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他就在編纂室的牆上貼了一張大紙，上面用毛筆寫著「大乾百科全書編纂計畫」幾個大字，下面列了十幾門學科——數學、物理、化學、天文、地理、生物、醫學、農學、機械、建築、軍事、歷史、文學、藝術。字寫得歪歪扭扭，但氣勢很足。石頭來送教材的時候看到了，站在那張紙前看了半天，回頭問陸晨：「陸教習，這些都要寫？」
「都要寫。」
「那得寫到什麼時候？寫到俺鬍子白？」
「寫到你的學生鬍子白。」
石頭愣了一下，然後嘿嘿笑了。「那行。俺讓俺的學生也學。一代一代傳下去。」
陸晨看著他，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感動。這個在碼頭上扛活的苦力，這個只會往鍋爐里添煤的少年，已經學會了一個詞——「一代一代傳下去」。這就是教育的力量。不是讓一個人變強，是讓一代人變強，再讓下一代人站在他們的肩膀上，繼續往上爬。工業學堂的學生們聽說陸晨要編百科全書，紛紛來幫忙。李明負責畫插圖，他畫圖最拿手，圓規直尺用得比筷子還熟練。幾個從邊關退伍的老兵負責收集農學和軍事資料，他們寫信給還在邊關的戰友，詢問草原上的牧草種類、沙漠里的水源分布、北方的氣候變化。石頭負責收集火車和蒸汽機的資料，他把蒸汽機車的每一個零件都拆開量了一遍，尺寸記了滿滿一個本子，連螺絲的螺距都記下了。
王昭從天津回來，聽說了百科全書的事，二話不說捐了五十兩銀子。他在天津港看到了蒸汽輪船，感慨萬千。「末將在邊關的時候，最大的願望是守住雁門關。現在末將的願望變了，末將想看到大乾的船開到大海對岸去。」
陸晨問他：「大海對岸有什麼？」
王昭想了想。「不知道。但林大人說過，大海對岸有別的國家。他們也有百姓，也有君王，也想富國強兵。我們不去了解他們，他們就會來了解我們。與其等他們來，不如我們自己去。」
陸晨把王昭的話記了下來，準備寫進《地理》卷的序言里。
林澈偶爾來編纂室看看進度，每次來都帶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一塊磁石，一包硫磺，一瓶水銀，一塊琥珀。陸晨問他這些東西做什麼用，林澈說做實驗用。光寫文字不夠，要讓學生親手做實驗，看到現象，記住原理。陸晨恍然大悟，在編纂室隔壁隔出了一間小屋子，擺了幾張桌子，放了一些瓶瓶罐罐，取名「物理實驗室」。李明第一個進去做實驗，用磁石吸鐵釘，用琥珀摩擦生電，用三稜鏡分光，激動得手舞足蹈。「陸教習，光能分成七種顏色！紅的、橙的、黃的、綠的、藍的、靛的、紫的！俺看到了！」
其他學生聽說後，擠破了門。陸晨不得不排了實驗課表，每個班每周上一次實驗課。消息傳到宮裡，蕭清寒問林澈：「實驗課是什麼？」林澈說：「就是動手做，不是光聽講。」蕭清寒想了想：「朕也想做實驗。」林澈愣了一下：「陛下想做什麼實驗？」蕭清寒想了想：「你那個摩擦生電的，朕想試試。」
當天下午，蕭清寒便裝來到工業學堂，穿著月白色的常服，頭上戴著那支玉簪。學生們正在做琥珀摩擦生電的實驗。李明用一塊琥珀在羊毛上使勁摩擦，然後去吸碎紙屑。紙屑被吸起來，粘在琥珀上，學生們驚呼。蕭清寒站在旁邊看了很久，沒有說話。
「陛下，您試試？」陸晨遞給她一塊琥珀。
蕭清寒接過琥珀，在羊毛上摩擦了幾下，然後靠近碎紙屑。紙屑被吸了起來，粘在琥珀上，有幾片還飄到了她的袖子上。她看著那些紙屑，嘴角微微上揚。「林澈，這就是電？」
「這就是電。摩擦生電。」
「電有什麼用？」
「現在用處不大。將來，電可以照明，可以驅動機械，可以傳遞信息。比蒸汽機還厲害。」
蕭清寒沉默了一會兒。「你也會造？」
「會。但現在還不行。條件不夠。等鐵路修好了，工廠建起來了，再考慮造電。」
蕭清寒點了點頭，把琥珀還給陸晨。她走到牆邊，看著那張《大乾百科全書編纂計畫》，從頭看到尾，看了很久。
「陸晨，這本書編好了，朕給你寫序。」
陸晨愣了一下，隨即跪下。「謝陛下隆恩！」
「起來。朕不是施恩。朕是覺得，這本書有用。」蕭清寒轉過身看著林澈。「你的學生，比朝中那些大臣有出息。」
林澈沒有說話。蕭清寒走了，學生們還圍在實驗台前不肯走，你爭我搶地摩擦琥珀，紙屑滿天飛，像下了一場大雪。
「叮！好感值+10，當前總額度：440。」
陸晨的百科全書編纂工作，林澈並沒有投入太多精力。他太忙了。天津到塘沽的鐵路正在鋪軌，需要他決策改線的事。工坊的蒸汽機訂單積壓太多，需要他協調工部的生產計畫。工業學堂的招生考試要開始了，他要出題、閱卷、面試。他每天從早忙到晚，像一隻上了發條的鐘錶，一刻不停。只有在深夜，他才有時間一個人坐在偏殿里，打開系統面板，看著那個緩慢增長的好感值發獃。
「440。」離一萬還差九千五百六十。他算了一下，按現在的增長速度，需要大約三年。三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三年後，鐵路能修到山海關，蒸汽輪船能開到南洋，工業學堂能培養出幾千名學生。三年後，陸晨也許能等到他想要的答案。
可是三年後，他捨得走嗎？
他不敢想。
一天晚上，陸晨來找林澈。他手裡拿著一沓稿紙，是《百科全書·數學卷》的樣稿。
「林澈，你看看。」
林澈接過來，一頁一頁地翻。從自然數到分數，從方程到函數，從幾何到三角。他寫得很慢，但寫得很紮實。每一個概念都從最基礎講起，例子都貼近生活。
「不錯。可以印了。」
「林澈，我想在數學卷的扉頁上寫一句話。」
「寫什麼？」
「謹以此書，獻給大乾的女帝蕭清寒。沒有她的支持，就沒有工業學堂，沒有百科全書。」
林澈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你寫吧。陛下會高興的。」
陸晨點了點頭，在稿紙的扉頁上一筆一划地寫下那行字。字跡歪歪扭扭，但每一個字都很用力。
「叮！好感值+5，當前總額度：445。」
（第五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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