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工業學堂·機車初造

第一卷 初入大乾·救駕之功(完)

回到京城的第三天,林澈就忙開了。

工業學堂的選址定了,就在崇文館西側的一片空地上。那裡原本是工部堆放雜物的倉庫,幾排破舊的磚房年久失修,屋頂的瓦片缺了不少,牆根處長滿了青苔。韓文淵派人清理了三天,才把堆積了幾十年的雜物搬空。林澈去看的時候,院子里還堆著幾根銹跡斑斑的鐵梁,據說是前朝留下來的。牆角的野草長得比人還高,風一吹就沙沙作響,像有什麼東西藏在裡面。

「林大人,這地方太破了。」王昭站在院子里,環顧四周,眉頭皺成了一個疙瘩。「牆是歪的,屋頂漏雨,地面坑坑窪窪。學生們怎麼上課?」

「破不怕,修一修就能用。」林澈踩著坑窪的地面走到院子中間,用腳踢了踢一塊鬆動的石板。「王昭,你找人來修。屋頂換新瓦,牆壁重新粉刷,地面鋪平。院子里種幾棵樹,不要名貴的,普通的槐樹就行。教室里多做些黑板,講台要大,桌椅要結實,別用那種矮板凳,學生坐一天腰疼。」

「末將這就去辦。」王昭轉身要走,又被林澈叫住了。

「還有一件事。招生告示寫好了嗎?」

「寫好了。末將讓人抄了五十份,貼在京城各處。今天早上貼出去,一上午就有幾十個人來問。」

「都是什麼人?」

「有讀書人,有工匠的子弟,還有幾個退伍老兵。最遠的從江南來的,坐了半個月的船,就為了報名。」

林澈心裡一熱。「江南都知道消息了?」

「韓大人讓人發到各府縣的。」王昭頓了頓,壓低聲音,「林大人,您的名聲,現在比新科狀元還響。街上說書人都在講您的事迹——『林大人邊關退敵,一槍斃了北狄單于』『林大人造蒸汽機,不用牛馬自己跑』。茶館裡天天有人講,場場爆滿。」

林澈搖了搖頭。「不是我的名聲。是蒸汽機的名聲。他們不是沖著我來,是沖著蒸汽機來的。他們想知道,那台不用牛不用馬自己會轉的機器,到底是什麼東西。」

王昭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末將明白了。」

工業學堂的修建用了半個月。王昭從工部調了二十個工匠,又從邊關調了三十個退伍老兵幫忙。老兵們幹活不惜力,搬石頭、和水泥、上房換瓦,個個汗流浹背,但沒有一個人叫苦。有個斷了一條胳膊的老兵,用獨臂扛著木料來回跑,王昭讓他歇著,他梗著脖子說:「林大人辦的學堂,俺就是拼了命也要幫一把。」

院子里的槐樹種上了,是王昭從城南的苗圃買來的,雖然還是光禿禿的,但枝條已經泛青,等到開春就能發芽。教室里的黑板用松木刨平,刷上黑漆,在太陽下曬了三天,漆面才幹透。講台用榆木打造,結實耐用,林澈站上去試了試,紋絲不動。林澈在最大的一間教室的黑板上,用粉筆寫了四個大字——「工業強國」,字跡工整,筆力遒勁,每一筆都像是刻上去的。

招生工作比他預想的順利。第一批一百個名額,報名的有三百多人。林澈親自出題考試,考的不是四書五經,是算術和常識。算術題很簡單——加減乘除,分數小數,都是林澈從現代小學數學課本里抄過來的。常識題五花八門——鐵怎麼煉的?水為什麼會開?輪子為什麼是圓的?考生們答得五花八門,有人寫「鐵是地里長出來的」,有人寫「水開了是因為有火」,還有人寫「輪子是圓的因為方的轉不動」。林澈看著那些答卷,哭笑不得,但又不忍心全刷掉。

最後錄取了一百零八人——比計畫多了八個,他實在捨不得刷掉。最小的十四歲,是京城一個鐵匠的兒子,算術考了滿分。最大的三十八歲,是邊關退伍的老兵,識字不多,但動手能力極強,在考卷上畫了一台蒸汽機的結構圖,雖然標註的文字歪歪扭扭,但圖畫得比張鐵柱還精準。有讀書人,有工匠,有退伍老兵,還有幾個商人子弟。王昭是副山長,也是學生之一,每天晚上來上課,白天處理邊關的事務。

林澈親自編寫教材。他用白話文寫了三本小冊子——第一本《算術基礎》,講加減乘除、分數小數、比例百分比;第二本《物理入門》,講力、熱、聲、光、電的基本原理,語言洗鍊,每一個概念都配了插圖;第三本《蒸汽機原理》,講鍋爐、氣缸、活塞、飛輪、閥門的工作原理和常見故障排除。三本冊子都不厚,每本只有幾十頁,但王昭拿到手的時候,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說了一句話:「林大人,您這三本冊子,比兵書還難懂。」

「不懂就問。我教你。」

「末將一定好好學。」

開學的日子定在九月初一。那天天氣晴朗,陽光明媚,院子里的槐樹雖然還沒有葉子,但枝條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青綠色,空氣里有一種清新的、屬於早秋的氣息。一百零八個學生坐在教室里,林澈站在講台上,手裡拿著一本《算術基礎》。他穿著一件青色的長袍,沒有穿官服,沒有佩劍,看起來不像朝廷命官,倒像是一個私塾先生。

「同學們,今天是第一課。我不講四書五經,不講詩詞歌賦。我講算術。」

學生們安靜地聽著。有人掏出紙筆,準備記筆記。王昭坐在第一排,腰桿挺得筆直,像在軍營里聽將領訓話一樣,但手裡攥著一支碳筆,指節捏得發白。

「你們知道,為什麼蒸汽機的飛輪是圓的嗎?」林澈問。

沒有人回答。幾個學生面面相覷,一個膽大的小聲說:「因為方的轉不動?」

「對了一半。」林澈在黑板上畫了一個圓,又畫了一個方、一個三角,在旁邊各畫了一個箭頭表示轉動方向。「方的輪子轉動時,重心忽高忽低,會產生顛簸。三角的更差,壓根轉不圓。只有圓的,重心始終在同一個高度,轉動起來最平穩。這就是幾何。」

他在黑板上畫了一個圓,在圓心點了一個點,從圓心畫了一條線到圓周。「這叫半徑。圓的周長,等於半徑乘以二,再乘以三點一四。這個三點一四,叫圓周率。」

學生們面面相覷。有人開始記筆記,有人皺著眉頭在想,還有人在紙上畫圓,用繩子比劃著測量。王昭最認真,把林澈寫的每一個字都記了下來,字跡工整得像印刷體,一筆一划都不肯馬虎。

「你們可能覺得這些東西沒用。」林澈放下粉筆,拍了拍手上的灰。「但你們將來要造蒸汽機、修鐵路、開工廠,這些東西就用得上了。不懂算術,你算不出鐵軌的長度;不懂幾何,你畫不出蒸汽機的圖紙;不懂物理,你不知道為什麼火車能拉動那麼重的東西。工業不是靠力氣,是靠腦子。」

教室外面,蕭清寒站在窗外,聽著林澈講課。她穿著一件月白色的常服,頭上戴著林澈送的那支玉簪,身邊沒有帶隨從,一個人靜靜地站著。陽光從窗戶照進去,落在林澈的身上,他的側臉被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他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每一個字都像是一顆釘子,釘進學生們的腦子裡。

「同學們,我問你們一個問題。大乾的將來,靠什麼?」

「靠陛下!」有人喊。

「靠軍隊!」有人喊。

「靠蒸汽機!」王昭喊。

林澈笑了。「都對。但歸根結底,靠你們。你們是工業學堂的第一批學生。將來,你們當中有人會造出更快的火車,有人會造出更大的輪船,有人會開工廠,有人會當工程師。大乾的未來,在你們手裡。不在太和殿,不在龍椅,在你們這一百零八個人的手上。」

教室里安靜了一瞬,然後爆發出熱烈的掌聲。掌聲從窗戶傳出去,驚飛了院子里槐樹上的一隻麻雀。蕭清寒站在窗外,嘴角微微上揚,眼睛裡有光。

「叮!好感值+5,當前總額度:55。」

下課了,學生們涌到講台前,圍住林澈問問題。有人問圓周率是怎麼算出來的,有人問蒸汽機的鍋爐會不會爆炸,有人問鐵路能不能修到自己的家鄉。林澈一一回答,不厭其煩。王昭擠不進去,站在人群外面,看著林澈被學生們包圍的樣子,笑得很開心。

蕭清寒從窗外走過來,站在教室門口。學生們看到她,紛紛跪下行禮。蕭清寒擺了擺手。

「都起來。該幹什麼幹什麼,朕只是來看看。」

學生們爬起來,有的回到座位上繼續看書,有的圍在一起討論黑板上畫的圓。蕭清寒走到林澈面前。

「講得不錯。」

「陛下過獎。」

「朕不是過獎。朕聽了半堂課,聽懂了。」蕭清寒看著他。「你講的圓周率,朕聽懂了。圓的周長等於直徑乘以三又一四。朕算了一下,太和殿的柱子,直徑三尺,周長就是九尺四寸二。」

林澈愣了一下。「陛下算得沒錯。」

「朕的算術,是先帝教的。先帝說,皇帝可以不懂詩詞歌賦,但不能不懂算術。不懂算術,就看不懂賬冊,看不懂賬冊,就會被臣子騙。」蕭清寒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回憶什麼。「朕一直記得。」

「先帝是明白人。」

「朕也是。」蕭清寒看著他。「朕明白,大乾的將來,不在四書五經,在你講的這些東西上。」

林澈沒有說話。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都沒有再說話。學生們在教室里討論圓周率的聲音傳出來,有人爭得面紅耳赤,有人在本子上畫了滿篇的圓。

放學後,林澈去了工部。張鐵柱正在車間里忙碌,地上堆滿了鐵軌的樣品。鐵軌是鑄鐵的,呈工字形,每一根長一丈,重約兩百斤。張鐵柱用卡尺量了又量,打磨了又打磨,直到鐵軌的截面尺寸精確到毫釐不差。

「林大人,您看。」張鐵柱把一根鐵軌豎起來,用手指彈了一下,鐵軌發出清脆的響聲。「這是第一批試製的,一共二十根。末將讓人鋪在工部院子里,推了一輛裝滿石頭的馬車來回跑了幾十趟,鐵軌沒斷,車輪也沒脫軌。」

林澈蹲下來,仔細檢查鐵軌的表面。鑄鐵的表面有些粗糙,有幾處砂眼,但整體結構沒問題。他站起來,用力踩了踩,鐵軌紋絲不動。

「張師傅,做得好。第一批鐵軌,先把通州到京城這一段鋪起來。二十里,需要多少根?」

張鐵柱掏出一個小本子,翻了翻。「一里路大約三百根,二十里就是六千根。末將現在一個月能做三百根,六千根要二十個月。」

「太慢了。」林澈皺了皺眉。「能不能多招人?三班倒,日夜不停地干。」

「林大人,招人容易,但熟練工不好找。現在會做鐵軌的,只有末將和幾個徒弟。新人來了要教,教不會做的鐵軌不能用。」

林澈想了想。「把鐵軌分段做。粗坯讓新工人做,精加工讓熟練工做。粗坯要求不高,差不多就行。精加工再仔細打磨。這樣速度能快一倍。」

張鐵柱眼睛一亮。「林大人這個辦法好!末將明天就安排。」

林澈拍了拍張鐵柱的肩膀。「張師傅,辛苦了。鐵路修通了,你是大乾的第一功臣。比我還大的功臣。」

張鐵柱憨厚地笑了。「末將不要功勞。末將就想看到火車在鐵軌上跑。」

「會的。快了。」

從工部出來,天已經黑了。京城的街道上亮起了燈,星星點點,像天上的銀河落到了地上。林澈沒有騎馬,一個人慢慢地走著。夜風吹過來,帶著秋天的涼意,路邊的梧桐樹開始落葉了,枯黃的葉子在腳下沙沙作響。

他路過一家茶館,茶館裡燈火通明,人聲鼎沸。說書人正站在台上,一拍驚堂木,聲音洪亮。

「話說林大人到了邊關,擺下火炮陣,北狄單于阿骨打帶了十萬鐵騎來犯。林大人不慌不忙,舉起那桿神槍,瞄準那阿骨打——只聽『砰』的一聲,那阿骨打胸口開了一朵花,翻身落馬!十萬鐵騎,頃刻間土崩瓦解!」

「好!」茶客們齊聲喝彩,掌聲、叫好聲混成一片。

林澈站在窗外聽了一會兒,搖了搖頭,笑了。

他走到茶館門口,往裡看了一眼。說書人站在台上,紅光滿面,唾沫橫飛,正講到精彩處。台下的茶客們聽得如痴如醉,有人拍桌子叫好,有人把銅板往台上扔。一個老頭看到門口的林澈,愣了一下,揉了揉眼睛,又看了看。

「林——林大人?」

林澈沖他擺了擺手,轉身走了。

回到偏殿,小順子已經把飯菜準備好了。幾碟小菜,一碗米飯,一碗熱湯。林澈坐下來,拿起筷子,吃了幾口,放下了。小順子站在旁邊,小心翼翼地問:「林大人,飯菜不合口味?」

「不是。在想事情。」

「林大人想什麼?說出來,奴才幫您參詳參詳。」

林澈看了他一眼。「你參詳不了。我在想,鐵軌怎麼才能鋪得更快。」

小順子撓了撓頭。「這個——奴才確實參詳不了。」

林澈笑了,端起碗,把剩下的飯扒進嘴裡。

「叮!好感值+5,當前總額度: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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