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微服私訪·暗生情愫

接下來的三天,林澈每天都泡在戶部衙門裡。商稅試點的推進比預想的順利,小商鋪紛紛登記納稅,短短三天就有四十多家鋪子領了稅牌。韓文淵樂得合不攏嘴,說這是戶部三年來第一次見到回頭錢。但林澈知道,真正的硬骨頭還在後面——那些大商鋪,那些跟趙國公有著千絲萬縷聯繫的大商人,還沒有一個來登記的。

第四天一早,林澈正在戶部整理賬冊,小順子跑進來,說陛下召見。他放下筆,跟著小順子去了御書房。蕭清寒沒有坐在龍案後面批摺子,而是站在窗前,穿著一件月白色的便服,頭髮簡單束起,看起來不像女帝,倒像是個大戶人家的小姐。

「陛下,您找我?」

蕭清寒轉過身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換身衣服,跟朕出去一趟。」

林澈愣了一下。「出去?去哪兒?」

「去街上看看。」蕭清寒說,「你搞的那個商稅試點,朕想親眼看看效果。坐在御書房裡看摺子,看到的都是別人想讓朕看到的。朕要自己去看看。」

林澈心裡一動。這個女帝,比他想像的要聰明得多。她知道自己被趙國公架空了,知道身邊的人不可信,所以她選擇自己去看、去聽、去判斷。

「陛下,您出宮安全嗎?趙國公的人——」

「王將軍會安排,暗中跟著。」蕭清寒打斷他,「你換不換衣服?」

林澈回去換了身便服,小順子給他找了一件青色的長袍,料子普通,樣式簡單,穿上之後跟街上的普通百姓沒什麼區別。蕭清寒已經在宮門口等著了,身邊只帶了一個貼身侍女——一個叫秋月的年輕宮女,看起來也是練過的。

三個人從側門出了宮,混入熙熙攘攘的街市。永安城是大乾的都城,雖然是亂世,但京城依舊繁華。街道兩旁商鋪林立,賣布的、賣糧的、賣茶的、賣首飾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蕭清寒走在街上,腳步明顯比在宮裡輕快了許多。她的眼睛四處張望,像一個第一次出門的孩子,看什麼都新鮮。林澈走在她旁邊,秋月跟在後面。

「朕已經很久沒有出過宮了。」蕭清寒低聲說,語氣里有一種說不出的感慨,「上次出宮,還是先帝在的時候。」

「陛下以後可以多出來走走。」林澈說,「老待在宮裡,會悶壞的。」

蕭清寒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揚。「你說話越來越沒規矩了。」

「臣說的是實話。」

兩個人沿著主街走了半條街,到了一家糧鋪門口。林澈認出這是張大旺的鋪子——就是那個被他的期貨策略坑了幾萬兩銀子的大糧商。鋪子門口冷冷清清,一個顧客都沒有,夥計靠在門框上打瞌睡。

蕭清寒停下腳步,看了兩眼。「這家鋪子怎麼這麼冷清?」

「這就是我跟陛下說過的那個糧商,張大旺的鋪子。」林澈壓低聲音,「上次糧價風波,他虧了不少。現在還在硬撐。」

「活該。」蕭清寒說了兩個字,聲音很輕,但語氣裡帶著一種孩子氣的痛快。林澈忍不住笑了。這個女帝,有時候真的不像個皇帝。

又往前走了一段,到了一家布莊門口。這家布莊門口掛著一塊木牌,上面寫著「稅牌商戶」四個字,這是林澈想出來的主意——登記納稅的商戶可以掛這塊牌子,既是榮譽,也是廣告。

蕭清寒停下腳步,仔細看了看那塊牌子。「這就是你說的稅牌?」

「對。掛了這塊牌子的商戶,朝廷會優先採購他們的貨物,他們也可以在大乾境內自由經商,免除關卡盤查。第一批登記的商戶有四十三家,這只是其中之一。」

「進去看看。」蕭清寒說著,抬腳走進了布莊。

布莊不大,但收拾得很乾凈。櫃檯後面站著一個五十來歲的老掌柜,看到客人進來,臉上立刻堆起了笑。「幾位客官,想看點什麼?我們這裡的布是江南來的,質量好,價格公道。」

蕭清寒走到櫃檯前,隨手摸了摸一匹綢緞。「這匹布多少錢?」

「三兩銀子一匹。」老掌柜笑著說,「客官您眼光真好,這是蘇綉,京城獨一份。」

蕭清寒看了林澈一眼,林澈知道她在想什麼——三兩銀子一匹,比宮裡採購的價格還便宜。宮裡採購的綢緞,至少要五兩銀子一匹,中間的差價去了哪裡?不言而喻。

「掌柜的,你這鋪子生意怎麼樣?」林澈問。

老掌柜嘆了口氣。「還行吧。以前不好做,大鋪子把持著貨源,我們小鋪子拿不到好貨,賣不上價。現在好了,有了稅牌,可以直接去江南進貨,不用經過中間商,成本降了不少。」

「稅牌這麼好用?」

「好用!」老掌柜豎起大拇指,「朝廷這個政策好。以前那些大鋪子有靠山,我們小本生意人處處受氣。現在朝廷給我們撐腰,不怕他們了。」

蕭清寒的嘴角微微上揚,但她沒有說話,轉身走出了布莊。

出了布莊,她走了幾步,停下來,看著林澈。「你聽到了嗎?」

「聽到了。」

「他說的『大鋪子的靠山』,就是趙國公。」蕭清寒的聲音很平靜,但林澈聽出了她語氣里的寒意,「那些大鋪子之所以能橫行霸道,不是因為他們的東西好,是因為他們背後有人。」

「陛下知道就好。」

「朕一直都知道。」蕭清寒說,「但知道和做到之間,隔著十萬八千里。」

三個人繼續往前走。走到一條巷子口的時候,蕭清寒突然停下了腳步。林澈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巷子深處有一家小小的麵攤,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婦人正在煮麵,熱氣騰騰的,空氣中瀰漫著蔥花和豬油的味道。

「朕餓了。」蕭清寒說。

林澈愣了一下。「陛下要在這裡吃?」

「不行嗎?」

「行。」林澈笑了,「臣請陛下吃面。」

三個人走到麵攤前,找了張桌子坐下。老婦人迎上來,笑容慈祥。「三位客官吃點什麼?老身的陽春麵是這條街上最好的。」

「三碗陽春麵。」林澈說。

面很快端上來了,熱氣騰騰,麵條細白,湯頭清澈,上面飄著幾粒蔥花和一滴豬油。蕭清寒拿起筷子,挑起一根麵條,慢慢送進嘴裡。

她嚼了兩下,眼睛微微一亮。

「好吃。」她說,聲音裡帶著一種孩子氣的驚喜。

林澈看著她,心裡突然湧起一股奇怪的感覺。這個坐在路邊攤上吃面的女人,和在太和殿上高高在上的女帝,真的是同一個人嗎?

「叮!好感值+8,當前總額度:181。」

吃到一半,巷子口突然傳來一陣嘈雜聲。林澈抬頭看去,看到幾個穿著錦衣的男人正朝這邊走來,領頭的是一個四十來歲的胖子,滿臉橫肉,脖子上掛著一條粗金鏈子。

林澈認出了他——王德福,京城商會副會長,上次在戶部鬧事的那個。

王德福顯然也認出了林澈。他愣了一下,然後臉上露出了一絲冷笑,大步走了過來。

「喲,這不是林大人嗎?」王德福的聲音很大,故意讓周圍的人聽見,「林大人不在戶部收稅,跑到街上來吃面了?」

林澈站起來,擋在蕭清寒前面。「王會長,有事?」

「沒事,就是過來打個招呼。」王德福的眼睛往林澈身後瞟,看到了蕭清寒,眼神微微一滯。蕭清寒雖然穿著便服,但那種氣質不是普通衣服能遮住的。王德福在這條街上混了幾十年,什麼人沒見過?他一眼就看出來,這個女人不簡單。

「這位是——」王德福眯著眼睛問。

「我內人。」林澈說。

蕭清寒手裡的筷子頓了一下,但沒有抬頭。

王德福盯著蕭清寒看了幾秒,嘴角勾起一絲笑。「林大人好福氣。不過林大人,下官有一句話想提醒你——商稅的事,你還是悠著點。有些人,你得罪不起。」

「是嗎?」林澈淡淡地說,「哪些人?」

王德福的笑容僵了一下。「林大人,你心裡清楚。不用我說。」

「王會長,你的好意我心領了。」林澈不卑不亢,「但商稅是朝廷的法度,不是我林澈的私事。你要是覺得不合理,可以上書朝廷。其他的,不用多說了。」

王德福的臉色沉了下來,但他沒有發作。他看了一眼蕭清寒,又看了一眼林澈,冷哼一聲,帶著人走了。

蕭清寒放下筷子,抬頭看著林澈。「你剛才說朕是你的什麼?」

林澈愣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臉一下子紅了。「臣——臣一時情急,隨口說的。陛下恕罪。」

蕭清寒盯著他看了兩秒,嘴角微微上揚。「下次不許胡說。」

「是。」

「叮!好感值+5,當前總額度:186。」

三個人吃完面,繼續往前走。走了沒多遠,蕭清寒突然停下來,看著街邊一家賣首飾的小鋪子。鋪子的櫥窗里擺著一支玉簪,通體碧綠,雕著一朵梅花,做工精緻。

「好看嗎?」蕭清寒問。

林澈看了一眼。「好看。」

「朕小時候也有一支這樣的簪子,是先帝送的。」蕭清寒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後來先帝駕崩,朕就再也沒戴過。」

林澈沒有說話。他走進鋪子,問了價錢,掏出銀子買了那支簪子,走出來,遞到蕭清寒面前。

「陛下,給。」

蕭清寒愣了一下。「你——你買這個幹什麼?」

「陛下喜歡,就買下來。」林澈說,「不是什麼貴重東西,陛下不用放在心上。」

蕭清寒看著那支簪子,又看著林澈,眼神複雜。她伸出手,接過簪子,手指碰到林澈的手心,微微涼,但很輕。

「叮!好感值+12,當前總額度:198。」

「走吧。」蕭清寒把簪子收進袖子里,轉身繼續往前走。

林澈跟在她後面,看著她纖細的背影,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逛了將近兩個時辰,三個人回到了皇宮。蕭清寒在宮門口停下來,轉身看著林澈。

「今天的事,朕記住了。」

「什麼事?」

「面。」蕭清寒說,「還有簪子。」

說完,她轉身走進了宮門。秋月跟在後面,走的時候回頭看了林澈一眼,眼神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笑意。

林澈站在宮門口,看著蕭清寒的背影消失在重重宮門之後,心裡突然湧起一股奇怪的感覺。他想,他可能真的回不去了。但好像,他也不太想回去了。

第二天一早,林澈剛到戶部,韓文淵就急匆匆地跑過來,臉色很不好看。

「林大人,出事了。」

「怎麼了?」

「趙國公上書彈劾你,說你以權謀私,強收商稅,盤剝百姓。」韓文淵把一份奏摺遞給林澈,「奏摺是周明遠寫的,措辭很激烈,說你是『國之奸佞,民之蛀蟲』。」

林澈接過奏摺,掃了一眼。「陛下怎麼說?」

「陛下把奏摺壓下來了。但趙國公不會善罷甘休,聽說他要在明天的早朝上當眾彈劾你。」

林澈沉默了一會兒。「韓大人,幫我做一件事。」

「什麼事?」

「幫我查一查,京城最大的十家商鋪,背後的東家都是誰。越詳細越好。」

韓文淵愣了一下。「林大人,你查這個幹什麼?」

「趙國公要彈劾我,我就先挖他的根。」林澈說,「那些大商鋪,哪一家跟趙國公沒有關係?只要查清楚了,到時候在朝堂上當眾說出來,看他怎麼收場。」

韓文淵的臉色變了。「林大人,你這是要跟趙國公正面硬碰硬?」

「不是我要跟他碰,是他要跟我碰。」林澈說,「他既然出招了,我總得接住。」

韓文淵猶豫了很久,最後一咬牙。「行。下官幫你查。但林大人,你要有心理準備——趙國公在朝中經營了十幾年,根深蒂固,不是那麼容易扳倒的。」

「我知道。」林澈說,「我不需要扳倒他,只需要讓他不敢動我就夠了。」

韓文淵走了之後,林澈一個人坐在戶部的小屋子裡,打開系統面板。好感值:198。系統等級:2級。距離升級到3級還需要累計302點好感值。

他需要更多的好感值。好感值越高,能兌換的東西越多,他的底牌就越多。而好感值,來自那個冷冰冰的女帝。

他想起昨天在街上,她吃面時眼睛亮起來的樣子,她接過玉簪時手指的微涼,她說「朕記住了」時嘴角的笑意。

林澈深吸一口氣,把腦子裡的雜念甩開。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明天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當天晚上,林澈沒有睡覺,坐在偏殿里整理韓文淵送來的資料。京城最大的十家商鋪,背後都有趙國公的影子。有的直接是他的人開的,有的是他的親戚開的,有的是他的門生故吏開的。這些商鋪壟斷了京城的糧食、布匹、鹽鐵、茶葉,每年賺取的利潤數以萬計,但交到國庫的稅幾乎是零。

林澈把這些資料整理成了一份奏摺,整整寫了十頁紙。每一頁都有名有姓,有據可查。

寫完最後一個字,天已經快亮了。林澈揉了揉酸澀的眼睛,把奏摺收好,換上官服,準備上朝。

今天,是一場硬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