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後的第十天,林澈去了天津。這一次不是一個人,蕭清寒也跟來了。她換上了便裝,穿著一件月白色的棉襖,頭上戴著那支玉簪,腰間掛著「夜星」短刀。秋月跟在後面,背著一個小包袱,裡面裝著蕭清寒的換洗衣物和幾本沒批完的摺子。
王昭帶著三百精兵護衛,石頭開著蒸汽機車拉著物資。火車從京城出發,一路向東,窗外的田野從枯黃漸漸變成灰褐,又從灰褐漸漸變成一片蒼茫。蕭清寒坐在車窗邊,看著外面的景色,沒有說話。林澈坐在她旁邊,手裡拿著天津船廠的圖紙。
「林澈,還有多久到?」
「快了。再過一個時辰。」
蕭清寒點了點頭,繼續看著窗外。遠處,海河在陽光下泛著銀光,像一條蜿蜒的銀蛇。河面上有幾艘漁船,船帆被風吹得鼓鼓的,像一隻只白色的海鳥。
天津碼頭到了。石頭拉響汽笛,火車緩緩停下。蕭清寒下了車,站在碼頭上,看著眼前的一切。碼頭上人來人往,工人們推著獨輪車,把煤炭、糧食、木材從船上卸下來,裝上火車。蒸汽機車的轟鳴聲、船工的號子聲、貨主的討價還價聲,混在一起,嘈雜得像一鍋粥。
「林澈,這就是天津?」
「是。天津,大乾的海上門戶。」
蕭清寒看著那些蒸汽機車、那些貨船、那些忙碌的工人,沉默了一會兒。「朕以前不知道,大乾還有這樣的地方。」
「陛下以前只看到京城。京城是大乾的臉,天津是大乾的手。手在幹活,臉看不到。」
蕭清寒看了他一眼。「你這個人,總是會打比方。」
「臣說的是實話。」
張鐵柱從船廠跑過來,滿臉油污,但笑得合不攏嘴。他單膝跪地,聲音洪亮。
「陛下!皇夫!末將張鐵柱,參見陛下!參見皇夫!」
「起來。」蕭清寒扶起他。「張師傅,『射洪號』在哪裡?」
「在船塢里。陛下,請跟末將來。」
張鐵柱帶著蕭清寒和林澈走進船廠。船廠很大,佔地幾十畝,有幾個巨大的船塢,裡面停著正在建造的船隻。工人們穿著短褂,光著膀子,在船台上忙碌。有的在鋸木,有的在刨板,有的在打鉚釘,有的在刷油漆。蒸汽機的轟鳴聲此起彼伏。
「射洪號」停在最大的船塢里。船身烏黑髮亮,船頭高高翹起,像一隻昂首的天鵝。蕭清寒站在船塢邊上,仰著頭看著那艘大船,眼睛裡滿是驚奇。
「林澈,這船好大。」
「比『通海號』大一倍。能裝三十萬斤貨。」
「三十萬斤?那能裝多少人?」
「幾百人。還能裝貨。」
蕭清寒走上船,站在船頭。海風吹過來,帶著咸腥的味道,把她的頭髮吹散了。她扶著船舷,看著遠處的海平線。
「林澈,海的那邊,是什麼?」
「是其他國家。有朝鮮、日本、南洋諸島,還有更遠的西洋。」
「那些國家,大乾能去嗎?」
「能。等船造好了,就能去。」
「朕想去。」
「臣陪陛下去。」
蕭清寒轉過頭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揚。
「叮!好感值+10,當前總額度:1330。」
張鐵柱帶著蕭清寒參觀了船廠的每一個角落。他指著正在建造的第四艘船,說這艘船比「射洪號」還要大,能裝五十萬斤貨,能跑更遠。蕭清寒問他「能跑到西洋嗎」,張鐵柱說「能。但要時間。船造好了,還要試航。試航成功了,才能跑遠洋」。
蕭清寒點了點頭。「朕等得起。」
中午,蕭清寒在船廠的食堂吃飯。食堂很大,能坐幾百人。工人們端著飯碗,蹲在長凳上,大口大口地吃。蕭清寒也端著一個碗,坐在工人中間,吃著和他們一樣的飯菜——糙米飯、炒白菜、鹹菜。秋月站在旁邊,想說什麼,被蕭清寒瞪了一眼,不敢說了。
一個年輕的工人坐在蕭清寒旁邊,不知道她是女帝,跟她搭話。
「你也是來船廠幹活的?」
「不是。朕——我是來看看的。」
「看什麼?」
「看船。看你們造船。」
年輕工人咧嘴笑了。「我們造的船可厲害了。『射洪號』你知道吧?就是我師傅他們造的。能跑南洋,能裝三十萬斤貨。」
「你師傅是誰?」
「張鐵柱。張師傅。他是大乾最好的鐵匠。」
蕭清寒看了看遠處的張鐵柱,張鐵柱正在船台上指揮工人,嗓門大得像打雷。
「你師傅確實厲害。」
「那當然。」年輕工人得意地挺了挺胸。
下午,蕭清寒去了天津貨場。貨場是用混凝土澆注的,灰白色,平坦如鏡。貨場上堆滿了煤炭、糧食、木材、布匹,像一座座小山。工人們推著獨輪車,從貨場上把貨物運到火車上。蒸汽起重機在貨場中央旋轉,吊臂上掛著成捆的貨物,緩緩移動。
蕭清寒蹲下來,用手摸了摸貨場的地面。硬的,涼的,光滑。
「林澈,這就是水泥?」
「是。水泥。比石頭硬,比石頭便宜。」
「百年不壞?」
「百年不壞。」
蕭清寒站起來,看著那些忙碌的工人。「林澈,朕想把水泥推廣到全國。修路、修橋、修堤、修碼頭,都用水泥。」
「陛下,臣已經在做了。水泥廠正在擴建。等產量上來了,就能推廣。」
蕭清寒點了點頭。
傍晚,蕭清寒在天津的驛站住下。驛站不大,只有幾間屋子,但收拾得很乾凈。蕭清寒住了一間,林澈住在她隔壁。夜深了,蕭清寒沒有睡。她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圓,很亮,掛在樹梢上。
門被敲響了。
「進來。」
林澈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碗紅棗湯。「陛下,您還沒睡?」
「睡不著。換了地方,不習慣。」
「臣煮了紅棗湯。陛下喝點,暖暖胃。」
蕭清寒接過碗,喝了一口。紅棗湯是溫的,甜而不膩。
「你還會煮湯?」
「臣不會。小順子教臣的。他說,陛下喝不慣御膳房的湯,只喝得慣小順子煮的。臣就學了。」
蕭清寒看著他,眼眶微微泛紅。
「叮!好感值+10,當前總額度:1340。」
兩個人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月亮。遠處,海河的流水聲隱隱約約,像一首古老的歌謠。
「林澈,你說,『射洪號』跑南洋,要多久?」
「一個月。」
「那麼久?」
「海上不比陸地。風浪大,航線長。一個月,算快的了。」
「朕想跟著去。」
「陛下不能去。陛下是大乾的皇帝,不能離開那麼久。」
蕭清寒沉默了一會兒。「你說得對。朕不能去。但朕想去。」
「臣替陛下去。臣去南洋,看看那裡的國家,看看那裡的百姓,看看那裡的物產。回來告訴陛下。」
「你也不許去。」
林澈愣了一下。「陛下——」
「朕不讓你去。你去了,誰陪朕?」蕭清寒看著他。「林澈,朕不想你走太遠。」
林澈沒有說話。他走過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涼,但握得很緊。
「臣不走。臣陪陛下。」
第二天一早,隊伍離開天津,回京城。蕭清寒騎在馬上,回頭看了一眼天津的方向。船廠的煙囪冒著黑煙,碼頭上蒸汽機車的汽笛聲隱隱約約。她轉過頭,看著前方。
「林澈,天津會變成什麼樣?」
「會變成大乾最大的港口。船來船往,貨物雲集。百姓有活干,國家有稅收。」
「朕看不到了。」
「陛下看得到。陛下還年輕。」
蕭清寒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揚。
回京後,林澈去了工業學堂。陸晨正在編纂室里寫《醫學卷》的第五卷 ,寫的是外科。他寫了外傷處理、骨折固定、膿腫切開、傷口縫合。他寫得很慢,每寫一段都要查資料,資料是他從現代記憶里挖出來的,有些記不清了,就空著。
「林澈,你來得正好。你看看這一段。」陸晨把稿紙遞過來。
林澈接過來一看,寫的是「骨折固定」。「骨折後,先用夾板固定傷肢,防止斷骨移位。夾板可用木板、竹片、硬紙板,長度需超過骨折處上下兩個關節。固定時,夾板與皮膚之間墊棉花或布條,防止壓傷。固定後,傷肢不可活動,需靜養。」
「寫得好。可以印。」
陸晨點了點頭。
劉大栓從工坊跑過來,手裡拿著一本《醫學卷》。他激動得聲音都在抖。
「林大人,俺學會處理傷口了。昨天工地上有人被鐵釘扎了腳,俺按照書上寫的,先清洗,再消毒,再包紮。今天換藥,傷口沒化膿,不紅不腫。那個人說,謝謝俺。俺說,不用謝俺,謝林大人。書是林大人編的。」
「書是陸教習編的。不是我。」
劉大栓撓了撓頭。「那謝謝陸教習。」
陸晨擺了擺手。「不用謝。你學會了,我就高興。」
傍晚,蕭清寒在御書房批摺子。林澈坐在她旁邊,幫她磨墨。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但那種安靜很舒服。
「林澈。」
「臣在。」
「朕想給射洪的學堂起個名字。」
「陛下起什麼名字?」
「叫『致遠學堂』。致遠,出自諸葛亮的《誡子書》——『非淡泊無以明志,非寧靜無以致遠。』朕希望射洪的孩子,能志存高遠,走得更遠。」
「好名字。」
蕭清寒在紙上寫下「致遠學堂」四個字,字跡娟秀,一筆一划都很工整。
「林澈,你讓人刻塊匾,送到射洪。」
「臣遵旨。」
窗外,月亮升起來了。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
「叮!好感值+5,當前總額度:1345。」
(第六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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