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御書房出來,林澈沒有回偏殿,直接去找了王震山。
王震山正在校場上練刀,一把大刀舞得虎虎生風,汗水順著花白的鬢角往下淌。看到林澈來了,他收了刀,用袖子擦了把臉。
「林公子,陛下怎麼說?」
「陛下同意了。」林澈說,「但我需要王將軍幫忙。」
王震山把刀插回刀架,示意林澈坐到旁邊的石凳上。「你說。」
林澈坐下,把心裡的計畫從頭到尾說了一遍。期貨的概念在古代太超前了,他不能用現代術語,只能用最淺顯的話來解釋。
「王將軍,我想讓你派人去城南的糧市,找一個叫張大旺的糧商。這個人手裡的存糧最多,只要他慌了,其他糧商都會跟著慌。」
「怎麼讓他慌?」
「派人去跟他談生意,說要買他三萬石糧食,但交貨時間定在三個月後。價格比現在市價低三成。」
王震山皺眉:「價格低三成,他怎麼會賣?」
「他不會賣,但會開始擔心。」林澈笑了笑,「談的時候要裝作不經意的樣子,透露朝廷要從南方調糧的消息。消息不用說得太死,點到為止,讓他自己去琢磨。」
王震山想了想,點了點頭:「這倒不難。然後呢?」
「然後找第二個人,去跟另一個糧商談,說要買兩萬石,也是三個月後交貨,價格也是低三成。再找第三個人,去跟第三個糧商談——以此類推,把城裡所有的大糧商都談一遍。」
「他們會信嗎?」
「一個人說,他們不信。兩個人說,他們半信半疑。三個人說,四個人說——全城都在傳同一個消息,他們就會信。」
王震山看著林澈的眼神變了。之前他只是把林澈當成一個有膽量的年輕人,現在他發現,這個年輕人的腦子比他的膽子更厲害。
「林公子,你這招夠狠的。」
「商場如戰場。」林澈說,「不狠活不下去。」
「叮!好感值+5,當前總額度:73。」
林澈愣了一下。這好感值是從哪來的?他環顧四周,沒有看到女帝的身影。系統提示不會無緣無故出現,唯一的可能是——女帝在派人盯著他。
他不動聲色,繼續跟王震山商量細節。
第二天一早,王震山派出去的人開始行動了。
第一批人去了城南的糧市,找到了最大的糧商張大旺。張大旺四十齣頭,白白胖胖,一雙小眼睛精明得很。他坐在櫃檯後面,手裡撥著算盤珠子,看到有人進來,臉上立刻堆起了笑。
「幾位客官,買糧?」
領頭的是王震山手下一個叫趙虎的親衛,長得五大三粗,但腦子靈活。他往櫃檯前一站,大大咧咧地說:「老闆,我們要買三萬石糧食,什麼價?」
張大旺的算盤珠子停了。三萬石,是大買賣。
「客官要什麼糧?糙米還是白面?」
「都要。你報個價。」
張大旺報了個價。趙虎聽了直搖頭:「太貴了,太貴了。你這價格比上個月漲了三成,當我們是冤大頭?」
「客官有所不知,今年收成不好,糧價都在漲——」
「收成不好?」趙虎哼了一聲,「我聽說朝廷要從南方調糧過來,再過幾個月糧價就得跌。你現在這個價,誰買誰是傻子。」
張大旺的小眼睛眯了起來:「客官聽誰說的?」
「滿大街都在說,還用聽誰說?」趙虎擺擺手,「算了算了,你這價太高,我等幾個月再來。」
說完轉身就走。張大旺追出來兩步:「客官留步!價格好商量——」趙虎頭也不回地走了。
同樣的事情,在同一天,發生在京城十幾家糧鋪里。去談生意的人不同,但說辭大同小異——朝廷要從南方調糧了,糧價很快就要跌,現在囤著糧食就是等死。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在糧商之間瘋傳。
到了傍晚,全京城的糧商都在討論同一個話題:朝廷是不是真的要從南方調糧?
張大旺坐在自家書房裡,面前攤著賬本,手裡的算盤珠子撥了又撥。他做了二十年的糧食生意,什麼風浪沒見過,但這次他有點拿不準了。
如果是別人說這話,他不會信。但今天來談生意的那個人,穿的是軍中的靴子。軍中的靴子和普通靴子不一樣,底子厚,鞋尖有鐵片,走路的聲音都不一樣。他在這個行當混了二十年,這點眼力還是有的。
軍中人出來買糧,還說要等朝廷的調糧——這意味著什麼?張大旺不敢往下想。他把算盤一推,叫來夥計:「去,把城東的李掌柜、城西的孫掌柜都請來,就說我有要事相商。」
與此同時,林澈正坐在偏殿里,聽趙虎彙報今天的進展。
「張大旺已經開始慌了。」趙虎說,「他派人去請其他糧商商量對策。」
「很好。」林澈點了點頭,「明天一早,再派一批人去糧市。這次不是去談生意,是去賣糧。」
「賣糧?」
「對。把你手裡存的那點糧食拿出來賣,價格比市場價低一成。」
趙虎愣了一下:「那不是虧了嗎?」
「虧的那點錢,王將軍會補給你。」林澈說,「重要的是製造氣氛。有人開始低價賣糧了,其他人就會跟著賣。一傳十,十傳百,恐慌就起來了。」
趙虎似懂非懂地點點頭,轉身走了。
第三天,京城糧市炸了鍋。
一大早,有人在糧市上低價拋售糧食,價格比昨天低了一成。買糧的人蜂擁而上,消息迅速傳開。
「有人開始賣糧了!價格跌了!」
「聽說了嗎?朝廷要從南方調糧,那些大糧商怕了,都在偷偷拋售!」
「真的假的?那我也趕緊把手裡的糧賣了,不然砸在手裡!」
恐慌像瘟疫一樣蔓延。到了中午,已經有七八家糧鋪開始降價。到了下午,降價的不只是小糧鋪,連一些大糧商也坐不住了。
張大旺原本還想撐一撐,但看到同行們紛紛降價,他也扛不住了。他叫來賬房先生,咬著牙說:「降!每石降兩成!」
「東家,降兩成我們就虧了——」
「虧也比砸在手裡強!」張大旺一拍桌子,「你沒看到嗎?滿城都在傳朝廷要調糧,萬一消息是真的,我們的糧食就一文不值了!」
消息傳到皇宮的時候,已經是第三天傍晚。
蕭清寒坐在御書房裡,手裡拿著一份王震山呈上來的密報,從頭到尾看了兩遍。她抬起頭,看著站在下面的林澈。
「糧價跌了。」
「跌了多少?」林澈問。
「兩成。」
「還不夠。」林澈說,「至少要跌到正常價格的八成以下,朝廷才能出手收購。」
「你還要做什麼?」
「什麼都不用做。」林澈笑了笑,「讓恐慌自己發酵。明天糧價還會繼續跌,後天也會。等跌到差不多了,陛下再讓戶部出手收購,既能平抑糧價,又能賺一筆差價。」
蕭清寒放下密報,盯著林澈看了好一會兒。
「你以前是做什麼的?」
林澈愣了一下。這是一個很難回答的問題。他不能說自己是從現代穿越過來的上班族,也不能說自己從來沒做過生意。
「做生意的。」他說,「小生意。」
「小生意?」蕭清寒的嘴角微微上揚,「你這一套操作,不像是做小生意的人能想出來的。」
「陛下過獎了。」
「朕沒有誇你。」蕭清寒的語氣淡淡的,但眼睛裡有一絲笑意,「朕是在想,你到底是什麼人。你的衣服、你的口音、你的想法——都不像大乾的人。」
林澈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蕭清寒沒有追問。她低下頭,繼續批摺子。「你下去吧。糧價的事,朕會讓戶部盯著。」
「叮!好感值+10,當前總額度:83。」
第四天,糧價繼續下跌。第五天,跌到了正常價格的七成。第六天,戶部尚書韓文淵出手了。他奉旨從國庫撥出銀兩,以低於市場價的價格大量收購糧食。糧商們本來就在恐慌拋售,看到朝廷出手,更加堅信「南方調糧」的消息是真的,拋售得更厲害了。
戶部收了三天,收上來八萬石糧食。這些糧食足夠京城百姓吃兩個月。糧價在第八天開始企穩,恢複到了正常價格的九成。雖然比災前還是高了點,但至少百姓買得起了。
林澈站在偏殿門口,看著遠處的天際線,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第一步,走完了。
他不知道的是,御書房的窗口,蕭清寒也站在窗前,看著偏殿的方向。
「叮!好感值+10,當前總額度:93。」
第九天一早,林澈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吵醒。
「林公子!林公子!出事了!」小順子的聲音在外面喊。
林澈翻身下床,打開門。「怎麼了?」
「趙國公派人來了,說要請林公子去府上喝茶。」
林澈的心猛地一沉。趙國公。他動了趙國公的乳酪——那些糧商背後的靠山就是趙國公。他讓糧價跌了兩成,讓那些糧商虧了上萬兩銀子,趙國公怎麼可能放過他?
「來的是什麼人?」
「是趙國公府的大管家,帶了二十幾個家丁,就在宮門外等著。」
林澈腦子飛速運轉。趙國公請他喝茶,肯定沒安好心。如果不去,就是不給趙國公面子,以趙國公在朝中的勢力,隨便找個由頭就能治他的罪。如果去了——那就是羊入虎口。
「林公子,要不我去稟報陛下?」小順子小聲說。
林澈想了想,搖了搖頭。「不用。我去。」
「公子——」
「趙國公請我喝茶,我要是不去,豈不是顯得怕他?」
林澈換好衣服,跟著小順子往宮門走。走到半路,遇到了王震山。王震山顯然是聽到了消息趕來的,臉色很不好看。
「林公子,你不能去。」
「為什麼?」
「趙崇遠那個老狐狸,吃人不吐骨頭。你去了,怕是回不來。」
「他敢在府里殺我?」
「他不敢殺你,但有一百種方法讓你生不如死。」王震山壓低聲音,「你斷了那些糧商的財路,那些糧商都是趙國公的人。你這是在太歲頭上動土。」
林澈沉默了一會兒。「王將軍,你覺得我不去,他就會放過我嗎?」
王震山被問住了。
「我去,至少還能看看他想幹什麼。」林澈說,「我不去,他反而有理由對付我。」
「那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你去了,他反而會覺得我怕他,帶人壯膽。」
王震山看著他,眼神複雜。「林公子,你膽子是真的大。」
「不是膽子大。」林澈笑了笑,「是沒辦法。」
他繼續往宮門走,走出十幾步,突然停下來。「王將軍,如果我一個時辰沒回來,麻煩你跟陛下說一聲。」
王震山的臉色變了。
林澈轉身,大步走向宮門。
宮門外,停著一頂轎子。轎子旁邊站著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穿著錦緞長袍,面容精瘦,眼神陰鷙。看到林澈出來,他臉上堆起笑,但那笑容里沒有溫度。
「林公子,國公爺有請。」
林澈上了轎子。轎子晃晃悠悠地走了,穿過大街小巷,最後在一座氣勢恢宏的府邸前停下。林澈下轎,抬頭看了一眼門上的匾額——「趙國公府」四個大字,筆力遒勁,氣勢逼人。
他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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