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放飛野生爹 「你又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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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寂靜的書房裡, 只有塞西爾在做深呼吸。

他在臣下面前難得有如此外露的情緒,溢於言表,白皙乾淨的臉上都氣得微紅。原本梳得一絲不苟的金髮也在眼前垂下了幾縷。

其他人都憋著, 大氣不敢喘。

連身份尊貴、向來開朗的尤里烏斯侯爵都低著頭, 試圖透過自己的大肚子看見腳尖。

侯爵也不想送這些消息過來。

得知赫尼莊園的神父是珀西時,他尚且只是想去晃晃大主教腦子裡的水;

當希婭回覆他不需要大公來參加小殿下的受洗日時,他已經想自己跳水了。

這是什麼意思?是不承認大公殿下作為小殿下的親生父親嗎?

而且現在一點風吹草動都能影響到大公敏感的神經, 比如門口的輕微響動。

「誰在門口?」塞西爾又是猛得一拍桌子,他一手撐著桌子,一手叉腰, 骨節分明的手緊緊繃著, 胸膛還在上下起伏。

嚇得侯爵一哆嗦。

他的聲音大到能穿過厚厚的書房門,直接傳到崔斯坦耳邊。

後者閉了閉眼, 露出些許「還是躲不過」的認命神情, 敲門後走了進來。

「殿下,是我。」

「哦?你有什麼好消息要告訴我嗎?」塞西爾語調放緩,看似平靜實則陰陽怪氣地問。

崔斯坦沉默一下, 將白金親衛的名單送到了大公面前,「殿下,這是為赫尼莊園挑選的護衛隊人選,請您過目。」

尤里烏斯侯爵近近的朝他投來敬佩的目光。

「真不錯。」

塞西爾笑著回應。

「閣下們還有什麼好消息要給我嗎?」他問。

書房裡一片寂靜。

在這樣的寂靜中,塞西爾慢慢的平靜了下來。

他失態了, 身為大公, 這不應該。

他有的是辦法解決這些小小的問題。

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這樣發怒, 只會讓人無端揣測他對希婭的態度。傳到她耳里,也只會讓她得意,又要放肆越界。

他讓希婭離開, 是為了讓她認清現實的,讓她知道沒了大公的庇護,世界會變得有多惡意。

然後她就會乖順,會祈求回到他的身邊,為他再生下幾個健康的孩子。

他選擇無視不讓他參加受洗日背後的意義。

「去給赫尼莊園遞封帖子。通知她,我將上門拜訪。」他語調又回到了熟悉的冰冷,帶著不容拒絕的命令。

*

希婭果斷拒絕。

侯爵拿著拜帖的手還在半空之中,面上的笑也定格在一個剛剛抬起嘴角、又收不回去的尷尬狀態。

還是奧黛特足夠貼心,立刻上前接過拜帖。

希婭冷笑,「大公殿下倒還是一如既往的傲慢,想來拜訪都是在命令我。」

她語調一轉,也微微抬起頭,模仿塞西爾的姿態,只是她這樣卻依舊不像是居高臨下,反倒是平添了幾分可愛的傲嬌,「可我不想見他。請回吧,侯爵閣下。」

尤里烏斯侯爵快哭出來了:「公爵大人,我要是這樣回去,您可能以後都看不見我了呀。」

他雖然捉摸不定兩人現在的狀況和感情,但他難道還不了解大公殿下嗎?

帶著這個消息回去,不如他自行前往雪原得了。

他求助般望向奧黛特,他們是老相識了,互幫互助這麼些年,現在他眼神里寫滿了「你說說話啊」幾個大大的字母。

奧黛特避開他的目光,和姬瑪一切為沙發上的兩位端上熱氣騰騰的紅茶。

「給我做一杯熱巧克力奶吧。」希婭需要吃點甜的,幫助自己保持好心情。

不能被某位前男友影響到。

奧黛特口中答應,眼神示意姬瑪去,她俯身,在希婭耳邊輕輕說:「我親愛的希婭,為了洛奈特小姐著想,還是不要和大公把關係搞得太僵呢。」

那畢竟是大公爵,是大公國的獨立統治親王。

希婭和洛奈特未來還要在這裡生活。

希婭深吸幾口氣,扯出一個皮笑肉不笑的笑容,「行啊。那就讓大公爵親自過來,帶著拜帖,敲響我的大門,等我允許後進來。」

奧黛特閉了嘴,站回希婭身後。

侯爵快給希婭跪下了。

他絕望地閉眼。

指望塞西爾大公做這件事,不如指望利奧大公復活,這位倒是真有可能親自登門向情婦賠禮道歉。

「公爵大人,殿下怎麼可能……」侯爵仍在試圖挽救。

「是啊。」希婭接過姬瑪遞來的熱巧克力奶,輕輕啜了一口,待到綿密柔軟的巧克力在口中暈開暖暖的甜意,她被前男友影響的心情也平復了下來,才繼續說,「正如大公殿下不可能做這種事,而我,也不願意迎接他上門拜訪,除非——」

她拉長了語調,故意逗著侯爵。

在侯爵被拉起的期待的目光中,她慢慢悠悠,「除非殿下帶著白金親衛們上門,不顧他大公的體面和貴族風範,撞開我的大門。那我想,我也確實沒有別的辦法了。」

侯爵絕望。

*

「你到底有什麼用?」

回到宮廷的侯爵面對著詰問,他覺得自己一帆風順的人生快要到頭了。

塞西爾又一次被激起了怒火。

這個不識好歹的放肆女人!怎麼敢提出這種要求?她以為她是誰?

他讓侯爵帶著拜帖上門就已經足夠給面子了,

就算是拜見皇帝也不過是給拜帖再套個灑金的信封。

她居然如此無禮、放肆、以下犯上!

「她以為我是不敢帶著親衛上門嗎?」塞西爾冷冷地問,也不知道是在質問誰。

至少尤里烏斯侯爵覺得自己沒法回答這個問題,他這一天來回奔波,兩面挨罵,還不夠可憐的嗎?

他好歹也是世代侍奉大公家族、有頭有臉的人物哎。

人到中年,都快五十了,還得在這調停大公和前任情婦之間的矛盾。

唉唉唉。

大公當然有權力做他想做的一切,只是用白金騎士叩開情婦的大門,實在是有些過分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什麼尋仇緋聞。

「殿下,宮廷內外流言已經夠多了。」尤里烏斯侯爵謹慎發言。

您可別再添亂了。

「而且嘉德公爵大人剛剛生產完,小殿下也才兩個月,要是受到驚嚇……」米戈涅也在一旁勸阻。「哪怕是為了小殿下,也請您千萬別這樣做。」

「我難道要跟你們一樣懦弱嗎?」塞西爾依舊毒舌,掃射所有人,卻坐回了椅子上,手杖被他扔到一邊。

簡直是奇恥大辱,不被邀請參加女兒的受洗日,甚至連他的莊園都無法踏入。

他已經遞了拜帖,難道還不夠尊重的?

從來都沒有人敢這樣對待他。

「只不過是不在赫尼莊園見到而已,其它地方也是能見到的……」尤里烏斯侯爵嘀嘀咕咕,小眼睛向上瞟著,觀察大公的神情。

塞西爾睨著他,等著他的下文。

「馬上又要到布教日了。」尤里烏斯侯爵說,眨了眨小眼睛。

洛奈特的受洗日在即,希婭就算再不信教,至少這段時間的布教日都不會缺席。

「哼,難道我要為了她,浪費時間跑一趟?」塞西爾嗤笑,「還嫌我浪費在她身上的時間不夠多是嗎?」

「真是沒用,都出去!」

侯爵巴不得聽見這句話,立馬轉身一路小跑,跑到一半卻又停了下來。

「殿下還有件事。」

塞西爾沒回答,眼眸沉沉地看著他。

「嘉德公爵把所有溫特米爾的家族珠寶都留下了,這幾天全部整理和登記好了。」

「然後呢?」塞西爾問,他簡直要被氣笑了,「告訴我的目的是?難道要我親自去清點一遍?」

「阿什洛斯公爵把侄女娜塔莉小姐送進流泉宮,在公主身邊做一位侍女。公主挺喜歡娜塔莉小姐。公主殿下想問您,」侯爵頓了頓,還是繼續說了,他哪邊都得罪不起,「想問您願不願意將「維納斯之淚」贈送給娜塔莉小姐佩戴。她說如果您感興趣,可以去流泉宮共進晚餐。」

費奧多拉公主的目的從始至終都分外堅定和明確。

侯爵下一秒就聽見了殿下的回答。

「我不願意。」塞西爾和她是同出一脈的堅定,「把我的珠寶們都鎖好了。敢瞎想我明天就把那位高貴的阿什洛斯小姐嫁給騎士。」

於是尤里烏斯侯爵準備去復命。

接著聽到了大公殿下的聲音在身後陰惻惻的響起,「阿什洛斯公爵近來日子過得實在是太好了,我覺得他有些閑過頭了。你說呢?」

侯爵哪敢說話。

「雪原前幾天遞了份公文過來,向我請求糧食和炭火援助。不如讓阿什洛斯公爵去負責這件事吧。」塞西爾坐在書桌後,雙臂輕輕撐著桌面,姿態大張、充滿攻擊性,他的語氣里,全是被冒犯、被試探的不悅,「希望他能如願——能和澤布公爵一樣,為我帶來一位美麗動人的小姐。」

*

塞西爾準時出現在百花教堂。

快三十年來第一次如此準時。

他坐在第一排,眾貴族們在後面眉來眼去地交換神色。

塞西爾沉默地注視著布教台上的生面孔,年輕的神父嚇得腿都在打哆嗦。

施羅德大主教病後,布教一直是各神父們輪流代職,怎麼就他這麼倒霉呢?

在布教開始的鐘聲敲響之前,門口再次傳來喧嘩。

坐在第二排的尤里烏斯侯爵扭頭看去。

紅髮的都蘭家族成員們出現在門口,阿蕾德絲今日好了許多,自然一定會來。

希希莉聽說母親病了,急忙趕過來探望,昨天剛到,此刻手上還牽著她的兩個女兒,順便把希婭交給她保管的珠寶財產們一併帶了過來,還給希婭。

她們美麗得如同盛放的薔薇,在教堂中光彩奪目,要將人誘惑至墮落才肯罷休。

台上年輕的神父幾乎昏厥過去,紅髮女巫們就這樣堂而皇之地進入教堂,還沒有人攔住她們,簡直是挑釁他多年來受到的神職教育。

希婭手上抱著洛奈特,腳下卻是一頓。

塞西爾微微轉過頭來,遙遙與他對視。

希婭登時就不往前走了,她望向最後兩排,只稀稀拉拉落座了幾人,還有位置,她立刻就領著一家人落座於最後排。

反正在哪兒都是聽。而且在哪兒她也不會好好聽。

阿蕾德絲和剩下幾個女兒一起,對著大公爵略一屈膝。

奧黛特假裝沒看見尤里烏斯侯爵求助的眼神。

拿大公發的年薪的時候,她都不做叛徒;更何況她現在拿的是希婭發的年薪。

尤里烏斯侯爵本來還在高興大公殿下今天回心轉意了,現在好心情蕩然無存,恨不得縮回椅子底下。

希婭目不斜視,懷裡的洛奈特眨巴著眼睛,好奇地打量眼前的一切。

超量的信息讓她小小的腦袋有些過載,她看著看著就有些困了,直到一道好像有些熟悉的聲音傳來,她好像聽了好幾個月來著——

「你們坐前面去。」

塞西爾在眾人的注視下,沉默了幾秒,隨後起身,一步步走到最後一排,對著那幾個多餘的人,溫和地說。

即便在神的面前、在百花教堂中,人人依然有次序。

就好像即便大公不來,第一排也沒有人可以坐一樣。

希婭身為公爵坐到最後一排,本就叛經離道。

而現在,大公也要坐過來。

被點名的幾人嘩啦啦起身,忙不迭地離開。

塞西爾在希婭身側緩緩坐下。

他知道這是失禮和無序,他變得和希婭一樣。

他本該鄙夷,但他是大公爵,所以他做什麼都可以。

他心裡是扭曲的、詭異的念頭:來都來了,要是不坐到她身邊去,不把想說的話說了,不等於白來一趟?

他身上的葡萄柚香氣緩緩浸入希婭的鼻腔中,將她包裹得無處可逃。

塞西爾的目光落在她不苟言笑、甚至微微抿起嘴角的臉上,又緩緩落到她懷中的洛奈特身上。

他的面色驟然變得溫和,甚至浮起了絲絲笑意。

他的女兒,真的好可愛、好漂亮,而且眼眸無比機靈,正滴溜滴溜地打量著他。

「希婭,讓我抱抱她。」於是塞西爾忍不住了。

希婭緩緩扭頭,朝他露出一個頑劣的、嘲弄的笑意,「你又不是她父親,你憑什麼抱她?」

另一側的阿蕾德絲和偷偷摸摸坐過來的尤里烏斯侯爵一起緩緩閉眼,都不敢看這一幕。

希希莉攔著妹妹和女兒們別朝這看。

塞西爾猛得掐緊手中手杖,表情驚愕無比。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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