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床上的流血 我應該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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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台的窗還開著, 暴雨過後便是急速上升的溫度。

侍女們把冰塊搬到了陽台前,夏日晚風將暴雨後混合著青草、泥土的清新氣味送了進來,拂過冰塊, 送來陣陣涼爽。

寢宮裡照舊擺放著葡萄柚。清新中帶著股尖銳的苦澀。

夏日的勃勃生機不容拒絕地闖進了角樓中, 卻沒能吹散陰霾。

在荊棘城堡里的服侍已久的老僕們說:從未見過這麼大的暴雨,只怕後面還有好幾場要下呢。

兩句話落下後,寢宮裡又是一片寂靜。

希婭迷迷糊糊地睡了一天, 只中間起來喝過一點水、吃了半個夾著烤牛餅的三明治,便又睡下了。

長睡眠終於讓她恢複了一點精力,至於其它的:珍貴的「維納斯之淚」、尊貴的費奧多拉公主的生日、塞西爾那些還未離去的意向結婚對象、貴族們的竊竊私語······

她通通都不在意了。

漫長的沉默過後, 塞西爾鬆開了捂著她眼睛的手。

希婭眨了眨眼, 適應了下寢宮中的燈光。

塞西爾正坐在她的床頭,一動不動地看著她。

希婭這才意識到, 塞西爾的另一隻手正抓著她的左手。

像舞會上邀請她跳舞時伸出的手, 像她欣然應允時遞出的手。

兩人的四指橫向疊放。希婭的手停在他寬大的掌心中,能感受到皮膚上掌紋的紋路,他的手心沾染上了她的體溫, 溫熱、潮濕。

一片安靜時,希婭好像還能感受到血管里血液的流動感,一下又一下,好似心跳。

塞西爾的大拇指輕輕地、無意識地揉著她的指關節,從手背上的骨頭間擦過。

希婭感覺有點癢, 她想把手收回來。

只是她剛一動, 塞西爾便立刻攥緊了四指, 讓她的手動彈不得。

希婭嘗試了幾遍,發現抽不出來,便放棄了。

她望向塞西爾, 看見他眉頭輕皺卻又表現得分外平靜。他好像是剛從宴會上過來,連禮服都還沒來得及換,珠寶華彩,挺括有型。

希婭覺得有點可笑。

她剛失去一個孩子,和塞西爾再次單獨相處,然而他沒有悲傷也沒有安慰,甚至連他慣用的補償伎倆都沒有。

依舊衣冠楚楚,依舊淡然冷漠,他說:我們再生一個孩子。

多麼寬和仁慈的主人。

他不計較她的無禮,也不計較她沒能沒保住孩子、沒有保護好他的血脈,甚至寬容地許諾她「下一個」。

看,這件事過後,你還是我最寵愛的情婦,我還允許你再次孕育我的孩子。

他把生命視作理所當然,選擇性忽視了發生的一切和他在其中扮演的角色,無視了希婭的痛苦。

她長嘴了,她沒有藏在心底,她直接表現出來了那些痛苦和希冀。

但他通通都無視了。

希婭想,如果是公主躺在這裡,塞西爾也會這樣嗎?

這要希婭如何得出答案呢?

她偏過頭去,頭髮和枕頭摩擦出沙沙聲,姬瑪在她的睡夢中還不忘給她梳理長發,她的紅髮依舊灼目,光彩照人。

她懶得去猜塞西爾的想法,於是她再次開了口:「殿下,我們分手吧。您可以再挑選一位出身高貴的,溫柔順從的,合您心意的女性,再生一個孩子。」

她再次嘗試把手抽出來,塞西爾卻在這番話後陡然一用力,攥緊了她的手。

希婭吃痛地皺眉,但懶得出聲。

塞西爾又再度放鬆,他鬆了下領結,從一側直接拽出,隨意拋到一邊的扶手椅中,上面躺著希婭的睡袍,鋒利切割的寶石躺在柔軟的面料中,像是闖入的異物。

他喉結上下滾了滾,聲音壓抑:「你又在鬧脾氣了,這種胡話也說得出來。你先休息,等恢複好了,我們再好好談談。」

他沒有為「分手」這兩個字而發怒,他把這當成了希婭一時賭氣說出來的話。

哪怕此前無論兩人吵得多麼天翻地覆,這兩個字也從沒說出口過。

「希婭······你聽話,好不好?」

他皺著眉,很不喜歡這種口氣。

他是大公爵,是統治大公國的親王,他何須徵求情婦的意見?

只是當目光落在軟綿綿躺在床上的希婭時,話語在嘴邊兜兜轉轉,還是放軟了。

「我沒有鬧脾氣,我是認真的。」希婭感到陣陣無力,「桂冠不屬於我,我的孩子也沒了,我不想再繼續這段關係,不想再重複這種未來了。」

「而且這不是你第一次扔掉本該屬於我的桂冠了,你還記得嗎?」希婭問。

塞西爾應該記得的吧。

他那樣恐嚇般警告了她,又在逼她扔掉桂冠後和她第一次上床。

他怎麼會忘?

塞西爾鬆開了手,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希婭。

「什麼樣的未來?」他嗤笑。

他不回答桂冠,他只問前半句。

希婭看向他,看著他冷硬的面孔,看著他因背光而看不清神色的面容,心中湧起一片凄然,「什麼樣的未來?」她重複了一遍,「在你身邊的未來。我不想要了。」

希婭說分手沒有激怒他,因為他根本就不以為意;

但希婭說不想要在他身邊的未來,卻無端觸怒了他,就像是不可觸碰的阿喀琉斯之踵,輕輕一下就將他掩飾的那一面暴露了出來。

「你不要在我身邊的未來?」塞西爾突然俯下身來,左腿跪坐上床,雙手撐到她的腦邊兩側,「那你想要在誰身邊的未來?你那貪得無厭的家族?還是你那沒有繼承權只能去當個神父的珀西?」

希婭愣了。她看著塞西爾漂亮的臉,聽著他吐出來的無情話語,句句都在刺痛。

「希婭,你知道洛芙家族到今天為止,欠了我多少錢了嗎?你猜如果沒有我,你父親、你母親會做出什麼事情來?」

「你以為你離開我之後會有什麼好下場嗎?你的家族會想方設法求我的原諒、會想盡辦法把你再賣給另一個人,那人是不是七老八十、是不是禿頭疤臉都不重要,只要能給錢就行。你的珀西會救你嗎?」

塞西爾的手輕輕撫著希婭的臉,說出的話是那麼的惡毒。

「你這樣的身份,怎麼敢這麼不知天高地厚,怎麼敢說分手,怎麼敢離開我?」他殘忍、傲慢又霸道,「你現在最該做的,不是跟我鬧脾氣。而是向神祈禱下一個孩子的到來,祈禱它健康、漂亮、聰明。」

塞西爾的眸光向下,掃過她盈潤著淚水的漂亮眼睛,盯著她氣得發抖卻依舊紅潤飽滿的唇。

他觀賞著她的憤怒,心裡無端湧起一股煩躁,他覺得話好像有點說重了,但他難道還能收回來么?

而且這樣才對。

這才是大公和情婦之間該有的位置。

希婭之前越界太多了。他要把人和事都拉回來。拉到他的掌控之中。

塞西爾低頭,吻上她顫抖的唇瓣,品嘗她的甜蜜。

他知道希婭剛流產過,不可能陪他上床。

但他還是想親吻她漂亮的眼睛和雙唇,想通過這種方式確定他的所有權。

標記她,佔有她,讓她臣服,讓他心裡的郁躁減少。

希婭捂著小腹,她的指尖觸碰到了幾滴濕痕,帶著暈染的濕意。

她不知道這是什麼。

正如她不知道這件事和珀西有什麼關係一樣。

這從來都是她和塞西爾之間的事,本就無關他人。他卻非要提一句珀西,他是在設想所有物被染指的情狀?還是對事物脫離掌控的憤怒?

難道說他也會嫉妒?

希婭自嘲地輕哂,把最後一種想法拋之腦後。

如此傲慢的人,不會覺得有其他人配讓他嫉妒。

他一再強調身份,一再強調希婭的不配。

希婭突然咬向塞西爾的舌尖,她沒多少力氣,自然也沒法造成多麼嚴重的後果,只是讓他吃痛的悶哼一聲。

血絲從兩人的嘴角溢出。

塞西爾吃痛地鬆開,向後退了些許,他伸手抹了一下,血痕在臉上被抹出一道鮮明、可怕的印記,他的舌尖還在巨痛,不斷滲血。

希婭舔了舔,原來也是熱的。

「你……!」塞西爾震驚到來不及發怒。

他沒在馴馬中流血,沒在騎士比武中流血。

卻在情婦的床上流血。

儘管只是舌尖上的一點苦楚,對他來說不啻於羞辱。

希婭依舊躺在那裡,她笑了,嘴角的鮮血雖然不是她的,卻讓她顯得分外凄慘。

「殿下,您總是說身份身份,讓我記住我的身份。」希婭反唇相譏,「那您記住您的身份了嗎?」

塞西爾直起身來,他扯過搭在床邊的希婭的睡裙一角,擦乾淨臉上的血痕,又按了按舌上的傷口,刺痛讓他雙眉緊皺。

他又居高臨下地看著希婭,又用沉默給她帶來壓力。

「如果您記住您的身份,那我想,我現在愛上的應該是崔斯坦·巴卡,而不是您。」

希婭微微一笑,「不是嗎?殿下。」

塞西爾的臉色陡然一沉,希婭羞辱他所有的言辭都比不上這一句。

「希婭,你該閉嘴了。你不要再惹怒我。」

他警告希婭。

希婭如他所願的閉上了嘴,眼中的譏誚和嘲諷卻未減少半分。

「你現在是要跟我掰扯以前的事嗎?」塞西爾忍不住地問,他看著希婭的紅髮,灼灼盛放,就像那日的野薔薇,「那我們就好好說。」

「是你先招惹我的。我一開始並不願意接受你。我給過你機會,我讓你不要後悔。」塞西爾問,「你現在呢?是後悔了嗎?」

他們長久地對視,目光中夾雜著恨意、愛意和許許多多說不出的複雜情感。

三年前,也是這樣的夜晚。

希婭鼻尖還能聞到那日的薔薇香、貴婦身上的香水氣息。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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