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的災報像一塊石頭砸進了御書房。蕭清寒把那本摺子看了兩遍,放在桌上,手指在「黃河水位上漲,沿岸數縣被淹,百姓流離失所」這幾行字上停了很久。林澈坐在她旁邊,也在看那份災報。河南巡撫張文遠的筆跡很急,連筆連劃,像是在馬背上寫的。「臣已緊急撥糧賑災,然糧少人多,不敷分配。懇請朝廷速撥銀兩、糧食,以救災民。」
「林澈,你怎麼看?」
「陛下,黃河水患不是一年兩年了。年年修堤,年年決口。修堤的銀子被層層剋扣,到工人手裡不夠買饅頭。」林澈頓了頓,「堤修不好,水一來就垮。百姓遭殃,朝廷掏銀子。周而復始,沒完沒了。」
「那你有什麼辦法?」
「治河不是修堤的事,是治人的事。修堤的人不貪,堤就修得結實。修堤的人不懶,堤就修得快。」
蕭清寒沉默了一會兒。「朕知道了。戶部撥銀十萬兩,工部派人去修堤。你推薦一個人,去河南盯著。」
林澈想了想。「王昭。」
「王昭?他不是在查案嗎?」
「查案的事,可以先放一放。黃河水患不等人。王昭在邊關修過城牆,管過工程。他做事仔細,不怕得罪人,能盯住。而且他剛從江寧府回來,還沒開始新的差事,人正閑著。」
「好。讓王昭去。你跟他一起去。」
林澈愣了一下。「臣去?臣去了,京城的事——」
「京城的事,朕來管。你去河南,看著銀子花在哪裡,看著堤修成什麼樣。朕信不過別人。」
林澈看著她。「臣遵旨。」
「叮!好感值+10,當前總額度:1105。」
王昭接到命令的時候,正在工坊里跟張鐵柱學打鐵。他學打鐵不是為了當鐵匠,是想知道一塊鐵是怎麼變成蒸汽機的零件。張鐵柱掄大鎚,他掄小錘,兩個人叮叮噹噹敲了一上午,胳膊酸得抬不起來。
「林大人,末將去河南?治河?末將不會啊。末將只會打仗、修鐵路。」
「治河跟修鐵路差不多。先勘測,再設計,再施工。你管過鐵路工程,治河也能管。」
「那末將試試。」
「不是試試。是一定。」
王昭咬了咬牙。「末將領命!」
出發那天,天還沒亮。王昭帶著二十個精兵,騎著馬,出了京城。林澈騎在他旁邊,兩個人一路向南。石頭開著蒸汽機車,拉著物資,走在後面。這次帶的不是糧食和煤炭,是水泥和工具。林澈讓張鐵柱趕製了一批水泥,用油布包好,裝在火車上,運到黃河邊。
「林大人,水泥能修堤?」王昭騎在馬背上。
「能。比石頭結實,比石頭便宜。用混凝土澆堤,百年不壞。」
「百年不壞?」王昭眼睛一亮。
「百年不壞。」
「那末將一定要試試。」
到了黃河邊,林澈看到了受災的慘狀。河水退了,留下一片淤泥。莊稼倒了,房子塌了,百姓蹲在淤泥里,有的在挖被埋的糧食,有的在找失蹤的親人。一個老人坐在倒塌的土牆旁邊,懷裡抱著一個孩子,孩子已經死了,臉上蒙著一塊布,布是白的,沾滿了泥。老人的臉上沒有淚,眼睛幹得像枯井,目光直直地看著遠處的黃河。黃河還在流,水是黃的,渾濁的,像一鍋煮爛的粥。
林澈站在那裡,看了很久。
王昭蹲下來,用手摸了摸地上的淤泥。「林大人,這堤,是怎麼決口的?」
「年久失修。偷工減料。堤裡面填的不是土,是沙子。水一泡就垮。」
王昭站起來,握緊了拳頭。「末將去查。誰修的堤,誰貪的銀子,末將一個一個揪出來。」
「不急。先賑災,再修堤。查人的事,往後放。」
王昭點了點頭。
林澈在黃河邊住了半個月。他帶著王昭,沿著河堤走了幾十里,每一段都仔細看、仔細量。堤的高度、寬度、坡度,都記在本子上。王昭問他為什麼要量這麼細,林澈說「不量細,不知道以前的人是怎麼偷工減料的」。量完了,他畫了一張新堤的圖紙——底寬五丈,頂寬兩丈,高一丈。迎水面用混凝土澆築,背水面用石頭砌築,中間填土夯實。
王昭看著圖紙,算了算。「林大人,這段堤,有多長?」
「先修十里。十里修好了,再修下一段。一段一段地修,一段一段地加固。」
「十里堤,要多少水泥?」
「五千桶。」
「五千桶?能造出來嗎?」
「能。張鐵柱在天津日夜趕製。石頭用火車一趟一趟地運。堤修好了,水泥就用完了。堤沒修好,水泥繼續運。」
王昭把圖紙揣進懷裡。「末將去招工。」
災民聽說朝廷要修堤,招工管飯,紛紛來報名。一天就招了上千人。王昭把災民分成幾組,一組挖土,一組運石,一組攪拌水泥。他自己站在堤上指揮,嗓子喊啞了,就用樹枝在地上寫字。他不識字,寫的字別人看不懂,急得滿頭大汗。林澈走過來,接過樹枝,在地上寫了幾個字——「挖土」、「運石」、「攪拌」。每個字旁邊畫了簡單的圖。工人們看著圖,懂了。
「林大人,您這個辦法好。字不認識,圖能看懂。」
「以後你也要學會畫圖。光寫字不行,很多人不識字。」
王昭點了點頭。
工地上熱火朝天。工人們喊著號子,抬石頭、挑土、攪拌水泥。蒸汽機在堤下轟隆轟隆地響,帶動攪拌機,水泥漿從攪拌機里流出來,倒在木模里。王昭蹲在木模旁邊,看著水泥慢慢凝固,用手摸了摸,硬的,涼的。他想起林澈說過的話——「水泥比石頭硬,比石頭便宜,百年不壞。」他不知道百年後的事,但他知道,這堤,他修得比以前的結實。
石頭開著火車,從天津運來了第三批水泥。他跳下火車,跑到堤上,看到那段新修的堤,眼睛亮了。「林大人,這堤,比邊關的城牆還結實。」
「邊關的城牆,擋的是人。這堤,擋的是水。水比人難擋。」
石頭不懂,但點了點頭。
蕭清寒從京城來信了。信很短,只有幾行字——「京城無事,勿念。堤修好便回,不必趕。朕等你。」林澈把信折好,放進懷裡。信紙是上好的宣紙,字跡工整,墨香猶在。他站在堤上,看著遠處的黃河,水還是黃的,渾濁的,但水位比來的時候低了一些。夕陽照在河面上,泛著金光。
「叮!好感值+5,當前總額度:1110。」
王昭從河南回來述職,帶回了修堤的賬冊。賬冊上記得清清楚楚——買了多少水泥,用了多少石料,發了多少工錢。每一筆都有經手人簽字畫押。林澈翻了翻,合上。
「王昭,你瘦了。」
「瘦了。在工地上曬的。吃飯不規律,有一頓沒一頓的。但堤修好了。末將試過了,用鎚子砸,砸不動。」
「百年不壞。」
「百年不壞。」
蕭清寒看了賬冊,看了修堤的圖紙,看了王昭帶回來的照片——不是照片,是李明畫的圖,用炭筆畫的,很粗糙,但能看出堤的樣子。她看了很久。
「林澈,朕想去看。」
「陛下要去黃河?」
「朕想去看看那些災民。看看他們住的地方,吃的東西。看看堤修得怎麼樣。」
「臣陪陛下。」
「叮!好感值+5,當前總額度:1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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