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遠鏡造出來的第七天,陸晨完成了《天文卷》的最後一章。他畫了整整七幅星圖,從北斗七星到二十八宿,從北極星到南門二。有些星座他記不清了,就請李明根據記憶中的位置畫出來。李明拿著望遠鏡在工業學堂的房頂上觀測了好幾個晚上,畫出了一幅精確的北極星附近星圖。陸晨看著那幅星圖,比自己記憶中的還要準確。
「李明,你以前學過天文?」
「沒有。我是看著天畫的。它在哪裡,我就畫在哪裡。」
陸晨把星圖貼在編纂室的牆上,退後幾步看。牆上掛滿了星圖,白的紙,黑的線,密密麻麻,像一張巨大的蜘蛛網。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星圖上,每一顆星星都像是在發光。
劉大栓走進來,手裡拿著《算術基礎》。他已經認了一百多個數字,從1到100,都能讀出來。加減法還不太會,但已經能算簡單的了。他站在星圖前面,仰著頭看了一會兒,問了一句讓陸晨沒想到的話。
「陸教習,那些星星,離咱們多遠?」
「很遠。遠到你走一輩子都走不到。」
「那它們怎麼不掉下來?」
陸晨愣了一下。他在現代的時候,沒人問過這個問題。因為現代的孩子從小就知道萬有引力,知道星星為什麼不掉下來。但這個時代的人不知道。他們看到天上的星星,就像看到掛在屋頂的燈籠,以為是用繩子拴住的。
「因為有一種力,拉著它們。就像磁石吸鐵釘一樣,地球也在吸星星。但星星離得太遠,吸不動。它們自己在轉,轉著轉著,就掉不下來了。」
「轉著轉著就掉不下來?」劉大栓撓了撓頭。「俺不懂。」
「不用懂。你先認數字。認完了數字,學加減。學完了加減,學乘除。學完了乘除,學物理。學完了物理,你就懂了。」
劉大栓點了點頭,抱著書走了。他走出編纂室,站在院子里,仰著頭看著天。天很藍,沒有星星。但他知道,星星在那裡。
「叮!好感值+5,當前總額度:765。」
天津貨場的「誘餌」放出去已經好幾天了,但孫德茂那邊一直沒有動靜。王昭有些不耐煩,從江寧府傳回消息說孫德茂整天縮在宅子里,不出門不見客,像只縮進殼裡的蝸牛。
林澈回信說:「不急。他不咬鉤,就等。他不急,我們也不急。等他自己沉不住氣。」他又加了一句:「盯住他可能聯繫的人,朝中的,軍中的,宮裡的。」
王昭收到信,把「宮裡的」三個字看了好幾遍。宮裡的?王昭的眉頭皺了起來。宮裡有人跟孫德茂勾結?不敢想。
望遠鏡的事傳到了朝中。幾個御史又跳出來,說望遠鏡是「妖物」,能窺探宮廷隱私,要求蕭清寒下令銷毀。蕭清寒沒有理他們。退朝後,她讓林澈把望遠鏡搬到御書房,對著遠處的太和殿看了好一會兒。
「林澈,他們說這是妖物。」
「不是妖物。是科學。」
「朕知道。但他們不知道。」蕭清寒放下望遠鏡。「林澈,朕有一個想法。」
「陛下請說。」
「在京城建一個觀象台。放一個大的望遠鏡,讓百姓來看。他們看了,就知道這不是妖物。看了天上的月亮、星星,就知道天是什麼樣的。」
林澈愣了一下。觀象台?這個時代就有觀象台?他想了想,覺得可行。不是為了讓百姓相信科學,是為了讓他們不再怕科學。
「臣回去畫圖紙。」
「叮!好感值+5,當前總額度:770。」
林澈在工業學堂的編纂室里畫觀象台的圖紙。陸晨蹲在旁邊看著,手裡拿著一支鉛筆,不時問幾句。
「觀象台建在哪裡?」
「城東。地勢高,視野好。」
「望遠鏡多大?」
「物鏡口徑一尺,焦距一丈。用銅皮捲筒,三腳架固定。」
「一尺?周師傅磨不了那麼大的鏡片。他磨巴掌大的鏡片都費勁。」
林澈想了想。「那就分步走。先建觀象台,望遠鏡慢慢造。先造小的,用著;再造大的,替換。」
陸晨在圖紙上標註了尺寸和材料。
傍晚,林澈從工業學堂出來,遇到王昭派來的人。那人穿著便裝,混在人群里,走到林澈身邊,低聲說了一句話。
「林大人,江寧府有動靜了。孫德茂昨晚出門了,去了城南的一間茶館,見了個人。」
「見了誰?」
「不知道。那人戴著斗笠,看不清臉。他們在茶館裡待了半個時辰,各走各的。我們的人跟了那個戴斗笠的,跟到城門口,跟丟了。他出了城,上了官道,往北去了。」
往北。京城在北邊。林澈的心沉了一下。
「告訴王昭,加派人手。從江寧府到京城,沿途所有的驛站、碼頭、渡口,都給我盯死了。他往北走,一定是來京城。」
「是!」
那人消失在人群中。
林澈站在路邊,看著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賣菜的、賣布的、賣糖葫蘆的、拉車的、騎馬的、走路的。那個戴斗笠的人,也許就在這些人中間。他穿著老百姓的衣服,做著老百姓的事,但他是來幹什麼的?他不知道。
「叮!好感值+5,當前總額度:775。」
第二天一早,林澈上朝。太和殿里,百官分列兩側。蕭清寒坐在龍椅上,冕冠的旒珠遮住了她的臉,但林澈注意到她的手握著龍椅的扶手,指節發白。
「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沒有人說話。太和殿里安靜得能聽到殿外風吹旗幡的聲音。
蕭清寒的目光掃過殿中,停在林澈身上。「林澈,天津貨場的事,查得怎麼樣了?」
林澈出列。「回陛下,臣正在查。已有線索,但尚未查明主謀。」
「查。查清楚了,朕要親自過問。」
「臣遵旨。」
退朝後,蕭清寒把林澈留了下來。御書房裡,蕭清寒坐在龍案後面,手裡拿著一份王昭剛送來的密報。密報上寫著——孫德茂昨夜見了戴斗笠的人,那人往北去了。
「林澈,你覺得那個人是誰?」
「臣不知道。但臣覺得,不是普通人。普通人不戴斗笠見人,見人也不怕被認出來。他戴斗笠,說明他怕被認出來。」
「朝中的?」
「也許是。」
蕭清寒沉默了一會兒。「朕不想懷疑朝中的大臣。但他們中的有些人,朕信不過。」
「陛下不用懷疑。臣會查出來。」
「叮!好感值+5,當前總額度:780。」
傍晚,陸晨在編纂室里組裝望遠鏡。他把物鏡和目鏡裝進銅皮筒里,用膠泥封死縫隙,再用砂紙打磨銅皮表面。銅皮被打磨得鋥亮,能照見人影。他舉起望遠鏡,對著窗外的月亮調焦。月亮在鏡頭裡清晰得像近在咫尺,連隕石坑的邊緣都能看清。
「林澈,成了!能看清月亮上的坑!」
林澈接過望遠鏡,看了一會兒。「不錯。可以交給周師傅,讓他照著這個做大的。」
陸晨把望遠鏡拆開,用絨布把鏡片包好,放進木盒裡。
「林澈,你說,古人看月亮的時候,在想什麼?」
「在想月亮上有沒有人。」
「現在呢?」
「現在知道了。月亮上沒有人。只有石頭和土。」
「那為什麼還要看?既然沒有人,看它做什麼?」
林澈沉默了一會兒。「因為想知道。人總是想知道,天上有什麼,地下有什麼,山的那邊有什麼。不知道,就會去看。看到了,就知道了。知道了,就不怕了。」
陸晨沒有說話。他把木盒蓋好,貼上標籤——「望遠鏡樣品,工業學堂制。」
「叮!好感值+5,當前總額度:7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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