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昭在江南追查了半個月,終於摸到了趙鐵山的蹤跡。趙鐵山躲在太湖邊的一個小村子裡,化名趙老四,以打魚為生。他不敢進城,不敢見人,每天天不亮就划船出湖,天黑才回來。村裡人只知道他是外地來的,不愛說話,別的一概不知。王昭的人在村口的草垛里蹲了三天三夜,確認趙鐵山沒有同夥,才在一天夜裡動了手。
趙鐵山被抓的時候,正在院子里劈柴。他看到火把的光,扔下斧頭想跑,被兩個老兵撲倒在地。他掙扎了幾下,不動了。王昭蹲下來,看著他的臉。「趙鐵山,你跑不掉了。」
趙鐵山沒有說話。他躺在地上,看著天上的星星。
王昭搜查了他的屋子,在床底下找到一個油布包,裡面包著一封信。信是周明遠寫的,上面只有一句話——「事成之後,官復原職。」信上沒有日期,沒有抬頭,但筆跡和周明遠寫給孫德茂的一模一樣。王昭把信收好,把趙鐵山押上了回京的船。
消息傳到京城,林澈正在編纂室審陸晨的《生物卷》稿子。他把信看了兩遍,放在桌上。
「趙鐵山現在在哪裡?」
「在押解回京的路上。末將讓人看好了,跑不了。」王昭的聲音有些沙啞。
「趙鐵山在軍中待了多少年?」
「十五年。從士兵做到副將,打仗不怕死,但對士兵太狠。剋扣軍餉,喝兵血。王將軍撤他的職,沒殺他,已經是手下留情了。他不感恩,反而跑。」
「他不跑,就等死。跑了,也許還能活。」
「林大人,您說周明遠答應他官復原職,這是真的嗎?」
「假的。周明遠自己都快保不住了,哪有能力幫別人官復原職?他是在騙趙鐵山。趙鐵山信了,就替他賣命。劫孫德茂,殺押送的衙役,都是趙鐵山乾的。」
王昭沉默了一會兒。「末將在邊關的時候,見過趙鐵山。那時候末將還是個小兵,他已經是副將了。他打仗確實猛,沖在最前面。但打完仗,剋扣軍餉也最狠。士兵們背後叫他『趙扒皮』。」
「人都有兩面。」
「末將不懂這些。末將只知道,他犯了法,就要受罰。」
林澈點了點頭。「叮!好感值+5,當前總額度:945。」
張鐵柱從天津回來了。他在碼頭幹了大半年,人曬得黑炭似的,手上的老繭厚了一層,指甲縫裡永遠嵌著油污,洗都洗不掉。他回來的第一件事不是回家,而是來工業學堂找林澈。林澈把隕鐵拿給他看,他接過去翻來覆去地看了半天,眼睛亮得像兩盞燈。
「林大人,這是天鐵?」
「對。天上掉下來的鐵。能不能打刀?」
「能。比普通的鋼好打,硬度高,韌性也好。末將在天津打過一把天鐵的匕首,是洋人從南洋帶來的,鋒利得很。」張鐵柱掂了掂隕鐵。「這塊料,打一把短刀,夠了。打長刀不夠,打匕首又太可惜。」
「打短刀。一尺二寸,直刃,尖鋒,柄纏繩。圖紙我畫好了。」
張鐵柱接過圖紙,看了半天。「林大人,你這個熱處理工藝,末將沒做過。先燒到紅,再淬油,再回火?」
「對。燒到櫻桃紅,淬油。淬完,再燒到稻草黃,回火。回完火,刀身硬而不脆。」
張鐵柱點了點頭,把隕鐵和圖紙包好,揣進懷裡。「末將連夜打。明天早上,您來看。」
林澈攔住了他。「不急。你先回家看看。大半年沒回去了。」
張鐵柱愣了一下。「末將——」
「這是命令。」
張鐵柱的眼眶紅了。他把隕鐵和圖紙從懷裡掏出來,放在桌上,朝林澈行了一禮,轉身走了。
第二天一早,張鐵柱在工坊里升起了爐火。隕鐵在爐膛里燒得通紅,他用鐵鉗夾出來,放在鐵砧上,掄起大鎚,一錘一錘地砸。火星四濺,叮叮噹噹的聲音在工坊里回蕩,像一首古老的戰歌。石頭蹲在旁邊看,手裡拿著一根鐵釺,隨時準備幫忙。陸晨也來了,站在門口,捂著耳朵,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那塊燒紅的鐵在張鐵柱的錘下慢慢變成刀的形狀。
「叮!好感值+5,當前總額度:950。」
刀打好了。一尺二寸,直刃,尖鋒,柄上纏了黑色的棉繩。刀身烏黑髮亮,刀刃泛著冷光。張鐵柱用棉布把刀擦乾淨,雙手捧著遞給林澈。
「林大人,您試試。」
林澈接過刀,在手裡掂了掂。重量剛好,重心在護手前一寸。他揮了一下,刀鋒破空,發出輕微的嗡鳴。他走到工坊外面的空地上,對準一根碗口粗的木樁,一刀劈下去。木樁應聲而斷,斷口平整得像被鋸子鋸過。
「好刀。」林澈把刀遞給石頭。「你試試。」
石頭接過刀,對著另一根木樁劈了一刀。木樁斷了,刀鋒沒有缺口。他又劈了一刀,又斷了。他蹲下來,用指甲颳了刮刀鋒,指甲被削掉了一小塊。
「林大人,這刀比俺的火車頭還厲害。」
林澈笑了。「火車頭不是用來砍的。」
「俺知道。俺是說這刀太鋒利了。」
蕭清寒聽說刀打好了,特意來看。她接過刀,在手裡掂了掂,揮了兩下。「好刀。比朕的佩劍還稱手。」
「陛下喜歡,臣送給陛下。」
「這不是阿孜別克送你的嗎?」
「他送臣,臣送給陛下。」
蕭清寒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揚。「叮!好感值+10,當前總額度:960。」
蕭清寒把刀掛在腰間,走了幾步,又停下來。「林澈,這刀有名字嗎?」
「沒有。陛下起一個。」
蕭清寒想了想。「叫『夜星』。天鐵做的,來自天上。夜裡看星星,星星也是天上的。朕帶著它,就像帶著天上的星星。」
「好名字。」
蕭清寒低頭看了看腰間的刀,嘴角又揚了一下。
趙鐵山被押解回京的那天,京城下了一場小雨。雨不大,細細密密的,打在青石板上,濺起一層薄薄的水霧。囚車從南門進來,穿過大街小巷,到了大理寺。趙鐵山被關進牢房,換上了囚服,頭髮被剃了一半,臉上沒有表情。鄭明遠當天下午就升堂審案。趙鐵山沒有抵賴,一五一十地交代了。
「是周明遠讓我去劫孫德茂的。他說孫德茂知道太多,不能讓他活著到嶺南。我派了五個弟兄,在流放路上等。殺了三個押送的衙役,把孫德茂帶走了。孫德茂現在在哪裡?在太湖邊的一個山洞裡。我讓人看著他,等我消息。」
鄭明遠派王昭去太湖邊找孫德茂。王昭帶人趕到那個山洞,孫德茂已經死了。脖子上有勒痕,是被勒死的。看守他的人不見了。王昭在山洞裡搜了半天,找到一塊布條。布條是軍用的綁腿布,邊關將士常用的那種。
消息傳回京城,蕭清寒沉默了很久。「林澈,趙鐵山已經招了,是他派人殺的孫德茂。綁腿布也是他手下人的。」
「陛下,趙鐵山招了,但他的手下還在逃。那些人一天不抓住,就一天是隱患。」
「朕知道。朕讓王昭去抓。」
「叮!好感值+5,當前總額度:965。」
傍晚,林澈從大理寺出來,路過觀象台。陸晨正蹲在圓頂外面,手裡拿著一塊玻璃,對著夕陽看。玻璃是透明的,邊緣有些毛糙,是他讓周順發新磨的,打算做第二個望遠鏡。
「林澈,你看這塊玻璃。透光好,沒有氣泡。周師傅說,現在磨玻璃的手藝越來越好了。」
「做多了就會了。」
「他說他想磨一塊大的,一尺的,裝在觀象台上。現在的望遠鏡只能看月亮,看星星還是不夠清楚。」
「讓他磨。磨好了,我們裝。」
陸晨把玻璃包好,放進木盒裡。
晚上,蕭清寒又來了觀象台。她最近來得越來越勤,幾乎每晚都來。有時帶著秋月,有時一個人。來了也不多看,就看一會兒月亮,然後就站在圓頂外面看星星。秋月說陛下最近睡得好了,來觀象台看看星星,回去就能一覺睡到天亮。
「林澈,你那個老鄉陸晨,最近在忙什麼?」
「在編生物卷。寫人體。」
「人體?寫什麼?」
「寫骨骼、肌肉、血液、心臟。寫人為什麼會生病,生病了該怎麼辦。」
蕭清寒沉默了一會兒。「朕小時候,乳母教朕認字。朕問她,『人為什麼會生病』,她說『人吃五穀雜糧,哪能不生病』。朕覺得她沒說清楚。」
「陸晨會寫清楚。」
「朕想看。」
「等印好了,臣送一本給陛下。」
蕭清寒點了點頭。月光照在她的臉上,她的眼睛裡有光。「林澈,你說,天上的星星,會不會掉下來?」
「會。但很少。掉下來的,叫隕石。阿孜別克送的那塊天鐵,就是隕石。天上掉下來的鐵。」
「那顆星星,本來在天上。掉下來,就成了石頭。」
「對。」
「人也是。人本來在天上?還是在地上?」
林澈看著她。「人在地上。但人想飛上天。」
「你能飛上天嗎?」
「臣不能。但臣的學生,也許能。學生的學生,也許能。」
蕭清寒沒有說話。她看著天上的星星,眼神很專註,像是在找什麼。
「叮!好感值+5,當前總額度:97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