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德茂跑了,但王昭的人已經跟了上去。從京城到江寧府,一路設卡,一路追蹤。孫德茂換了三次馬車,兩次船,還在一座破廟裡躲了一夜。他以為自己在逃命,實際上每一步都被人看在眼裡。王昭派去的是邊關退伍的老兵,跟蹤、潛伏、化妝都是拿手好戲,孫德茂一個商人,哪裡甩得掉他們?
消息傳到京城,王昭把追蹤情況畫成了一張路線圖,用紅筆標註了孫德茂經過的每一個地點。
「林大人,孫德茂走的是官道,但每到驛站就換馬車,不住店,不吃飯,只買乾糧和水。他去過的地方,沒有停留超過一個時辰的。看起來像是有明確的目的地。」
「目的地是哪裡?」
「末將判斷,是江寧府。他的老家在那裡,親戚朋友多,容易藏身。」
「到了江寧府,他一定會聯繫什麼人。你讓人盯緊了,不要打草驚蛇。看他見了誰,說了什麼,去了哪裡。」
王昭領命,轉身出去了。
林澈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天。天很藍,雲很白,陽光很好。初春的風從窗戶灌進來,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他深吸了一口氣,感覺胸口堵著的那塊石頭又重了一些。有人在暗處盯著他,盯著工業學堂,盯著鐵路,盯著蒸汽機。他們不敢正面來,就躲在暗處放冷箭。這樣的人,比戰場上的敵人更難對付。
「叮!好感值+5,當前總額度:660。」
陸晨的《化學卷》印好了。一千本,堆在編纂室里,和數學卷、物理卷並排。三座書山,灰白色的紙頁,深藍色的封面,墨香撲鼻。陸晨站在書山之間,仰著頭看,像一個農民站在豐收的麥田裡。他伸出手,摸了摸最近的一摞書,紙張粗糙,觸感溫暖。
「林澈,第三本了。」
「還差得遠。數學、物理、化學,才三本。還有天文、地理、生物、醫學、農學、機械、建築、軍事、歷史、文學、藝術。慢慢寫,不著急。」
「我怕我寫不完。」陸晨轉過身看著他。「我怕我還沒寫完,就回去了。」
林澈沉默了一會兒。「回去不好嗎?你不是想回去嗎?」
「想回去。但也想寫完。」
林澈沒有說話。他拿起一本《化學卷》,翻到扉頁。扉頁上印著「謹以此書,獻給大乾的女帝蕭清寒」一行字,下面還有一行小字——「工業學堂編印,陸晨撰,林澈校。」字跡工整,排版疏朗,賞心悅目。
「這一行小字,『林澈校』,刪了。」
「為什麼?」
「書是你寫的,不是我。」
「沒有你,我寫不出來。沒有你校稿,這本書里全是錯。沒有你教的那些學生,我連實驗都做不了。」
林澈看著他。「書是你寫的。功勞是你的。」
「林澈——」陸晨的聲音哽了一下。「你是不是怕功勞太大,被人嫉妒?」
林澈沒有回答。他把書放回書堆上,轉身走了。
陸晨站在編纂室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他低下頭,在稿紙上寫了一行字——「林澈,男,四川射洪人。穿越至大乾,救女帝,辦工業,興教育,強國家。功在千秋,名不虛傳。」
他寫完了,又看了一遍,把稿紙折好,放進抽屜。
「叮!好感值+5,當前總額度:665。」
工業學堂的第三批招生開始了。告示貼出去的當天,報名人數就突破了八百。陸晨負責登記,從早忙到晚,手都寫酸了。他用的還是鋼筆,墨水已經用了大半瓶,手指上全是墨漬,洗了好幾遍都洗不掉。
來報名的有學生,有工匠,有退伍老兵,還有幾個從江南趕來的年輕人。最遠的從雲南來,走了三個月的山路,鞋磨破了五雙,腳上全是繭子。陸晨看著他們,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感動。知識像光,能照到的地方,就有人往光里跑。
「陸教習,俺能報名嗎?」一個黑臉漢子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張皺巴巴的紙。
陸晨認出他——劉大栓。他放出來了,臉上還有傷,手上還有被繩子勒出的紅印子。但他站得很直,腰板挺得筆直。
「能。你識字嗎?」
「不識。」
「會算術嗎?」
「不會。」
「那你怎麼學?」
「俺學。林大人說了,讓俺來找他。林大人說,學不會就慢慢學,學一輩子也行。」
陸晨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他拿起一張報名表,在姓名欄里寫下「劉大栓」三個字。「劉大栓,你識字從今天開始。我教你。」
劉大栓撲通一聲跪下來,磕了三個頭。
「陸教習,俺以前做了錯事。俺推了圍牆,打了人。俺認罪。林大人不殺俺,還給俺飯吃,俺這條命,是林大人的。」
「不是林大人的。是你自己的。好好活著,好好學。等你學會了,去教別人。一代一代傳下去,比磕頭有用。」
劉大栓站起來,把報名表貼在胸口。
「叮!好感值+5,當前總額度:670。」
晚上,林澈在偏殿里翻看報名冊。八百多人,來自全國各地。他把那些識字的、會算術的、有工匠經驗的,用紅筆圈出來。圈了三百多個。剩下的五百多人,要考試。考不過的,明年再來。
石頭敲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封信。「林大人,天津來的。張師傅的信。」
林澈拆開信,是張鐵柱寫的。他寫信不利索,字跡歪歪扭扭,很多字都寫錯了,但意思很清楚——「天津船廠第二艘蒸汽輪船造好了,比第一艘大一倍,能裝二十萬斤貨。請林大人來試航。」
林澈把信收好。「你告訴張師傅,我明天去天津。」
「林大人,俺也去。俺想看看大船。」
「你去了,車誰開?」
「鐵蛋開。他已經學會開火車了,開得很穩。俺坐旁邊看著就行,不會出事。」
林澈想了想。「行。你去吧。讓鐵蛋開車,你坐副駕駛。」
石頭咧嘴笑了。
第二天一早,林澈坐火車去天津。鐵蛋開車,石頭坐在副駕駛。鐵蛋很緊張,手心冒汗,手輪握得緊緊的,眼睛盯著前方的鐵軌,不敢眨眼。石頭在旁邊指揮,聲音沉穩,像個老教練。
「前方直道,加速。」
鐵蛋扳動閥門,火車提速了。風聲在耳邊呼嘯,車輪碾過鐵軌的接縫,發出有節奏的咣當聲。石頭看著鐵蛋的側臉,想起自己第一次開火車的樣子。那時候他也緊張,手心冒汗,眼睛不敢眨。現在他坐在副駕駛上,指揮別人開,像換了一個人。
「鐵蛋,開得不錯。」
鐵蛋鬆了一口氣,嘴角咧開了。
「叮!好感值+5,當前總額度:675。」
天津船廠的碼頭上,張鐵柱已經等著了。他穿著一件半新的棉襖,頭髮花白,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看到林澈下車,他迎上來,激動得聲音都在抖。
「林大人,您看!」他指著停泊在碼頭上的那艘大船。「第二艘,比第一艘大一倍!船里裝了兩台蒸汽機,每台八百匹馬力。明輪在兩側,不用風帆也能走。船底的銅皮加厚了一倍,不怕船蛆,不怕礁石。」
林澈走上船,站在船頭。海風吹過來,帶著咸腥的味道。他環顧四周,碼頭上圍滿了人,有工人,有漁民,有商人,還有幾個穿官服的官員。蕭清寒沒有來,但派了韓文淵來觀禮。韓文淵站在碼頭上,仰著頭看著大船,眼睛裡滿是驚奇。
「點火!」張鐵柱喊道。
鍋爐里的火越燒越旺,蒸汽衝進氣缸,活塞開始往複運動。明輪攪動海水,白色的浪花翻湧。船緩緩離開碼頭,駛入海河的主航道。
「通海號,起航了!」張鐵柱站在船頭,聲音被風吹散了。
蒸汽輪船越跑越快,比第一艘快了一倍。船頭劈開波浪,白色浪花向兩邊飛濺,在河面上划出一道長長的尾跡。岸上的樹木、蘆葦、房屋飛速後退。
林澈站在船頭,風吹得他衣襟獵獵作響。他想起在現代的時候,第一次坐海船。船很大,很穩,可以在海上航行半個月。他站在甲板上,看著一望無際的大海,想著自己什麼時候也能造一艘這樣的船。現在,他站在大乾第一艘大型蒸汽輪船的船頭上。船是他造的,是他的工人造的,是他的學生造的。不是從別人那裡買來的,是自己一步一步走出來的。
「叮!好感值+10,當前總額度:685。」
(第五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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