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夕過後,京城還沉浸在節日的餘韻里,街上的燈籠還沒撤,門上的春聯還是鮮紅的。但朝堂上的氣氛,已經變了。
林澈明顯感覺到,那些看他的眼神不一樣了。以前,百官看他是「陛下身邊的紅人」,有羨慕,有嫉妒,有不屑,但更多的是觀望——一個來歷不明的年輕人,能紅多久?現在,他們看他的眼神里多了一種東西——敬畏。不是對他個人的敬畏,是對他手裡那台轟鳴的機器的敬畏。
蒸汽機試製成功的消息,像一塊石頭砸進了平靜的湖面。漣漪擴散到每一個角落,觸動了太多人的利益。京城幾家最大的織造作坊的東家聯名上書,說機器織布「奪民生計」,請求朝廷禁止蒸汽機用於紡織。江南的鹽商們也坐不住了——蒸汽機一旦用於採礦,鹽井的產量會翻倍,他們手裡囤積的鹽就會貶值。
蕭清寒把那些聯名書放在龍案上,看著林澈。
「林澈,你怎麼看?」
林澈拿起那些聯名書,一頁一頁地翻完,放下。「陛下,這些人不是在反對蒸汽機。他們是在反對改變。他們習慣了舊的方式,不想換新的。」
「那朕該怎麼辦?壓下去?」
「不壓。壓下去,他們會說朝廷獨斷專行。但也不能不管。臣建議,陛下召見這些聯名的東家和商人,當面跟他們談。」
「談什麼?」
「談合作。朝廷出機器,他們出廠房和工人,利潤按比例分成。機器提高了產量,他們賺得更多,工人也不會失業。這是雙贏。」
蕭清寒想了想。「好。朕明天就召見他們。」
第二天,御書房裡坐滿了人。京城的織造作坊東家來了五個,江南的鹽商來了三個,還有幾個礦主和糧商。他們跪了一地,額頭觸地,不敢抬頭。
「都起來吧。」蕭清寒的聲音很平靜,「朕今天召你們來,不是要治你們的罪。朕想聽聽你們的想法。」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東家顫顫巍巍地站起來。「陛下,草民做了一輩子織布。草民不是反對朝廷,草民只是怕——怕那機器一開,草民作坊里幾百個工人就沒飯吃了。」
「誰說他們沒飯吃?」林澈站出來,「老掌柜,我問你。一台蒸汽機能頂多少個人工?」
老東家愣了一下。「聽說能頂上百個。」
「上百個。但一台蒸汽機需要多少人操作?需要人燒鍋爐,需要人加料,需要人檢修,需要人搬運。蒸汽機不是把人替換掉,是把人從繁重的體力勞動中解放出來。你的工人不是失業,是換一種方式幹活。而且,產量提高了,你就能接下更大的訂單。訂單多了,你需要的人只會更多,不會更少。」
老東家將信將疑。「林大人,這話當真?」
「當真。如果你信不過我,可以先試用。朝廷把蒸汽機租給你,用三個月。三個月後,你覺得好,就留下。覺得不好,朝廷把機器搬走,分文不收。」
老東家和其他人對視了一眼,最終還是點了頭。
「叮!好感值+5,當前總額度:240。」
事情解決了,但林澈知道,這只是開始。蒸汽機是一把雙刃劍,用好了,大乾強盛;用不好,民怨沸騰。他必須在效率和民生之間找到平衡。
從御書房出來,林澈去了工部。張鐵柱正在調試第二台蒸汽機,看到林澈來,擦了擦手上的油污,迎上來。
「林大人,第二台已經裝好了,比第一台順滑多了。您看,是不是可以運到江南去?」
「運。先運一台到蘇州,放到沈萬財的織造廠里試用。再運一台到江寧府的鐵礦,試試能不能抽水。」
「好嘞!」
張鐵柱轉身去安排。林澈站在機器旁邊,看著飛輪平穩地旋轉,聽著活塞有節奏的撞擊聲。這台機器比他那個世界的任何機器都笨重、都粗糙,但它是大乾工業的起點。他彷彿看到,在不久的將來,鐵軌從京城延伸到四面八方,輪船在運河上穿梭,工廠的煙囪林立,學堂里書聲琅琅。
傍晚,林澈回到偏殿,小順子端來晚膳。他吃了幾口,放下筷子,拿起筆開始寫奏摺。他要向蕭清寒建議,在全國各府縣設立「工業學堂」,培養懂機器的人才。沒有人才,機器就是一堆廢鐵。
寫了一半,門被敲響了。小順子去開門,進來的是王昭。
王昭剛從邊關回來,風塵僕僕,鎧甲上還帶著北方的塵土。他單膝跪地,行了一禮。
「林大人,末將回來了。」
「起來說話。」林澈放下筆,「邊關怎麼樣?」
「穩住了。周將軍加固了城牆,末將的屯田也收了第二季,糧草夠吃到明年開春。北狄那邊,阿骨打還沒有消息,各部落還在內鬥。冬天他們不會來,開春就不好說了。」
「開春之前,你還要回去。」
「末將知道。末將這次回來,是想跟林大人說一件事。」
「什麼事?」
王昭猶豫了一下,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遞給林澈。「這是末將在邊關遇到的一個老人的信。他說他是射洪人,認識陛下的乳母。」
林澈的心猛地一跳。他接過信,展開一看。信上的字跡歪歪扭扭,像是一個不太識字的人寫的。
「林大人,我叫陳老三,射洪人。陛下的乳母陳氏,是我堂姐。她臨終前讓我把這封信交給陛下。我找了很久,才找到王將軍。」
信很短,只有幾行字。林澈看完,沉默了很久。
「王昭,這個陳老三現在在哪裡?」
「末將把他帶回來了,住在城裡的客棧。」
「明天帶他來見我。」
「是。」
王昭走了之後,林澈坐在桌前,拿著那封信,久久沒有放下。陳氏是蕭清寒的乳母,是射洪人,是陳子昂的後人。她臨終前有信要交給蕭清寒——信上寫了什麼?他不知道。但他覺得,這封信可能會揭開一個他不知道的秘密。
第二天一早,林澈帶著王昭去了客棧。陳老三是六十多歲的老人,頭髮花白,滿臉皺紋,一雙粗糙的大手長滿了老繭。他看到林澈,顫巍巍地站起來。
「林大人,您就是林大人?」
「是我。陳老伯,你坐下說話。」
陳老三坐下來,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層層打開,裡面是一封泛黃的信。「這是堂姐留下的。她說,等陛下長大成人了,把這封信交給陛下。她說,有些話,她活著的時候不敢說,死了也不能帶走。」
林澈接過信,沒有打開。「陳老伯,你知道信里寫了什麼嗎?」
「不知道。堂姐不識字,這信是別人代寫的。她只告訴我,一定要親手交給陛下。」
林澈把信收好。「我替陛下謝謝陳老伯。」
回到皇宮,林澈直接去了御書房。蕭清寒正在批摺子,看到林澈的臉色,放下了筆。
「怎麼了?」
「陛下,臣找到了一樣東西。」林澈把那封信放在龍案上,「陛下的乳母陳氏,臨終前留給陛下的信。」
蕭清寒的手頓了一下。她拿起信,看了很久,沒有打開。
「林澈,朕不敢看。」
「為什麼?」
「因為朕怕——怕看到一些朕不想看到的東西。」
林澈沉默了一會兒。「陛下,不管信上寫了什麼,都改變不了一個事實。陳氏是陛下的乳母,她陪陛下度過了最艱難的日子。她留下的,一定是為了陛下好。」
蕭清寒深吸一口氣,拆開了信。她看了很久,臉上的表情變化了好幾次——從驚訝到悲傷,從悲傷到釋然。
「林澈,你看看。」
林澈接過信,看了一遍。信上寫著——
「陛下,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走了。有件事,我一直瞞著你。你不是先帝的親生女兒。你的生母,是先帝身邊的一個宮女。先帝臨幸了她,生下了你。太后知道後,逼死了你的生母。先帝為了保護你,把太后身邊的宮女——也就是我——調來照顧你。我一直不敢告訴你,怕你受不了。但我想,你應該知道真相。陛下,你是大乾的皇帝,不管你是誰生的,大乾的江山都是你的。」
林澈放下信,看著蕭清寒。蕭清寒的臉色蒼白,但眼神很平靜。
「陛下,您——沒事吧?」
「朕沒事。」蕭清寒的聲音很輕,「朕早就知道了。」
「陛下早就知道了?」
「先帝臨終前,告訴朕的。」蕭清寒站起來,走到窗前,「朕的生母,死在朕出生後的第三天。太后逼死了她。先帝恨太后,但不能殺她。所以他讓朕做了皇帝,讓太后做了太后。這是先帝對太后最大的懲罰——讓她看著不是她親生的人,坐在她兒子該坐的位置上。」
林澈沉默了。他從來沒有想過,蕭清寒的身世這麼複雜。她不是先帝的親生女兒,但她做了皇帝。她坐在龍椅上,面對的不僅是趙國公、鎮南王、太后,還有她自己的身份。
「陛下,您恨太后嗎?」
「恨過。但恨沒有用。恨不能讓朕的生母活過來。」蕭清寒轉過身看著林澈,「朕現在不恨了。朕只想把大乾治理好,讓百姓過上好日子。這是朕的生母的願望,也是先帝的願望。」
林澈看著她,心裡的敬佩又多了幾分。
「叮!好感值+15,當前總額度:255。」
「陛下,臣會一直陪在陛下身邊。」
「朕知道。」
(第三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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