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致遠學堂·薪火相傳

第六卷

「致遠學堂」的匾額做好那天,京城下了一場秋雨。雨不大,細細密密的,打在工坊門口的銅皮上,叮叮噹噹,像無數顆小石子砸在鐵鍋上。匾額是楠木的,長六尺,寬兩尺,厚三寸,重得兩個人抬都費勁。上面刻著「致遠學堂」四個大字,字跡是蕭清寒親筆寫的,工匠照著描,一筆一划不敢走樣,連筆鋒的粗細都刻得分毫不差。字填了金粉,在燭光下閃閃發光,像四條遊動的金龍。張鐵柱用油布把匾額裹了好幾層,怕路上淋雨。他蹲在匾額旁邊,用手摸了摸那幾個字。

「林大人,這塊匾,末將親自送去射洪。」

林澈站在工坊門口,看著雨幕。「路遠,你走不開。船廠的事一大堆。讓王昭去。」

「王將軍不會刻字,不懂木工。他去了,萬一匾額磕了碰了——」

「磕不了。王昭做事仔細。」

張鐵柱還想說什麼,被林澈抬手攔住了。「張師傅,你的心意,我領了。但你留在天津,把船造好。射洪的學堂等著匾,南洋的航線等著船。兩件事,一樣重。」

張鐵柱沉默了,把油布裹好,站起來。「末將領命。」

王昭接到命令的時候,正在工坊里跟張鐵柱學打鐵。他學打鐵學了半個月,已經能打出像樣的鐵釘了,手上的繭子厚了一層,胳膊粗了一圈。他把鐵鎚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把鐵釘整整齊齊碼在木箱里。

「林大人,末將去射洪?就送一塊匾?」

「就送一塊匾。但匾上的字,是陛下寫的。不能磕,不能碰,不能淋雨。」

王昭點了點頭。「末將明白。」

他帶著二十個精兵,騎著馬,出了京城。匾額用油布包了又包,捆在馬車上的木架里,四角用繩子固定,底下墊了厚厚的稻草。王昭騎在馬車旁邊,眼睛一刻不敢離開那塊匾。路上遇到坑窪,他讓人下車推,不敢讓馬車顛簸。

走了將近一個月,王昭到了射洪。

致遠學堂建在金華山下,涪江邊上。青磚灰瓦,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乾凈。院子里種了幾棵桂花樹,還沒到開花的時節,葉子綠油油的。教室里的黑板是松木的,刷了黑漆,講台是榆木的,結實耐用。桌椅是當地木匠打的,雖然粗糙,但穩穩噹噹。

王昭把匾額掛在學堂的大門上方。他親自爬梯子,用水平尺量了又量,直到匾額端端正正,才從梯子上下來。他站在大門口,仰著頭看了一會兒,匾額上的金粉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致遠學堂」四個字,映著遠處的青山、近處的涪江,像一幅畫。

射洪知縣帶著百姓在學堂門口跪了一地。

「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皇夫千歲千歲千千歲!」

王昭扶起知縣。「起來。陛下說了,不用跪。好好辦學,把孩子教好,比跪一百次都強。」

知縣連連點頭,眼眶紅紅的。

王昭在射洪住了三天。他去了金華山,去了讀書台,去了涪江邊。他站在讀書台前,看著那塊石碑,碑上的字被風雨侵蝕得有些模糊了。他想起林澈說過,他在這裡念過詩。王昭不識字,但他覺得,站在這裡,能感覺到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他在射洪買了一壇沱牌酒,用油紙包好,塞進行李里。這是給林澈帶的。他知道林澈愛喝這個。

林澈在京城收到王昭的信時,已經是十月底了。信是射洪知縣寫的,毛筆小楷,工工整整——「皇夫殿下,致遠學堂匾額已懸掛妥當。學堂現有學生一百五十人,較開學時增加三十人。百姓感念陛下恩德,每日有婦孺在學堂門口焚香祝禱。學生讀書聲琅琅,聞者無不淚下。」林澈把信折好,放進抽屜。他站在窗前,看著窗外那棵老槐樹。槐樹的葉子落了大半,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

陸晨走進來,手裡拿著一本新印的《醫學卷》第五卷 。灰藍色的封面,白紙黑字,扉頁上印著「工業學堂編印」六個字。

「林澈,你看看。第五卷 ,外科。」

林澈接過來,翻開。扉頁之後是序言,陸晨寫的——外科者,治外傷之術也。刀傷、骨折、燙傷、凍傷,皆屬外科。外傷之治,首重清潔。傷口不潔,必化膿。化膿不治,必致命。故外傷處理,先清洗,後消毒,再包紮。林澈看到「傷口不潔,必化膿」這一句,停下來。

「寫得好。可以印。」

「劉大栓說,他按照書上寫的處理傷口,治好了好幾個工人。他說,他想當大夫。我教他認字,他學得很認真。一天認十個字,第二天還能記住。學得慢,但紮實。」

「他以前在碼頭扛包,沒上過學。現在能認幾百個字了。不容易。」

陸晨沉默了一會兒。「林澈,你說,如果我在現代,也會遇到這樣的人嗎?」

林澈看著他。「會。每個時代都有這樣的人。想學,但沒機會。你給他們機會,他們就拚命學。」

陸晨低下頭,看著手裡的書。

那天晚上,蕭清寒在御書房批摺子。林澈坐在她旁邊,幫她磨墨。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挨得很近。

「林澈,王昭來信了嗎?」

「來了。射洪的學堂,匾掛好了。學生一百五十人。」

「比開學時多了三十人。」

「多了。百姓看到朝廷真的在辦學,把孩子送來了。」

蕭清寒放下筆,看著林澈。「林澈,朕想在每個縣都辦學堂。讓大乾的每一個孩子,都有書讀。」

「陛下,大乾有上千個縣。每個縣辦學堂,要多少銀子?多少老師?多少教材?」

「朕知道難。但難也要做。」

「臣陪陛下做。」

「叮!好感值+5,當前總額度:1350。」

第二天一早,林澈去了工業學堂。陸晨正在編纂室里寫《醫學卷》的第六卷 ,寫的是內科。他寫了感冒、咳嗽、發燒、腹瀉,寫了這些病的癥狀、原因、處理方法。他寫得很小心,不敢寫錯。每寫一段,都要請張太醫審。張太醫審得慢,但審得仔細。

劉大栓蹲在編纂室門口,手裡拿著一本《醫學卷》第一卷 ,正在看。他的眉頭皺著,嘴唇翕動,像是在默念。

「劉大栓,你在看什麼?」

「林大人,俺在看『傷口處理』。昨天工地上有人被刀划了手,俺按照書上寫的處理,血止住了。」

「你做得好。」

「林大人,俺想學更多。俺想學外科,學骨科,學內科。俺想把所有的病都學會。」

「學不完的。病太多,書太多。一輩子都學不完。但你學一點,就能救一個人。學兩點,就能救兩個人。學多了,能救很多人。」

劉大栓用力點了點頭。

幼兒班的孩子們在院子里做遊戲。陸晨蹲在地上,跟他們一起玩。他畫了一個圓圈,讓孩子們站在圓圈裡,不許出來。孩子們嘻嘻哈哈,你推我搡,有的摔倒了,爬起來,繼續笑。陸晨看著他們,嘴角上揚。

「陸教習,你在做什麼?」

「教他們認『圓』字。圓形的圓。」

林澈看著地上那個圓圈,看著圓圈裡的孩子們,想起自己小時候也玩過這樣的遊戲。那時候他不知道什麼是圓,只知道站在圈裡不能出去。現在他知道了,圓是周長與直徑的比值,是幾何學的基礎,是火車輪子能平穩轉動的原理。

「陸教習,你教得好。」

陸晨笑了笑。

傍晚,蕭清寒在御花園裡散步。林澈陪著她。牡丹謝了,菊花開得正盛。黃的、白的、紫的,一朵一朵,碗口大。蕭清寒走得很慢,林澈跟在旁邊。

「林澈,你說,致遠學堂的學生,將來會做什麼?」

「有的會種地,有的會做工,有的會經商,有的會當官。但不管做什麼,他們都認字,會算數,懂常識。比他們的父母強。他們的孩子,比他們更強。一代一代,越來越好。」

「這就是你常說的『一代一代傳下去』?」

「是。一代一代傳下去。」

蕭清寒停下腳步,看著他。「林澈,朕想給你生個孩子。」

林澈愣了一下。

「朕想給你生個孩子。」蕭清寒重複了一遍,聲音很輕,但很堅定。「朕想讓大乾的未來,有你的血脈。」

林澈看著她,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感動。

「臣——」

「你別說『臣遵旨』。朕不想聽。」

林澈笑了。「好。我不說。」

蕭清寒嘴角微微上揚。

「叮!好感值+10,當前總額度:1360。」

那天晚上,林澈回到寢宮,蕭清寒已經睡了。他坐在床沿上,看著她。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的臉上。她的睫毛很長,投下淡淡的影子。呼吸很輕,像風吹過湖面。

他想起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她滿臉是血,眼神冷得像刀。現在她睡著了,臉上沒有防備,像個普通的女孩子。不,她不是普通的女孩。她是大乾的女帝。但在他眼裡,她只是蕭清寒。

他伸出手,輕輕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她動了一下,沒有醒。

「叮!好感值+5,當前總額度:1365。」

(第六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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