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元夕夜話·情定今生

第一卷 初入大乾·救駕之功(完)

蒸汽機試製成功的消息傳遍了京城。百姓們涌到工部門口,想要親眼看看那台「會自己轉動的機器」。張鐵柱在門口架起圍欄,讓百姓分批進去觀看。蒸汽機的轟鳴聲震耳欲聾,飛輪在陽光下閃著金屬的光澤。有人跪下磕頭,說是「天降神物」;有人瞪大了眼睛,半天合不攏嘴;還有老人抹著眼淚說,這輩子能見到這樣的東西,死也值了。

林澈站在人群中,看著那些驚訝的面孔,心裡百感交集。這台蒸汽機雖然粗糙,氣缸內壁不夠光滑,活塞偶爾會卡住,飛輪的軸承還缺一個精密的墊圈——但它能轉了。它是大乾工業化的起點。有了它,織布速度能提高十倍,採礦能深到地下幾百米,火車能在鐵軌上奔跑,輪船能在江河裡航行。但他知道,這只是開始。蒸汽機要真正發揮作用,還需要鐵路、需要工廠、需要懂得操作和維修的工人。這些,都需要時間。

蕭清寒下了一道旨意,在工部設立「機器局」,由張鐵柱擔任總辦,專門負責蒸汽機的製造和推廣。林澈從戶部撥了五萬兩銀子作為啟動資金,又讓崇文館的學生們分批去機器局實習,學習蒸汽機的原理和操作。王昭在邊關聽到消息,寫信回來說,等蒸汽機裝到戰船上,北狄人連岸都不敢靠近。

元夕那天,京城沒有宵禁。

家家戶戶掛起了燈籠,從南門到北門,從東市到西市,整座城像一條蜿蜒的火龍。街上人山人海,猜燈謎的、舞龍燈的、放焰火的、賣糖葫蘆的,吆喝聲、笑聲、鑼鼓聲混成一片。蕭清寒換了便裝,帶著林澈和小順子,悄悄出了宮門,匯入了街上的人群。她穿著一件月白色的棉襖,頭上戴著林澈送的那支玉簪,腰間系著一條淡青色的絲絛,看起來不像女帝,倒像是一個大戶人家的小姐。

「林澈,人好多。」蕭清寒的手不知不覺拉住了林澈的袖子。她的手很涼,指節纖細,抓得很緊,像是怕被潮水般的人群衝散。

「陛下怕走丟?」林澈側過頭看著她。街邊的燈籠光落在她側臉上,明明暗暗,像一幅流動的畫。

「朕不是怕走丟。朕是怕你走丟。」

林澈笑了笑,沒有抽回袖子。兩個人並肩走在人群中,肩膀偶爾碰在一起,又彈開,然後又碰在一起。小順子在後面跟著,知趣地隔了幾步遠,假裝在看花燈。

蕭清寒在一盞兔子燈前停下來。那盞燈扎得活靈活現,兩隻耳朵豎著,眼睛是紅的,肚子里點著蠟燭,透出溫潤的光。她看了好一會兒,沒有說話。

「陛下喜歡?」林澈問。

「朕小時候,先帝給朕扎過一盞兔子燈。」蕭清寒的聲音很輕,「那是朕收到的第一盞燈,也是最後一盞。」

林澈掏出銀子,買下了那盞兔子燈,遞給她。「陛下收著。」

蕭清寒接過燈,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裡有很多東西——感激、懷念、還有一絲林澈讀不懂的情緒。

「叮!好感值+8,當前總額度:158。」

兩個人繼續往前走。蕭清寒左手提著兔子燈,右手依然抓著林澈的袖子。走過一條巷子口的時候,一個賣糖葫蘆的老漢舉著草靶子湊過來。

「姑娘,來一串?又甜又酸,保你吃了還想吃!」

蕭清寒沒見過糖葫蘆,好奇地看了看。林澈買了一串遞給她,她咬了一口,酸得眯起了眼睛,眉毛皺成了一團,然後又咬了一口——酸過後是甜,她嚼了兩下,眼睛亮了起來。

「好吃。」

「比京城的面好吃?」林澈笑著問。

蕭清寒想了想。「不一樣。面是填肚子的,糖葫蘆是……甜的。」

她說「甜」的時候,嘴角不自覺地上揚。林澈看著她,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填滿了。

走了一會兒,到了一座橋上。橋是青石砌的,拱形,橋下是一條結冰的小河,河面上映著滿天的焰火。蕭清寒站在橋上,看著那些焰火,久久沒有說話。焰火一朵接一朵地在空中綻放,紅的、綠的、金的、紫的,把夜空染成了一幅絢麗的畫卷。她的臉被焰火的光映得忽明忽暗,眼睛裡有碎金在閃。

「林澈。」

「臣在。」

「你說,這片焰火,像不像射洪地宮裡的光?」

林澈愣了一下。他想起射洪地宮裡那些發光的石頭,牆壁上嵌著的礦石像星星一樣亮。想起裂開的地縫裡冒出來的那道光,刺眼的白,帶著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溫度。那道光連接了兩個世界——他的世界和她的世界。

「像。但那道光比焰火更亮。」

「那道光,是不是你穿越過來的原因?」

「臣不知道。臣只知道,那道光把臣帶到了陛下身邊。」

蕭清寒轉過頭看著他。焰火的光映在她的臉上,她的眼睛裡有光——不是焰火的光,是另一種光。

「叮!好感值+12,當前總額度:170。」

「林澈,朕有一個問題想問你。」

「陛下請說。」

「如果有一天,你能回去了,你會回去嗎?」

林澈沉默了很久。

這個問題,他問過自己無數次。在現代,他是四川射洪的普通青年,在出租屋裡一覺醒來,就到了這裡。那時候他什麼都沒有——沒有牽掛,沒有歸屬,沒有必須留下來的人。但這裡有她。有那個在破廟裡握著他的手說「別怕」的她,有那個在城牆上揮著長劍不退一步的她,有那個在西湖邊靠在他肩上睡著了的她,有那個在射洪的月光下問他「你信命嗎」的她。

「臣不會回去。」

「為什麼?」

「因為這裡有陛下。」

蕭清寒的耳根紅了。她低下頭,過了好幾秒才抬起來。她的手從林澈的袖子上滑下去,往下移了一點,然後停住。

林澈感覺到她的手指在他手背上游移,猶豫著,像是在試探。他翻過手掌,把她的手握住。

五根手指,一根一根,嵌入她的指縫。

蕭清寒的手指微微顫抖了一下,然後慢慢收緊。

橋下的河面上,焰火倒映在冰面上,像碎了一地的寶石。橋上來來往往的人從他們身邊走過,有人側目,有人微笑,有人小聲說「瞧那對小夫妻」。沒有人知道,站在橋上的這個穿月白棉襖的女子,是大乾的天。

「叮!好感值+20,當前總額度:190。」

周圍的喧囂彷彿消失了。叫賣聲、鑼鼓聲、焰火炸開的聲音,都退到了很遠很遠的地方。橋上的風從兩個人的間隙里穿過去,帶走了寒氣,留下彼此的體溫。

蕭清寒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林澈,朕冷。」

林澈脫下外袍,披在她肩上。外袍帶著他的體溫,暖暖的,像冬天的被褥。蕭清寒把外袍裹緊,沒有說話。她的肩膀挨著他的胳膊,兩個人的影子在橋面上交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

焰火還在放。一朵接一朵,一聲接一聲。但林澈覺得,世界安靜極了。

兩個人站在橋上,不知道過了多久。焰火停了,人群漸漸散去,橋下的河面上只剩下一層薄薄的月光。

「林澈,朕想問你,你那個世界,也有焰火嗎?」

「有。比這個更大,更亮,更漂亮。」

「比這個還漂亮?」

「嗯。但臣覺得,那些焰火沒有今天的好看。」

「為什麼?」

「因為今天的焰火,是和陛下一起看的。」

蕭清寒低下頭,嘴角微微上揚。她沒有說話,但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

蕭清寒走到橋的另一頭,在石欄杆邊停下來。她鬆開林澈的手,轉過身,正對著他。月光從她背後照過來,把她的輪廓鍍上了一層銀白色的光。

「林澈,朕還有一件事要問你。」

「陛下請說。」

「你幫朕做了這麼多事,平糧荒、扳倒趙國公、打北狄、造蒸汽機——到底圖什麼?」

林澈想了想。他的目光落在她頭上的玉簪上——那是他在京城街邊買的,不值幾個錢,但她一直戴著。落在她披著的外袍上——那是他的,她裹得很緊,像是在抱著一個溫暖的東西。落在她那雙看著他的眼睛上——那雙眼睛裡沒有了初遇時的冰冷鋒利,只剩下一種柔軟的、會發光的、讓人想一輩子都看不夠的東西。

「臣不圖什麼。臣只想看到陛下笑。」

蕭清寒看著他,眼眶微微泛紅。她咬著下唇,像是在忍什麼,忍了好幾秒,還是沒忍住。

她的嘴角彎了。

那個笑容很輕,輕得像三月春風拂過湖面,不留痕迹。但林澈看到了。他看到了她眼睛裡碎金一樣的光,看到了她睫毛上沾著的一點點濕意,看到了她在笑的那一瞬、綳了四年的肩膀終於松下來。

「叮!好感值+20,當前總額度:210。」

御花園的梅林里,月光把樹影剪成一地的碎銀。蕭清寒在一株紅梅樹下停下來,折了一枝梅花,放在鼻尖聞了聞。

「林澈,朕想給你一個封號。」

「臣已經有封號了。太子太保,從一品。」

「那不一樣。」蕭清寒轉過身看著他,把那枝梅花別在他衣襟上,「朕想給你一個只有朕知道的封號。」

林澈愣了一下。「什麼封號?」

蕭清寒踮起腳尖,湊到他耳邊。她的呼吸拂過他的耳廓,溫熱,帶著梅花的冷香。她說了兩個字,聲音輕得像是從唇齒間漏出去的風。

林澈聽清了那兩個字。

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然後又一下,又一下。

「陛下——」

「不許說出去。」蕭清寒退後一步,看著他,月光落在她臉上,她的笑容還在,但耳朵紅得像要燒起來,「這是朕一個人的封號。你不許告訴任何人,不許寫在奏摺里,不許讓別人知道。」

「臣遵旨。」

「叮!好感值+25,當前總額度:235。」

林澈的手伸進懷裡,摸到了那塊玉佩。那是在射洪的時候,蕭清寒送給他的,雕著蘭花,玉質溫潤。他把它握在手心裡,感覺到玉佩的溫度和他的體溫融在了一起。

兩個人站在梅樹下,誰都沒有再說話。風從梅林深處吹過來,帶起幾片殘雪,落在他們的肩上、發間。

遠處,傳來打更的聲音。三更三點。一慢兩快,咚咚咚——咚,在夜空中回蕩,像心跳。

夜還很長。

但林澈覺得,有她在身邊,天亮得太快了。

他不想天亮。

(第三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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