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路通車的消息傳遍了大江南北。京城的百姓奔走相告,天津衛的商人放鞭炮慶祝,連江南的織造廠都停工一天表示祝賀。沈萬財從蘇州寫信來,信上說「林大人功在千秋,蘇州百姓感念不盡」。林澈看完信,放在一邊,拿起筆繼續畫圖紙。
鐵路的成功只是一個開始,蒸汽輪船才是下一個戰場。
天津衛的造船廠建在海河邊,佔地三十畝,有船塢三座,廠房十間,工人兩百多名。張鐵柱已經把家從京城搬到了天津,日夜守在船廠里,盯著每一道工序。林澈到天津的時候,第一艘蒸汽輪船的龍骨已經鋪好了,船體框架初步成形,像一個巨大的骨架橫卧在船塢里。
「林大人,您看。」張鐵柱站在船塢邊上,指著那艘船,聲音裡帶著疲憊,也帶著藏不住的驕傲。「這是大乾第一艘蒸汽輪船,全長十丈,寬兩丈,載重十萬斤。船里裝兩台蒸汽機,每台五百匹馬力,明輪裝在兩側,不用風帆也能逆流而上。如果順風順水,速度比漕運船快三倍。」
「三倍?從天津到京城,坐漕運船要兩天,坐蒸汽輪船隻要半天?」
「半天都用不了。順潮的話,兩個時辰就到。」
林澈蹲下來,仔細查看船底的木板。木板是上好的松木,厚實,沒有蟲眼,接縫處用桐油灰填實,外麵包了一層銅皮,防止船蛆蛀蝕。他摸了摸銅皮,光滑平整,接縫嚴密。
「張師傅,船底包銅皮,是誰的主意?」
「末將的主意。末將在海邊長大,見過船蛆把船底蛀穿的慘狀。包上銅皮,船蛆咬不動,船能用二十年。」
「好主意。」
張鐵柱憨厚地笑了。
蒸汽輪船的建造用了整整一個秋天。張鐵柱帶人日夜趕工,木工做船體、鐵工做鍋爐、鉗工做發動機、油漆工做防腐,各司其職,流水作業。林澈每隔幾天就來天津看一次,每次來都能看到新的進展。
十一月初,船造好了。
那天早晨,海河上起了薄霧。白色的霧氣像一層輕紗,籠罩著河面和兩岸的蘆葦盪。蒸汽輪船停泊在船廠的碼頭上,船體烏黑髮亮,明輪塗成紅色,在霧氣中格外醒目。張鐵柱站在船頭,手裡拿著扳手,最後一次檢查鍋爐。石頭鑽進船底,檢查明輪的軸承,油污蹭了一臉。
「林大人,好了!」張鐵柱從船頭跳下來,站在林澈面前,眼睛亮得像燈籠。「水燒開了,氣壓夠了,隨時可以試航!」
林澈抬頭看了看天色。霧還沒有散,但河面的能見度已經夠了。
「試航。」
張鐵柱轉身跑上船,打開閥門。蒸汽衝進氣缸,活塞開始往複運動,連桿帶動明輪,明輪攪動河水,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音。船頭的旗杆上,一面龍旗緩緩升起,在霧氣中展開。
蒸汽輪船緩緩離開碼頭,駛向海河的主航道。
霧還沒有散盡,船在霧氣中穿行,像一頭黑色的巨獸在白色的紗幕中緩步前行。明輪攪動的浪花拍打著船舷,發出有節奏的嘩啦聲。煙囪里的黑煙在霧氣中散開,融進灰白色的天空,分不清哪裡是煙,哪裡是霧。岸上,幾個漁民正在收網,看到這艘冒著黑煙的龐然大物從霧中駛出來,嚇得扔下漁網就跑。一個年紀大的老漁民沒有跑,蹲在岸邊眯著眼睛看了半天,說了一句「這不是妖怪,是船,是朝廷的船」,旁邊的人聽了,才敢停下腳步。
船越走越快,從步行速度到快跑速度,從快跑速度到奔馬速度。張鐵柱站在機艙里,盯著壓力表,額頭上的汗珠一顆一顆往下掉。鍋爐里的火燒得正旺,火苗舔著爐壁,把整個機艙烤得像個蒸籠。
「林大人,速度夠了!」王昭從船頭跑過來,興奮地喊道。「比運河裡的漕運船快多了!」
「再快一點。」
張鐵柱咬了咬牙,又加了一鍬煤。火更旺了,蒸汽壓力更高了,明輪轉得更快了。船頭劈開波浪,白色浪花向兩邊飛濺,在河面上划出一道長長的尾跡。岸上的樹木、蘆葦、房屋飛速後退,速度快得像一幅展開的畫卷被猛地拽動。
石頭站在船尾,看著船尾翻湧的白浪,興奮得手舞足蹈。
「林大人!比火車還快!」
林澈站在船頭,看著前方的河道。晨霧漸漸散去,露出兩岸枯黃的蘆葦和遠處灰濛濛的村莊。陽光從雲層後面透出來,照在河面上,泛起粼粼的金光。他的影子落在甲板上,被拉得很長。
他想起在現代的時候,第一次坐船。那是在長江上,一艘豪華游輪,燈火輝煌,音樂悠揚。他在甲板上吹風,看著兩岸的城市夜景,感嘆人的生活真是越來越好。現在,他站在大乾第一艘蒸汽輪船的船頭上,沒有音樂,沒有燈火,只有機器的轟鳴和煤煙的味道。但他一點也不覺得簡陋。因為這不是從別人那裡買來的,是自己造的。是張鐵柱一塊木板一塊木板拼出來的,是王昭一顆螺絲一顆螺絲擰出來的,是石頭一鍬煤一鍬煤燒出來的。
「林大人!」王昭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把他的思緒拉了回來。「前方就是入海口了!」
林澈抬頭看去。河面越來越寬,兩岸的蘆葦越來越稀疏,天邊出現了一道灰藍色的線——那是海。他從來沒有從這個角度看海。從陸地上看海,海是天盡頭。從船上看海,海是天地的銜接處。
「往海里走一段。」
張鐵柱應了一聲,調整方向,蒸汽輪船駛進了大海。海浪比河浪大得多,船身開始顛簸。石頭沒見過海,嚇得緊緊抓住欄杆,臉色發白。王昭站在他旁邊,一隻手搭在他肩上。
「怕不怕?」王昭問。
「不怕!」石頭咬著牙說,聲音卻在抖。
「不怕就好。」王昭笑了。「將來你是要當船長的人,大海都不怕,怎麼開船?」
船在海里走了一炷香的功夫,掉頭往回駛。林澈站在船尾,看著船尾的尾跡在海面上划出一道長長的白線。
天津衛的碼頭上,已經站滿了人。
百姓們從四面八方趕來,想看這艘「不用風帆也能走」的船。碼頭上黑壓壓一片,人頭攢動,摩肩接踵。蕭清寒沒有穿龍袍,穿著一件月白色的常服,頭上戴著林澈送的那支玉簪,站在人群最前面。她的身邊沒有帶侍衛,但沒有人敢靠近她。
船靠岸了。石頭第一個跳下來,腳踩在碼頭的石板上,還有些發軟,晃了兩下才站穩。
「陛下!船試航成功了!」他連禮都忘了行,只顧著喊。
蕭清寒沒有責怪他。她走到船邊,伸出手,摸了摸船身的木板。木板是涼的,濕的,帶著河水和海水混合的獨特咸腥氣息。
「林澈,這船能走多遠?」
「沿著海岸線走,能到江南。逆流而上,能到京城。」
「從天津到江南,走海運要多久?」
「順風順水,半個月。」
「比運河快多了。」
「快一倍不止。」
蕭清寒沉默了一會兒,轉向張鐵柱。「張師傅,你辛苦了。賞銀千兩,升為工部員外郎。」
張鐵柱撲通一聲跪下來,磕了三個響頭。額頭磕在石板上,咚咚作響,像是敲鼓。
「陛下,末將不要官。末將只想造船。造更大的船,造能出海的大船。」
蕭清寒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揚。
「好。你造。朕支持你。」
「叮!好感值+10,當前總額度:270。」
(第四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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