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四 霍君與何晴晴

全一卷

何熙最後一次在行業內聽到霍君的消息,是在1986年。

——在此之前,霍君已經言明不想見他,何熙懂得這中間的曲折與無奈,所以從未找過他。但霍君幫了她很多次,又有何晴晴這份淵源在,所以何熙一直在關注霍君,看看是否能幫到他。

他的確非常出色。

第三屆海城汽車展銷會後,大工因為所謂的同源營銷,受到了唾棄,無奈之下,山田一郎的許可權被壓制,作為合作的東粵汽車廠副廠長,霍君正式走上了舞台。

僅僅幾年時間,就把他們的奔騰汽車賣的非常好,因為質優價廉,甚至超越了東汽的黃河長江汽車,成為了合資車的銷量冠軍。

而且他賺了錢,還做了不少善事,所以即便是耐力賽上,飛馳對長城的所作所為引起了憤怒,對於同樣來自於日本的奔騰汽車銷量影響也不大,甚至趁機,奔騰都可以吃掉飛馳本就不多的份額。

但在這個時候,霍君辭職了。

他的辭職引起了不小的風波,畢竟是唯一可以抵抗長城攻勢的廠長,無論是東粵汽車廠還是大工都不同意,他們以為是別的汽車公司開出了更好的價錢,甚至跟霍君談工資都可以商量,分紅也是可以的。

那就代表著無數的金錢,但霍君居然還是辭職了。

他消失在了大眾的視野中,有人說他出國了,有人說他出家了,對於他離職的原因也是眾說紛紜,但何熙其實隱隱猜到一些——這一年也就是長城在LM耐力賽奪冠的那一年,自那以後,雖然有各種阻撓,但長城的發展壯大已經是必然,壓根無人可擋。

他不必再守護了。

其實何熙早就傳過信息給霍君——我都可以搞定,你不用為難自己。

她知道的,霍君對於自己的守護來自於對何晴晴的感情,但他其實本質上是不願意見到自己的,所以,這種守護是對他自己的折磨。

這種內耗有多大,何熙是能想像的,但是她勸不住霍君,霍君只回了幾個字:需要離開的時候我會離開。

他真的堅持到了1986年。

從那以後,何熙就沒聽過他的消息,彷彿這個人是真消失了,甚至連他的父母,退休後都搬回了老家,不在京城生活。

直到1990年,何熙收到了一通電話:「何熙,我是霍君,我能拜託你一件事嗎?」

何熙很意外,但立刻回答:「可以,只要不違法任何事都可以。」

霍君的聲音很虛弱,「你能來一趟萊山市嗎?我把地址給你。」

何熙立刻應了,等著掛了電話,就帶著伍永誠趕了過去。

她沒想到的是,見到的是躺在病床上病入膏肓的霍君。從她進門,霍君的眼睛就沒有離開過何熙,他一直盯著,一直盯著,彷彿怎麼也看不夠,彷彿要將何熙的樣子記在腦海里,刻在心上,永不忘記。

這種目光自然落進了他媽周君如的眼中。

她自然是知道霍君原先在江城廠和何熙談過一段的,這事兒當年何國強的另一個女兒何芳菲沖著他們說過。

他媽當初以為是隨便說的。

畢竟當時何熙是部委的常客,可霍君卻從未找過她,甚至在昨天之前,她都沒想到,霍君臨死前,居然想見的人是何熙。

他從未說過啊!

是為什麼?周君如昨晚一夜未睡,就在說這個事,「你說,如果早知道兒子心心念念的是何熙,我也不會不同意啊,早娶了媳婦,有人疼著,說不定就不會年紀輕輕得了絕症。」

倒是霍知中反問:「你現在是覺得何熙好,可十年前,何熙就是個初中文化的農村姑娘,何芳菲你都看不上,何熙你會同意嗎?」

這就是他們猜測的這段感情沒成的原因,所以周君如此時是悔不當初,看著兒子瞧何熙的目光,是心疼又悔恨。

她不敢打擾,雖然知道何熙已經嫁人,但這就是最後一面了,看看應該沒事吧。她就安靜的站在了一旁。

還是霍君先開的口:「媽你出去吧,我跟何總說點話。」

周君如只能出去了。

何熙也讓伍永誠到客廳坐坐。

等關上門,屋子裡就剩下了他們兩個,霍君第一句話就是:「原來晴晴到了三十歲,是這個樣子啊。真好看。」

要是別人對何熙這麼說話,何熙會覺得這是個色狼,但是霍君就不一樣,甚至何熙還說:「她會比我好看的,我天天管人,雷厲風行的,厲色太重。」

霍君倒也點了頭:「她的確是跟你性格不一樣,她是很溫柔的人。不過你們都善良。你的善良是用在家國大義上,她的善良是在人生百事上。」

這是霍君第一次提到何晴晴,他明明已經形容枯槁,此時眼睛卻亮了光。「我們認識前,我其實就注意她很久了,我就住在宿舍里,早上去小公園背書的時候,能看見她急匆匆的去買菜,晚上夜跑的時候,也能瞧見她下來倒垃圾。」

「她長得太好看了,年輕小夥子,怎麼可能不注意到。但時間久了,我看到的就不是她的美麗了。」

「我見她給別人帶過路,見她扶過老大娘過馬路,見她照顧過隔壁的老人,見別人搬家她幫忙,還見過她替樓下的老人打蜂窩球,甚至還見她為了讓賣菜的老奶奶早回家,找到了平日里買菜的阿姨們,一起買下了對方的菜。」

「她天天笑,但她過得不好,我知道何國強一家對她不好,經常罵她,動不動說她,她難過了就會跑到小公園坐著,叫媽媽。」

「最慘的一次,是她妹妹要看電影,因為怕走夜路,愣是讓她去陪著,卻不給她買票。那天晚上江城氣溫零下,她連個手錶都沒有,不敢走遠,只能在寒風裡等在門口,凍得不得了蹲在那裡,卻不敢走。」

「那會兒我就想,我得認識她,保護她。」

何熙雖然只是聽著,也明白了為什麼霍君會喜歡上何晴晴。

何晴晴的確值得,即便身處泥濘,她卻仍是那樣的熱烈,就像是太陽一樣,散發著讓人無法忽視的燦爛,怎麼可能不喜歡呢。

但何熙知道,喜歡與難忘,是兩碼事。

果不其然霍君說了:「我本來是想製造偶遇的,結果沒來得及,就在公園裡滑了一跤,跌進了公園的湖中。那會兒已經結冰了,我直接砸了個窟窿出來,進了冰窟窿。」

「湖水又冰又冷,我身上穿的也厚,我那會兒都想到了,恐怕要死在這裡了。結果有人在喊,你抓住啊。」

「我不知道是誰,只知道要活命,我胡亂的四處抓著,那個聲音不停地提示我,在左邊右邊,在前面後面,好不容易抓到了,我才知道,那個是個樹枝子我拽著就再也不肯鬆手,直到被拽出了冰面我才看到是何晴晴。」

「大冬天的,她就趴在冰上,離著我就一米遠,那冰面誰也不知道是厚是薄,安不安全,可她為了救我,就那麼下來了。瞧見我上來,她就鬆了口氣說,我還想拽不上來怎麼辦,還好你出來了,趕緊的,上去吧。」

「我說你先走,我得爬過去,我身上的水一出來都結了冰,又沉又重,我走過去恐怕把冰面踩碎了。」

「結果她才說,她不會擁有,不敢動了。後來她是手腳並用跟個烏龜一樣爬出去的,邊爬還跟我說,我有點怕,我儘快,你別著急。她根本沒顧自己的安危來救我。」

「等她上去了,我才瞧見,她手上都是血。大冬天的哪裡來的長樹枝子啊,是旁邊爬藤月季,她著急踹斷了一根最粗的勾我,我能上來,一方面是因為她有勁,另一方面是那刺全扎進了她的手心裡,所以她松不開手。」

「可她跟我說什麼,沒事,你趕緊走吧,我也要走了。」

這會兒何熙心裡只有三個字:怪不得。

霍君說完就說:「後來你就知道了,我死纏著她不放,非要報答救命之恩,她沒辦法,只能應了我,跟我學習。」

「我本來想循序漸進的,畢竟她很自卑,我得讓她知道,我有多喜歡她。但是我沒有來得及,直到她匆匆離開江城,我還只是她的一個朋友。」

「其實這些年我一直在後悔,我如果早表白就好了,即便她不同意,但她知道,在江城有個人可以為她遮風擋雨,她就不會匆忙離開,就不會……」

他說不下去了,低下了頭,但還是很有禮貌,「我知道你會不願意聽這些話,對不起了,我忍了很久不見你,因為我分得清你們是兩個人,我也能明白,你擁有的那些知識表明,你應該生活在比現在更先進的時代,也許你也並不想來這裡,這怪不得你。」

「只是我要死了,馬上就死了,我沒有一張她的照片,我害怕我遺忘了她的模樣,所以想見見你。」

「而且這些事明知道她聽不到了,我還是想把這些話告訴她,我真的喜歡她,不是因為一次相救,而是一直喜歡,非常喜歡。」

「可我怎麼能告訴她呢,我只能讓你聽聽。對不起,我打擾你了。」

何熙的眼睛已經濕潤了,她進門的時候,周君如就已經告訴她,霍君是肝癌,已經晚期了。

她搖搖頭:「沒事,其實我也有話想告訴你。」

霍君問她:「什麼?」

何熙就說:「晴晴可能活著,在我的身體里。」

霍君的眼睛猛然睜大了。

何熙接著說:「她的離去應該是有意識的,譬如,她留下了所有的記憶,唯獨和你在一起的記憶,我一點都沒有。我想那是她極為寶貴的,不想與別人分享的東西,所以她帶走了。」

「另外還有一點,是我姥姥說的。晴晴暈倒被抬回來的那天晚上,張大夫說她沒救了。她守著晴晴哭著睡著了,卻做了個夢,夢見晴晴跟她擺手說,姥姥啊,我要去個好地方,那裡小汽車遍地跑,有吃的有喝的,再見了。」

這是真的,是有一天何熙回家陪張貴芬的時候,張貴芬跟她講過去的玩笑:「你知道嗎?你暈倒的時候我做了個夢。」

她就把那個夢說了,「你醒了後,還是那個你,你認得我,認得舅舅和舅媽,還有三兄弟,你沒變,可你厲害了,原先都不知道的東西,全都知道了。」

「你舅舅舅媽其實嘀咕過的,你怎麼這麼有本事了,何國強對你不好,怎麼可能教你這麼大的本事。我就把這個夢跟他們說了,我說你是鬼門關走了一遭,被神仙看上了,跟著神仙去了一趟神仙的地方吧,所以變得這麼能。神仙可不能亂說,他們就信了,也沒再提過。」

姥姥說著就笑起來了,「幸好有這個夢,要不的話,你怎麼能做的這麼順利呢,後來我才知道,你那是跟著胡老師學的本事。哎呀,可那會兒也沒敢問你啊。」

何熙從那裡才知道,姥姥幫自己躲過了一劫,以及何晴晴真的道別過。

自己為什麼沒道別呢,何熙悲哀地想也許是因為她沒有需要道別的人吧。

何熙說完,就認真地跟霍君說:「如果是真的,她應該在我的身體里生活著,我們不知道什麼原因,有了這場互換。」

霍君已經激動的不得了了,「她活著,她活著就好,可……可她會好嗎?」

何熙想了想說:「應該會吧,除了學業以外,其實我條件還行,我有兩套房,還有幾十萬的存款,在那個年代,什麼都不做也能活了。更何況,何晴晴不是好吃懶做的人,她會謀生的。」

霍君應該是放心了,就笑了:「對,她不會什麼都不幹的,她一定會養好自己的。謝謝你,謝謝你告訴我這些,我可以安然去了。」

三天後,周君如給何熙打了個電話,「霍君走了,他讓我通知你一聲。」

2031年5月28日凌晨,萊山市。

何晴晴看著購物節最終的銷售數據,忍不住鬆了口氣,沖著大家笑著說:「行了,忙了一夜了,趕緊回去休息吧。」

527愛妻購物節可不是只有當天耗費心神,其實在之前的一個月都在準備了,誰不累啊,何晴晴一放話,立刻所有人一邊叫著:「老闆你也早休息」,一邊收拾東西趕緊走了。

倒是何晴晴,卻沒準備睡,反正回家也是她一個人,不如在這裡加班,畢竟她做的是花木生意,跟普通的生意還不一樣,包裝,發貨時間和售後都很關鍵,尤其是第一次銷量這麼大,她還是有些不放心的。

不過忙碌之前,董雪的電話打了過來:「你們銷售怎麼樣?」

董雪是何晴晴走上經營花木這條道的引路人,對她一向很關心,何晴晴立刻把數據報了一下,董雪那邊就興奮起來:「不錯真不錯!第一年上527,你們這是開門紅。」然後她很認真地說:「恭喜你啊,晴晴,走到這步真不容易。你看你也不是這專業的,不過高材生就是厲害,幹什麼都行。」

她說的自然是指何熙原本是工科博士生,居然退學賣花草這事兒。何晴晴又不是何熙,哪裡敢接話,就笑著說:「你別誇我了,我是想謝你。」

兩個人又相互謙讓了一下,才掛了電話。

不過董雪提到了學業的事兒,何晴晴就沒心思幹活了,又想到了何熙這邊的事兒。

她穿越得有10年了。

穿越這個詞其實她根本就不知道,畢竟她只是個1980年的初中畢業生,那會兒別說電腦了,連電視機都沒有呢,哪裡有這個詞。

這是她後來慢慢摸索,熟悉了這個社會的一切後,才知道的。

這個時間她用了很久。

剛來的時候只有恐慌,她到了一個陌生人的身體里,在一個四處都充滿著沒見過東西的陌生時代,雖然有著何熙所有的記憶,她知道那是電腦,那是無人機,那是投屏,可讓她去用,是需要時間的。

更何況,她還面臨著最大的問題,何熙是博士在讀。

她一個初中畢業生,而且是1980年的,能讀出什麼來?

她都不敢去上課,她壓根什麼都聽不懂——何熙的記憶是懂得,可是她是心裡的聽不懂,她無法轉換再利用,就像是一個嬰兒有著最厲害的電腦,她知道裡面什麼都用,可她無法操控。

那怎麼辦呢?

她在宿舍里裝了兩天病後,將何熙的東西捋了捋,她有著不少的資產,兩套房子,60萬元的存款。

這六十萬塊錢,有部分是爸爸去世前留下的,但更多是她自己掙得。她干過很多事,沒能力的時候四處打零工,去肯德基,麥當勞當小時工,後來上大學就給人家上一對一教學課,還做起了生意,倒買倒賣,開店閉店,二房東,民宿都干過。

不過讀了博士後,就不怎麼幹了,開始幫著她的老師處理很多公司的事務。

何晴晴覺得無論是學習還是幫助導師處理公司事務,她都不行。她想了想,跟導師要求休學了——何熙沒病沒災的,突然就被她佔據了身體,她以為自己是鬼上身,不知道何熙會不會回來,所以還是休學好,等著何熙回來了,想上學還能上。

可她也不想坐吃山空,除了按著記憶接著將一套房子租出去,就是去了何熙打工過的肯德基去打工——就這樣她也能在後廚工作,連收銀都需要慢慢學。

她記得每天除了炸雞就是炸雞,回來的時候,她就會想過去的日子,想去世的媽媽,已經不能再見的姥姥,疼她的舅舅舅媽三個兄弟,當然還有霍君——她喜歡他,可是因為自卑沒說出口過。

這太難了。

恰好何熙住的這套房子,是頂樓,有個小露台,上面擺滿了半死不活的花,她為了不讓自己想得太多,就上去幹活,清理已經死掉的花,收拾半死不活的,給它們換土修剪施肥澆水。

轉機是什麼時候出現的呢,是第二天的五月,她下樓去,樓下的董雪叫住了她,「何熙啊,我發現你挺會養花啊,你看著歐月,雖然說是一年兩開,但別人養都是一季,你這個卻實打實的兩季花,厲害啊。其他的養的也好,看著瑪格麗特,別人度夏就是死,你倒是越開越旺。你要不是高材生啊,我真想請你來我們花圃。」

何晴晴的眼睛就亮了,一年多時間,她已經了解了這個世界,她不可能一輩子干服務員的,她得給自己找個出路。

可她除了做家務做飯,會的不就是種地種菜嗎?養花是多適合的工作。

她立刻就點了頭,「好啊,正好我也散散心,換個環境,我說真的,要人我就去干。」

董雪驚訝極了,不過也點了頭:「對哦,你們這種高科技人才,肯定是用腦過度,需要放空的,你願意就去待兩天。」

就這樣,何晴晴在花圃里留了下來,開始董雪以為她就是來玩玩,後來才發現,何晴晴是真的想干這個,就說了:「你要是真不想回學校了,咱倆合作吧,我這個被人抵債來的,我還有別的生意,也不懂養花,我看你行,你試試?」

何晴晴就有點猶豫:「我沒經營過。」

董雪就說:「你負責養,怎麼經營我教你。」

事實上,花圃前幾年盈利很少,對於董雪來說,真是可有可無,何晴晴卻很喜歡,這裡安靜,簡單,只跟花草打交道就行了。

當然賣花也會牽扯到了社交,有人很好,有人很難纏,但比別的地方要好很多,她喜歡這裡。

於是董雪就將花圃轉給了她,隨後幾年,何晴晴就窩在了花圃里,開網上店鋪,經營花園,甚至還學會了拍視頻直播,因為她技術好,又誠實可靠,口碑越來越好,倒是將產業越辦越大了。

何晴晴靠在椅子上,十年了,她已經熟悉了這個時代所有的東西,她不但會玩無人機,還會打遊戲,還會直播,可她終究還是一個人。

董雪給她介紹過很多相親對象,她長得很漂亮,又有自己的事業,其實別人都挺看上她,可是何晴晴不喜歡,他們都不是霍君,她心裡只有那個抱著書沖她說:「我幫你逃離這一切」的霍君。

可是,他永遠不會出現在自己的面前了。

何晴晴站了起來,天已經微微亮,她沒有心情工作,準備回去休息一下,關門的時候,她往回看了一眼,她的辦公室里有著整面牆的書架,那上面並不是擺樣子的書籍,她全部都看過。

霍君,我真的在學習,我自考了本科,讀了在職的碩士,可你看不到。

燈關閉,她下了樓。

車子停在了停車場,她慢慢往前走,路過噴水池的時候,她聽見有人喊:「救命!」

何晴晴嚇了一跳,連忙往那邊跑去,就瞧見一個人似乎在水裡撲騰,雖然是夏天了,但這裡水很深,很危險的。

她左右看了一眼,就瞧見了不知道誰扔在地上的竹竿,直接送了過去,「快點抓住,在你右邊,再前一點,往左一些,再向後一點。」

終於,那個人抓住了。

何晴晴使勁的拉扯著,將他扯到了岸邊,對方趴在石階上一個勁兒的咳嗽,顯然嗆了不少水,何晴晴問:「這大早上的,你怎麼跑水池裡去了,太危險了,你怎麼樣,要不要我叫120。」

對方的聲音因為咳嗽顯得有點嘶啞,「不用,」他抬起頭,「謝謝你。」

何晴晴卻愣了:「霍君?」

霍君訝異地看著眼前陌生的女孩,女孩已經雙眼含淚了:「你是霍君嗎?你是霍君對不對?我是何晴晴。」

霍君突然就狂笑起來,何熙說的沒錯,他的晴晴活著,真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