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餘黨歸案·雙星映照

第五卷

趙鐵山的手下是在淮安府被抓住的。五個逃兵,分成兩路,一路往南,一路往西。往南的三個在揚州碼頭上了船,往西的兩個在山路上被獵戶認了出來。王昭的人追了整整七天,跨了兩條河、翻了三座山。抓到人的時候,五個逃兵已經瘦得脫了相,像幾具會動的骷髏。他們藏在運煤的船艙底,吃的是偷來的生紅薯,喝的是河溝里的髒水,渾身發臭,衣服上結了一層硬殼。

王昭沒有打他們。他把五個人押回京城,關進大理寺的牢房,隔開審訊。口供對得上——是趙鐵山讓他們殺孫德茂滅口,殺完之後各自逃命,逃得越遠越好,永遠不要回邊關。鄭明遠拿到口供,連同趙鐵山的供詞,一併呈給蕭清寒。摺子上寫得明明白白:趙鐵山,剋扣軍餉,畏罪潛逃,劫奪囚犯,殺人滅口,數罪併罰,按律當斬。手下五人,從犯,流放三千里。

蕭清寒看完摺子,沉默了好一陣。「林澈,趙鐵山在邊關待了十五年,打過不少仗。王震山撤他的職,已經是網開一面。他不感恩,反而跑。跑了還不老實,替周明遠賣命。」她嘆了口氣。「朕有時候想,這些人到底想要什麼?官位?銀子?還是想看著大乾亂?」

「陛下,趙鐵山不是想要什麼。他是不服。他不服被撤職,不服被發配。他覺得他打了十五年仗,朝廷欠他的。他不甘心。」

「所以他就去劫孫德茂?去殺押送的衙役?」

「人一旦走上歧路,就回不了頭了。他不是不知道殺人是死罪,但他覺得不殺也是死,殺了也許能活。賭一把。」

「他賭輸了。」

「輸了。願賭服輸。」

「叮!好感值+5,當前總額度:975。」

趙鐵山被問斬的那天,京城又下了一場雨。菜市口圍了不少人。林澈沒有去,他坐在工業學堂的編纂室里,聽陸晨念《生物卷》的人體篇。

「心臟位於胸腔左側,大小如拳,形似倒置的梨。心臟搏動,推動血液在血管中流動,周流全身。血液攜帶著養分和氧氣,供給各個器官。器官吸收養分,排出廢物。廢物經由血液帶回腎臟,化為尿液排出體外。」

陸晨念得很慢,聲音不大,但很清晰。林澈聽完,沉默了一會兒。「你寫的這些,是你自己想的,還是從書上看的?」

「從書上看的。中學課本。生理衛生。」

「課本上的東西,不一定都對。但大方向是對的。」

「我知道。我不敢寫太細,怕出錯。寫錯了,誤導人。」

「你寫的是對的。但你要加上一句——『此乃目前所知。將來或有新知,修正今日之見。』」

陸晨在稿紙末尾加了一行小字。「林澈,你說得對。知識是會進步的。今天對的,明天不一定對。明天對的,後天也不一定對。但不能因為明天可能不對,今天就不寫。」

「寫。寫下來,讓後人去修正。」

「叮!好感值+5,當前總額度:980。」

王昭從淮安府回來,帶來了一個意外的消息——他在追捕逃兵的過程中,發現了一個趙國公舊部的秘密聯絡點。那個聯絡點在淮安府城東的一條巷子里,外表是一間雜貨鋪,賣油鹽醬醋,生意冷清。王昭的人蹲了幾天,發現雜貨鋪的老闆每隔幾天就去城外的土地廟燒香。燒香是假,送信是真。土地廟的香爐下面壓著一塊活動的磚,磚下面藏著一個小木匣,木匣里裝著各地送來的密報。王昭沒有打草驚蛇,他把木匣取走,換了一塊相似的磚放回去。

木匣里有十幾封信。有的是從京城來的,有的是從江南來的,有的是從邊關來的。信的署名都是代號,沒有真名。但內容指向明確——有人在策劃破壞工業學堂、鐵路、船廠。他們不敢硬來,就用銀子收買地痞流氓,搞一些小動作。推圍牆、打傷人、造謠言,都是這些小動作的一部分。

林澈把信一封一封地看,看完放在桌上。「這些信,寫了什麼不重要。誰寫的才重要。你不知道是誰寫的,就抓不到人。」

「末將查了紙和墨。紙是宣紙,徽州產的。墨是徽墨,也是徽州產的。徽州離京城遠,但離江寧府近。末將懷疑,寫信的人在江南。」

「查。但不要打草驚蛇。驚了蛇,它就跑了。」

「末將明白。」

「叮!好感值+5,當前總額度:985。」

傍晚,林澈從工業學堂出來,在回偏殿的路上,遇到了蕭清寒。她穿著一件淡青色的常服,頭上戴著那支玉簪,腰間掛著那把「夜星」短刀。刀鞘是張鐵柱用梨木雕的,外麵包了一層黑漆,樸素得像一根燒火棍。

「林澈,陪朕走走。」

「陛下要去哪裡?」

「隨便走走。」

兩個人沿著宮牆慢慢地走。夕陽西下,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蕭清寒走得很慢,林澈跟在旁邊,兩個人之間隔著一拳的距離。

「林澈,你知道朕為什麼喜歡觀象台嗎?」

「因為能看到天上的星星?」

「不是因為星星。是因為在觀象台上,朕覺得離你近一些。你那個世界,離這裡很遠。遠到朕看不到。但朕看星星的時候,想著也許你那個世界的人也在看。同一片天,同一個宇宙。」

「陛下說得對。同一片天,同一個宇宙。」

「叮!好感值+5,當前總額度:990。」

晚飯的時候,小順子端來了一碗紅燒肉、一碟青菜、一碗米飯。林澈吃了幾口,放下了。小順子站在旁邊,小心翼翼地問:「林大人,飯菜不合口味?」

「不是。在想事情。」

「林大人想什麼?說出來,奴才幫您參詳參詳。」

「我在想,一個人犯了錯,是給他機會改好,還是一棍子打死?」

小順子撓了撓頭。「奴才不懂這些。奴才只知道,犯了錯要受罰。罰完了,改了,還是好人。不改,再罰。」

林澈看著他。「你什麼時候也變得這麼會說話了?」

「奴才不是會說話。奴才是跟著林大人學的。林大人對犯錯的學生,從來都是一次教不會,教兩次。兩次教不會,教三次。從不發火,從不放棄。奴才覺得,這就是給人機會。」

林澈笑了。「我什麼時候教過你?」

「林大人沒教過奴才。但奴才看林大人做事,就學會了。」

「叮!好感值+5,當前總額度:995。」

晚上,林澈去了觀象台。陸晨不在,石頭也不在。圓頂里只有他一個人。他把望遠鏡對準了月亮,調好焦距。月亮在鏡頭裡清晰得像近在咫尺,隕石坑的邊緣有一道道輻射狀的紋路,像太陽的光芒。他看了好一會兒,讓開位置,轉向天空的另一邊。木星很亮,旁邊的四顆小衛星排成一條直線。

他聽到腳步聲。不用回頭,他知道是誰。

「陛下怎麼來了?」

「朕看到觀象台的燈亮著,就上來看看。」

蕭清寒走到望遠鏡前,林澈幫她調好焦距。她看了一會兒,直起腰。

「林澈,你看,那顆星星很亮。」

「那是木星。旁邊四顆小星星,是它的月亮。」

「木星也有月亮。」

「有。比地球的月亮小,但數量多。」

蕭清寒又看了一會兒。「林澈,你說,天上的星星,會不會有一天掉下來?」

「會。但很少。掉下來的,叫隕石。阿孜別克送的那塊天鐵,就是隕石。」

「那塊天鐵,打了刀。朕天天帶著。」蕭清寒摸了摸腰間的刀柄。「朕帶著它,就像帶著天上的星星。」

「陛下帶著它,就像帶著大乾的未來。」

蕭清寒轉過頭看著他。月光從圓頂的縫隙里漏進來,落在她的臉上。「林澈,你總是把什麼事都扯到大乾上。」

「因為臣心裡只有大乾。」

「只有大乾?沒有別的?」

林澈沉默了一會兒。月光照在兩個人之間,像一條銀白色的河。他張了張嘴,想說「有」,但那個字太重了,像一塊石頭,壓在心上,喘不過氣。

「叮!好感值+5,當前總額度:1000。」

蕭清寒嘴角微微上揚。「走吧,回去。」

兩個人走下觀象台,月光照在石階上,亮得能照見人影。蕭清寒走在前面,林澈跟在後面。她的披風被風吹起來,林澈伸手幫她按住。

「林澈,明天朕還來。」

「臣陪陛下。」

「叮!好感值+5,當前總額度:1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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