬上就要來了,要是你辭職,真可惜,那就要錯過公司有史以來最盛大的年會了。」

年年會

最盛大的

袁芳芳眼前立刻如流水似的跑過了烤雞烤鴨烤乳豬,她很沒種地猶豫了。

徐奈航勾起一抹笑,勢在必得地看向她:「今年,公司的二等獎是五十部土豪金,一等獎是三十萬的車,還有神秘特等獎。」

袁芳芳立刻斬釘截鐵地說:「經理,請務必不要辭退我,我會好好工作報效公司的。」

時光如梭光陰似箭,袁芳芳忍辱負重等來的年會終於羞澀地揭開了面紗。

徐奈航沒有騙人,年會居然選在了市內最奢華的五星級酒店。那魚翅啊,多得就跟粉絲似的吃都吃不完,袁芳芳拽著江亦施一路掃蕩,最後江亦施替她抱著榴回到她的座位上。袁芳芳攥著號碼牌心滿意足地大開殺戒,臭飄十里,很快她的周圍三米就人跡罕至,這讓姍姍來遲的徐奈航入場時一眼就看見了正埋頭苦幹的袁芳芳。

以及旁邊的那個男人。

袁芳芳今天穿了與他魂牽夢縈的那套白紗裙差不多款式的一條裙子,露肩的款式顯得她脖子修長,頭髮乾淨地綰在腦後,像一隻優雅的白天鵝。如果只是這樣,他一定會上前去牽起天鵝公主的手,可天鵝公主旁邊,現在還有一個穿了一身白的王子。

江亦施穿著鉚釘騎士靴的長腿交疊蹺起,單手支著下巴,另一隻手則大大咧咧地攬在袁芳芳身後,短短的黑髮向後舒展露出額頭,臉頰的線條頗為冷硬,也是個帥得不得了的男人。尤其是看向袁芳芳的眼神,分明既寵溺又溫柔。

徐奈航在門口傻站著,門外的冷風呼呼地浸透他的脊背,他心裡拔涼拔涼的,氣得腦袋嗡嗡作響,都快不能呼吸了。

袁芳芳……袁芳芳這個女人。

吃完就走紅杏出牆另結新歡辣手摧花。

她難道忘記了,不久之前的那個晚上嗎?

這些亂七八糟的詞語全部涌到徐奈航的喉頭,他真恨不得衝上去把那個男人暴打一頓,然後再把袁芳芳就地正法,讓她知道她到底應該跟著哪個男人才是正確的選擇。

「徐經理來了。」然而,絕大多數的年輕女同志以及少部分年輕男同志在他出現在門口時就發現了他,狂蜂浪蝶瞬間將他包圍。徐奈航還沒來得及吃上一口菜就被咕咚咕咚灌了白的紅的黃的好幾杯酒。正暈的時候,他發現,讓人咬牙切齒的袁同志拉著那個帥氣的男人已經笑眯眯地端著酒站在他面前。

伸手不打笑臉人,徐奈航很大氣地親手給袁芳芳滿上一杯啤酒,然後給自己滿上一杯雪碧,豪氣萬千地說:「來,咱們倆一口乾了」

袁芳芳及圍觀眾人愣住了。原來醉酒的徐經理可以這麼不要臉。

這邊徐奈航已經迅速幹了雪碧,眼睛直勾勾地看著袁芳芳。

袁芳芳在眾人炯炯有神的目光下顯得有些不自在,看著酒杯咽了咽口水,正打算一閉眼乾了算了,突然酒杯就被奪走了。

江亦施拿著杯子,低頭看了袁芳芳一眼,微微一笑,就要替她喝。

然後杯子又被奪走了。

還沒等眾人在這眼花繚亂的奪杯大戰中反應過來,徐奈航手裡的啤酒瞬間就見了底。

他晃了晃,朝袁芳芳笑了笑:「他他算什麼,我我替你喝。」

袁芳芳看了一眼身邊不知道算什麼的江亦施,呆了呆,然後介紹道:「哦,經理,這是我表姐。」

哦原來是親戚徐奈航的心放了下來。

等等。

表姐……

姐……

江亦施不卑不亢地對上徐奈航的目光,淡淡一笑:「你好。」

這兩個字一出,彷彿有無形的衝擊波以江亦施為圓心擴散開,不少人甚至往後退了一步,臉上露出驚異的神色。

這枚帥氣到不遜色於任何男人的高個子女生居然是林志玲般的嬌嗔娃娃音蒼天啊!

「哇,反差萌。」

徐奈航幽幽地說道,然後身子又晃了晃,突然往前一撲,袁芳芳下意識去接,抱了個滿懷。

「啊袁芳芳把經理灌醉啦」有人立刻喊。

「袁芳芳你要負責,趕緊把經理送到樓上去,好好照顧啊」這是知情人不懷好意的聲音。

袁芳芳悲憤,黑的都能說成白的,這群做遊戲的,果然沒有一個有人性。

話雖如此,但袁芳芳還是拖著徐奈航那比她高了好大一截的軀體上了樓。

袁芳芳攬著徐奈航搖搖晃晃走在走廊上,當然沒有看到醉得不省人事的徐奈航微微掀了掀眼皮,露出一個機智的笑容。

就在袁芳芳喘著粗氣把他拖進房間關上門的那一刻,徐奈航立刻反客為主,啪的一下把袁芳芳摁在門板上,直接就來了個充滿酒氣的熱吻。

徐奈航勢在必得,他先搞定了兩個人樓上樓下住一起的上下關係,再搞定了公司里上級下級的上下關係。

最後一層「上下」關係,他也有信心搞定一輩子。

漫漫長夜,慢慢來。

6

也不怪袁芳芳對徐奈航沒有印象,徐奈航高中的時候,是個基本呈立方體狀的死胖子。

男生髮育晚,在高三畢業的時候,死胖子長高了一大截,瘦了近一半體重,肌肉線條耀武揚威地讓男生們眼紅,是胖子的偶像,勵志兩個字的代言人。

可惜徐奈航為袁芳芳做的這些袁芳芳本人統統不知道,在高考結束後的畢業晚會上,穿著西裝的徐奈航鼓起勇氣靠近穿著白紗裙像公主一樣美麗的袁芳芳的時候,袁芳芳很驚艷地表示:「帥哥你好帥,哪個學校的,我怎麼從來沒見過你」

徐奈航眼裡的光暗了暗,隨即打起精神:「我就是你隔壁班的,你可能沒注意過我。」

「噢,是嗎。」徐奈航的期待落空,袁芳芳壓根沒有仔細思索,也沒有如他想像中那樣發現他其實就是隔壁班的胖子,「帥哥你叫什麼今天晚上我們跳一支舞吧。」

袁芳芳大大方方地伸出手來,徐奈航的臉紅了紅,獃獃地說:「我叫徐奈航。」

畢業晚會的一支舞,在徐奈航的夢裡重複出現了無數遍。

尤其是最後,袁芳芳給他的擁抱,她甜蜜的話語清晰得如同再次響在耳邊:「徐奈航,如果有機會能再見,我一定會追你的。」

徐奈航牢牢記著這句話,當他搬入那個命中注定的小區,意外地發現袁芳芳竟然住在他樓上的時候,他平靜的心湖,掀起了巨大的波瀾。

他故意在袁芳芳面前晃蕩,看到袁芳芳眼裡同樣的驚艷,袁芳芳親手做了吃的給他送下來,他感覺到深深的滿足。

雖然兩人沒有挑明關係,但徐奈航很肯定地認為,袁芳芳是在實現畢業舞會的諾言在追求他,而他,只需要享受她的追求。

可讓他沒想到的是,袁芳芳竟然把他給忘了。即使他在畢業舞會上蛻變得那麼帥氣,可她還是將他忘得一乾二淨,連名字都絲毫沒有印象。

更可氣的是,她竟然已經有男朋友了。

他卻為了她的諾言等了那麼久。

午夜夢回,徐奈航又夢到了畢業舞會,袁芳芳的笑容美麗,邀請他跳舞的那隻小手,牽住的卻是另一個面目模糊的男人的手。他就站在袁芳芳旁邊,拚命地、拚命地想拉開男人,和以往每一場夢一樣,牽住袁芳芳,一起走上舞台。可無論怎麼抓,都只是抓了個空。

夢裡的他又心酸,又焦急,又痛苦。

夢醒之後,他決定反擊。

徐奈航買了長長的晒衣桿,改造成弧形,很容易地能把樓上陽台上的東西給勾下來。

衣服、菊花,他都輕鬆地弄到自己陽台上,然後等著袁芳芳滿懷歉意和羞澀地找上門來。

他信心滿滿。

慢慢勾吧,她的東西他都能勾到自己那兒,相信心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