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熙這消息發出去,算是讓不少人都睡不著覺了。誰也不知道長城怎麼會進步這麼快。
這就跟大家知道某個競爭者家裡雖然落後,但是可能潛力很大,所以故意不給他初中課本和高中課本,限制他的文化水平。
因此,他造出來的東西,必然都是小學生水平。
前一陣子,突然有一天,他先拿出了一個大學生水平的東西(安全性能),大家都嚇了一跳,不過沒太擔心。
一方面覺得這可能是瞎貓碰上死耗子了,另一方面也認為,安全技術雖然早就有人研究,但剛剛被重視沒兩年,大家起跑線差的不遠,所以他能夠勝出,也是有情可原的。
只是現在,這個理由說不下去了。
一個小學生居然拿出了導師的東西,他怎麼跨越的?
這是他們第一個想到的問題,不過他們很快否定了這些汽車公司,畢竟大家都是吃飯的,沒有人會平白無故教授小學生這些問題,而且中國也紕漏有任何小汽車行業的大型合作。所有都在他們的掌控中。
這就形成了第一個擔憂:是不是有商業間諜?是不是泄密了?
而第二個想到的問題,就是長城有了這些先進的技術,會做出什麼樣的車?會對市場形成什麼樣的衝擊?
要知道,長城的野心很大,當初長城函谷因為碰撞測試而出名,美國的諸多經銷商前去洽談,因為定位問題,直接就被拒絕了。最後長城選擇了和中東合作,將長城函谷定位在中端車,順便捧出了長城山海系列。
尤其是長城山海系列,這兩年其實在汽車圈裡很出名,中東的土豪們對東西是很挑剔,要漂亮,要性能好,還要貴。
但對於長城山海,幾乎人人誇讚——
「你不知道它有多美麗,它的黃色叫做琉璃黃,是中國古代皇帝才能用的顏色,尊貴而又華麗。它的藍色叫做青花藍,是中國皇室瓷器上的顏色,跟我們海水是一樣的,溫潤而又美麗。」
「它的性能很穩定,雖然不是最先進的,不過返修率很低,非常耐用。而且它的舒適感簡直絕了,它的座椅柔軟的彷彿是媽媽的懷抱,雖然採用的皮質,因為空調很棒,壓根不熱,反倒是涼爽至極。」
「哦,最值得誇讚的是它的安全性能,當然不是碰撞測試,那不過是表演,事實上,山海在科威特這兩年發生過不少次車禍,最厲害的一次是十幾輛豪車碰在了一起,但是山海的車主只是因為操作不當,將脖子扭了,一點事兒都沒有,這是沒有車可以比擬的。」
最主要的是,中東的土豪們,沒事幹就喜歡去歐美購物,掃蕩。而且他們有很多生意遍布全球,這些話語就隨著他們移動地圖的擴大而傳遍了歐美的富豪圈,引起了很多富豪的關注。
甚至很多富豪都從中東那邊定了山海,再海運甚至空運回來。
山海都如此了,那麼下面何熙到底要推出什麼樣的車?沒有人不關注,不猜測,不緊張?
倒是何熙,放了這麼大的炸彈出來,她卻鎮定的很,畢竟很多東西,雖然成功了,但距離推出還有一段時間。
到了展銷會的最後一天,何熙這邊已經沒什麼事了,她準備去一趟江城——江城卡車拿到了新的裝配線,目前還在磨合中,有些事兒廠長婁石有點想不開,想跟她談談。
臨走前,何熙問了孟愛華一句:「彭大爺那兒怎麼樣?」
說的就是那位幫忙的彭志軍老爺子,孟愛華就說:「我去打聽了,老爺子退休十多年了,老伴身體也挺好,兒女工作順利,一家人過的特別好,我是真想找個地方幫幫忙,可用不著!」
「不過我想,」孟愛華笑著說,「這不更好嗎?說明老人家過得好。」
何熙也認同,「那就這樣。我這就去江城廠,你們這邊今天結束,都處理好再回京城和海州。有打聽的,該說的就說,不該說的就推了。」
孟愛華立刻應了:「放心吧。我都叮囑過了。」
何熙這才跟著伍永城下了樓,不過進了車裡,伍永城也說:「這都是表面上的,肯定有私底下想辦法的。」
這私底下的範疇可就大了,可能找到晴天機械的人打探,研發部門的人一般不會多嘴多舌,但是家屬呢,有些人不懂這些,說不定冒出幾句,就能把機密賣了。
有的乾脆就可能花錢收買,這人總有缺錢的,一百塊不當回事,一萬塊呢,對於某些企業來說,這都是小錢。
何熙也知道大家的緊張:「放心吧,選人的時候就是精挑細選的,簽合同的時候合同也非常縝密。最重要的是,沒人是負責整個項目的,都只有一塊,所以即便有一個人出問題,也不是大事。」
伍永城跟著何熙都好幾年了,何熙這人為人善良,他給何熙開車,可是實打實的高工資,但即便這樣,何熙也覺得讓他陪伴家人的時間太少了,孩子上學什麼的,給了不少幫助和指點,尤其是去年,孩子初三數學趕不上來,何熙可是幫忙請了大學生講課,成績才提上來的。
伍永城怎麼可能不幫著她,所以才有此一說。
聽著何熙心裡有數,他就不擔心了,用他們幾個司機的話說:「咱們幾個的腦子都不如何總一個人的腦子好用。」
他直接發動汽車,一路向著江城開去。
等著到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不但江城卡車廠的廠長婁石在,江城柴油機廠廠長葛紅強也在。
何熙一到瞧見他倆就說:「你們怎麼湊一起了?」
葛紅強就說:「還不是老婁,不太好意思,總怕你覺得他這是不知足,找了我過來幫忙解釋一下。」
婁石一聽就不好意思了,看了葛紅強一眼。
葛紅強才不在意呢,「你不用這樣看我,何總不是多想的人,你跟她把話說明白比什麼都強。」
婁石真不是能說會道的人,第一次去何熙家,跟著顧孟平,也都是顧孟平在說,他是急眼了才補充了一些,不像是葛紅強,業務能力強,有開拓精神,口才也不錯。
何熙也不為難他,直接問:「還是關於你們的卡車整車調整的事兒吧?」
何熙主動提出來了,婁石再面也不可能否認,立刻點頭:「是,何總,我總覺得,這樣是不是有點太過簡單了。」
「您看,」他帶著何熙邊往樓上走邊說話,「京城吉普他們是重新設計了車型,用了新的發動機和零部件,60%都換掉了,那是面貌一新,整車性能提高了很多。」
「但是我們,現在就換了一條裝配線,發動機也是小改進,車架就加了幾根梁是不是有點太簡單了。」
他說話沒那麼直白,正好這會兒倒了會議室了,何熙停在了門口,扭頭把話補全了:「你的意思是,泰斯集團的重卡那是非常先進的,無論是發動機,還是底盤,還是其他,我們現在都比不過,拿出這樣的產品,沒什麼競爭力。是不是還是賣不出去,不如不推出?」
伍永城也在旁邊呢,聽了以後忍不住加了一句:「你當時找到何總的時候,不是只要一條裝配線嗎?現在要求怎麼越來越高了。」
這話說的就太直白了,婁石連忙說:「不是,我不是挑剔,我就是瞧見了京城吉普他們的改款,所以有點動心。何總,我真沒嫌棄的意思。」
何熙其實很理解,「嫌棄也沒事,誰不想車子越做越好,有競爭力,這山看著那山高,這才是我們進步的源泉。不做好產品,就是原地退步。」
何熙這話是真說到了婁石的心坎上,他連忙點頭:「對,其實也是心疼,畢竟裝配線也是花了價錢的,我們廠現在情況本來就不好,這次能買下裝配線,還是顧副廳長幫忙找銀行批的低息貸款,如果要是不成功,我們廠本來就不行了,可是國家的貸款不就黃了嗎?」
「我們自己不行,還賠了國家的錢,我這邊真是壓力太大了。」
何熙點頭,「所以我來了,就是為了跟你說清楚這事兒是怎麼回事。」
這態度讓婁石心裡暖暖的,不過他也說了:「您先吃飯,食堂這會兒應該快送過來了。」
倒不是婁石知道何熙胃不好,而是時間真的有點晚了,何熙也不推辭,不過說了一句:「你想想你的卡車想要的銷量定位,等會兒我們再聊。」
何熙胃不好,所以吃飯細嚼慢咽,抬頭看就能瞧見婁石在昏黃的燈光下,愁眉不展的一張臉。
他肯定是知道自己的定位和目標的,恐怕是在想何熙為什麼這麼問他。
不一時何熙吃完了,就走了過去。
都是干這行,沒什麼多餘的話,何熙就直接開始了,「卡車比汽車難做。尤其是重卡,這是汽車行業的皇冠,難中最難。你同意吧?」
這是肯定同意的。
最簡單的比喻,小轎車的汽車排量在1.6升就是普通排量了,重卡的排量可以達到十幾升,十倍排量的差距,也代表著整車技術難度的巨大差距。
婁石立刻點頭。
何熙接著再說:「泰斯集團根植於這個領域大幾十年,擁有世界上最先進的卡車技術。而且他們的合作和我們與托卡集團的合作不同,和托卡集團的合作,是人家捏著核心技術,我們只是裝配廠。而且他們對於中國市場非常大意,拿出來的產品是落後的。」
「但其實在這樣的基礎上,當年第一屆展銷會的時候,我們長城也沒準備能夠碾壓S系列,時間太短了,積累不一樣,我們能夠做到一樣突出已經很不容易,看他們即便是淘汰的車型,也是樣樣均衡。」
「我們當時的準備是打平手。只是因為一場意外的碰撞測試,將我們的優勢完全展現出來,讓長城有了發展的機會。」
「而泰斯集團還不一樣,泰斯集團是實打實的將技術帶入了中國。也就是說,現在生產泰斯重卡的三家汽車廠都是掌握了核心技術的。」
「與他們相比,我們在短時間內,要讓一個普通卡車廠的產品跟他們硬碰硬,幾乎是沒有可能的。除非你們可以等,幾年後,我們的產學研中心在各方面都有突破……」
這個婁石直接就否了:「我們沒時間,廠子里的工人要吃飯,我們也要還貸款。」
「所以現在就是要活下去,你們活下去,一年要賣多少台?」
婁石人不錯,立刻脫口而出:「我們的售價在五萬元,利潤是3千,廠子一共工人加幹部三千五百名,退休工人1421名,一年平均工資一個人650塊錢,也就是需要320萬,再加上利息和其他運行成本的,怎麼也得四百萬的利潤。」
何熙點頭:「那就是1300台。你們去年能賣出一千台,今年這個數並沒有多很多,而且,還有口碑發酵,你著什麼急?」
婁石低頭就一句話:「我知道,您一開始就跟我們說了,不是去打敗他們,而是在市場上站穩,活下去。但我真的對活下去沒有底,我們沒有太大的技術進步,為什麼來買我們的?」
何熙直接說:「一是足夠便宜。這是最關鍵的點。其實中國一點都不富裕,大家手裡的錢都緊著呢。一輛泰斯重卡售價是14萬。你們的售價不到五萬塊,這是多大的差距。」
何熙這不是胡說,即便到了21世紀,中國的重卡還是處於世界二三流水平,但偏偏很多國際一流水平的重卡,銷量不如中國的多,就是因為售價問題。
進口的一百多萬,國產的二三十萬,這壓根就不是一個量級的。
何熙接著說:「二是用的住。那種幾千公里一修,肯定是不行的。然後在這個基礎上,再提升其他方面,這是目前的辦法,當時我就說了,卡車和轎車不是一回事,就連裝配線還是江城柴油機廠參與改動後,才製造出來的,我這裡不可能像是小轎車一樣,有成熟的體系幫助你修改。只能慢慢來。」
婁石就問:「可是,我們的質量就是不好啊,怎麼可能不壞呢。」
何熙直接說:「所以,我給你們定的目標就是年銷售1300台。」
這話一出,婁石都愣了,「就這些?」
何熙點頭:「就這些,多一台沒有。在沒有辦法整體提升質量的情況下,唯一的辦法就是不惜人工。」
「傳動軸容易斷裂,但不是所有的都容易斷裂,有的能用很久,這就說明,材料其實問題不是最主要的,是傳動軸過程中產生了隱傷,譬如同軸度如果不好,就會有金屬疲勞。」
「解決的辦法就是盯著製造廠,用工具一根根查驗,一共1300根,怎麼不可能挑不出來。」
「制動效果要好,前橋的剎車皮,他們用的都是七八厘米寬,你們加寬到十厘米,怎麼可能不好用?」
「其他的也是這樣,變速箱你想更平穩,那麼就去挑選,讓鑄造達到最少四級公差,相應的駕駛感就會好很多。」
「說白了,就是用人力精力去換質量,每個零部件一點一點去摳,裝配的時候一點一點去調試。你們三千五百人是年產1萬台的工人數量,現在就生產十分之一,那就十個人干一個人的活。」
這話何熙在電話里沒說過,婁石聽了都有種目瞪口呆的感覺:「那一直這樣?」
何熙就說:「先干兩年,等我技術出來了,自然你們受益。譬如我這就可以告訴你,柴油機的高壓共軌系統,我們已經研發的差不多了,你要知道,重卡是汽車王冠,重卡發動機卻是王冠上的明珠,有了先進的發動機,你就有核心競爭力了?」
婁石本來還蔫吧的,這會兒立刻精神起來:「真的?」但他很快就反應過來,這肯定是真的啊,但是他又不敢相信:「這麼厲害的發動機,你願意給我們用?」
何熙直接說:「為什麼不能,除此之外,我們的產學研中心還有一個團隊正在做斜齒加同步器變速器,有了這個,傳動會特別平穩,噪音也會小很多,還有很多技術,都是你們付費就可以授權使用的。」
旁邊一直聽著的葛紅強都跟著激動起來,「何總,你的意思是說,你的產學研中心,以後會有各種的關於汽車的專利,只要我們需要,付費就可以購買使用到我們的汽車上?」
「那豈不是,只要你們研究出來了,我們就可以達到跟你們一樣的水準,有一樣的競爭力?」
這個說出來,可是太讓人激動了。
中國汽車,無論是小汽車還是卡車,不就是在關鍵技術上被卡著嗎?如果這方面有人解決,那他們還怕什麼?
何熙點頭:「是這個意思。其實國外一直是這樣的,雖然各個大汽車公司都有自己的研發部門,但是也有很多公司是不製造整車的,他們在汽車發動機或者其他方面有自己的專利,靠著將這些產品或者專利賣給汽車公司來收取利潤。」
「所以,我們看到的泰斯集團或者托卡集團,他們的車並非完全是他們的技術,像是泰斯重卡的變速器就是波爾斯的,他們可能很多都有自己獨有的技術,但不能擁有世界上全部先進的技術。」
這事兒何熙也跟周華他們講過,他們開始覺得自己產量還沒提高呢,顧不上這些,但這次賣出去這麼多,大家就發現產品質量好了,是真受歡迎。
展銷會沒結束,京城吉普四家廠子都找到了何熙,說是要跟產學研中心合作。
不過卡車這邊,何熙還沒說過,所以他們都不知道。
不過廠長們是要讀書看報的,葛紅強立刻就說:「我知道這事兒,當時真是覺得人家可真方便,有的小地方,願意出錢的話,有條裝配線就能造車,可咱們,就是真金白銀給人家,人家都不賣給我們,我就熄火了。」
「現在要是你們晴天做出來這樣一個公司,咱們中國的汽車行業可是受益了,我都能想到,會有多蓬勃?」
他自己都暢想起來:「何總,有拖拉機的嗎?我們都想著接著做拖拉機呢。」
何熙點頭:「柴油機是重點。」
葛紅強立時興奮了,「那我就等著了。」說完,碰碰婁石,「你心裡還有疑問嗎?還愁嗎?」
婁石這會兒已經完全不愁眉苦臉了,「不了,我明白了。你讓我們一年就做這些車,一方面是讓我們活下去,另一方面也是打好口碑,等著我們真正升級,就可能借著口碑慢慢地拿下市場,從而有了我們一席之地。」
「對,所以你們現在一要沉住氣,將這一年一千多台車做好。二要根據客戶反饋,想一想你們的特色是什麼,剛剛葛廠長也說了,從我們這裡購買零部件有條生產線就可以組裝,那競爭可激烈呢,你們要想被記住,就得找到自己的技術特色。」
婁石這會兒狠狠地呼出了一口氣,「何總,我心裡有數了。」
何熙也是因為普及產學研中心,才會專門跑一趟,但顯然效果不錯,她就挺滿意的了。
因為有了何熙這個保障,甚至何熙還請婁石他們來海州去產學研中心參觀了一下,所以婁石的動作快了很多。
五月初,就發布了消息,說是南江省江城卡車廠經過技術改良,新推出的卡車名字更改為嶺南2號。
因為沒有什麼大的改動,又沒有碰到什麼展銷會,所以江城卡車廠這事兒其實算是悄無聲息,婁石都覺得,可能除了想要買卡車的用戶,沒人會關注這個。
只是萬萬沒想到,這個消息一出,他們奔赴全國各地的銷售員還沒下火車的時候,居然廠里就來了第一位客戶。
這也太快了,幾乎等於他們昨天發了消息,今天就有人找上門來買東西了。
這要是他們的產品跟長城一樣,打出名聲來了,也有可能。問題是,他們的嶺南卡車早就無人問津了,這很不合理。
所以,門衛報了銷售科,不僅僅是銷售科的科長來了,廠長婁石也出來了。
他一看來的是位男同志,自稱叫做許林。
他裡面穿著整套西服,外面套著風衣,一瞧就不是內地人的打扮。
婁石沒吭聲,是科長上前自我介紹了一下,就問:「請問您是哪裡來的,不像是本地人啊,怎麼跑到我們這裡買卡車?」
許林說話有點南方口音,「我是深城人,在附近出差,昨天看報紙,瞧見你們推出了新型號卡車,我聽說是跟晴天機械合作的是吧,我在深城開的就是長城,對長城很有好感。恰好我們需要一台卡車,就過來了。」
科長一聽,就很直白的說:「我們改進的地方不多,並不是你想像的那樣和晴天機械深度合作,我們是裝配線用的他們的,發動機有個別地方進行了改動,但其他的沒動。」
沒想到一聽這個,許林的眉頭就皺了起來。
科長一看,連忙補充,很自豪的說,「我們所有的零部件都是精挑細選的,就這麼說吧,雖然我們動的不多,但保質保量,就連我們的變速器外殼都是嚴絲合縫的,我們在這個價位能保證做到了最好。您要是買了不會後悔的。」
倒是婁石,一直觀察許林的表情,發現許林似乎對他的這個說法完全不感興趣,按理說,他這麼說對方就會問,你們能作保證嗎之類的,但許林並沒有問,而是繼續提跟晴天機械有關的問題:「真是沒想到,晴天機械在國內汽車行業如今也是龍頭,你看看跟它合作的幾家小轎車廠,那產品改動可是很大的,你們怎麼沒怎麼動?還是後續有其他的產品推出。」
婁石心裡提防起來,何熙的專利申請過後,業內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他雖然沒去過國外,但是人情世故是懂的,汽車荒漠中國居然有了鋁合金髮動機這樣的先進技術。那些汽車公司怎麼可能坐以待斃,肯定會四處打聽。
而且他們肯定會猜測,是就這一項,還是有很多項?
來這裡的原因也就很明白了——這是何熙最近的一個合作項目,他們想看看有沒有蛛絲馬跡。
而偏偏,何熙在柴油機上儲備不足,並沒有。
所以婁石也放了心,深深看了科長一眼,科長跟他多年了,立刻明白了,回答說:「以後需要看計畫,現在就是這樣,您要不要看看?」
許林沒親眼見過自然不信,點點頭說:「肯定要看看。」
婁石和科長就領著許林去了後面操場,這裡停著剛剛下線的南嶺2號。不過一瞧這三五輛新卡車,許林的眉頭是真皺起來了:「你們車型都沒改?」
科長笑著說:「沒有,我們就是用了晴天機械的裝配線,發動機進行了部分調整。」
許林連忙問:「發動機改哪裡了?」
科長說:「改變進氣管形狀,採用垂直氣道,配上節氣閥,提高發動機效率。」
許林忍不住說:「這不是晴天機械在汽油機上的辦法嗎?怎麼又用到這兒了?」
婁石就確定了,插嘴問了句:「你買東西問這個幹什麼?」他還將了一軍,「要是不喜歡,可以不要。」說著大有不招待的意思。
許林可是從發達的深城過來的,那邊服務意識很強,所以婁石這個不賣了他挺受不了的,不過他也知道,內地經濟不發達,很多廠子還有吃大鍋飯時的習慣,高高在上,等著別人求著辦事,他要是真走了,以後別想進來了。
他想了想,還是覺得買一台回去研究研究,就說:「怎麼不要,給我開一台吧。」
等著將人送走了,科長則笑眯眯地說:「我呸,來咱們這裡探聽情報了,就讓他給咱貢獻貢獻利潤吧。」
婁石倒是很慎重,一張臉上又是愁眉不展的表情:「你說這是哪裡來的?」不過也知道沒法猜,乾脆站起來:「我去跟何總打個電話。」
何熙一聽就明白了,「這個沒法猜測,也不定是那四家,漢奸有的是。不過這事兒咱們在明,他們在暗,不好辨認,反正卡車也沒什麼專利不能泄露,他們來你就賣,就當增加利潤了。」
不過掛了電話,何熙還是給產學研中心打了個電話,讓他們再強調一下保密條例,尤其是對家屬。
不過自此之後,倒是沒什麼事情發生,江城卡車廠的南江2號賣的不溫不火,也看不出是不是有心人買去了。
何熙這邊則靜了心,一是關注幾項專利在新車型上的應用,二是談合作——不少國家都想引進長城,何熙都在接觸中。
四月中旬的一天,何熙正在海州汽車廠,突然辦公室里的人跑了過來,跟何熙說:「何總,產學研中心那邊打了電話過來,說是你弟弟打架了?」
何熙嚇了一跳,連忙問:「怎麼樣了?」
工作人員說:「說是對方傷的很厲害,讓你趕緊過去!」
何熙也顧不上工作了,帶著伍永城就直接沖向了汽車,往產學研中心開去——李季軍半個月前剛過來的,從去年起,他寒暑假就來產學研中心實習打工,今年他是工業高中第三年,這會兒是實習期,他想來這邊實習,自己跟老師請了假,就跑來了。
何熙見他是真上心,就沒轟他回去,將他安排過去了。
沒想到,一來就出事了。
車子飛速開著,伍永城還勸何熙:「別擔心,季軍不是隨便動手的人,那孩子挺有分寸的。」
何熙這才說:「就是因為這個我才擔心,肯定是遇上事兒了,否則的話,他不是那種動手的人。他很珍惜在產學研中心的機會。」
好在海州現在並不大,很快就到了產學研中心,這裡辦公室主任不是別人,就是曾經在發動機廠做主任的曲荷。
她心思細,跟學者和官員打交道都不錯,孩子又考到了海州上大學,何熙就把她安排在這裡了。
曲荷早在門口等著,見了何熙就連忙迎了過來,沒等何熙問,他就直接說了:「都在辦公室呢,警察早到了,李季軍說什麼都不去,非要等你來,還沒把人帶走呢。」
何熙於是三步並兩步,跑到了辦公室,一推門就瞧見李季軍臉上鼻青臉腫,頭破了,拿著個手絹捂著,坐在一邊低頭不吭聲。另一邊何熙居然也認識,正是南河大學材料系教授方建實驗室的一名博士,叫做吳山,這會兒看著還行,坐在那裡憤憤不平正說著什麼。
何熙一進來,吳山就停下了,看到何熙立刻站了起來,沖著何熙大聲的抗議道:「何總,你弟弟簡直太過分了,他居然對我動手?你看看他把我打的?」
何熙沒吭聲就看向了李季軍,「怎麼回事?為什麼打人?」
李季軍還沒來得及說話,吳山再次開口了:「誰知道,我做完了事情準備出門,他就過來攔住我,問我去哪裡,我說不用他管,他直接扯住我不讓走,我一掙扎,他的大拳頭就打在了我的肚子上,他這是謀殺!」
「何總,就算他是你弟弟,也不能這樣,我要求驗傷,我要求嚴辦!否則的話!」他說話間,也不知道是氣得還是疼的,已經呼吸粗大,恨不得噴出一頭牛來,「我要告訴所有人,你們這樣對待研究員。」
曲荷立刻說:「吳山,何總還沒說什麼呢,你這話說的有點早。」
吳山哼了一聲:「他們是姐弟倆,誰知道會不會包庇?」
這話……何熙聽了沒說什麼,而是面向了李季軍,「說說吧,為什麼攔著他,為什麼動手?」
吳山顯然戰鬥力不弱的,李季軍嘴角都破了,一說話就嘶嘶疼,不過聲音卻是很堅定:「姐,他泄密!他身上有鋁合金實驗室的材料!」
一聽這個吳山立刻說:「你才泄密呢,我沒有!」
這兩字一出,何熙身上的汗毛都豎起來了,為了保密,人是篩選過的,合同是簽訂過的,三令五申的講紀律——何熙的專利是國家重大項目,是經過南河省政府特批的,如果要泄露,那就是犯罪。
居然真的有人被撬動了。
何熙盯著吳山:「你身上有沒有鋁合金實驗室的材料?」
吳山就是個普通博士,不是什麼演技派,他臉上的慌張根本掩飾不了,不過他給自己找了理由,「有啊,我就是這個實驗室的,我拿著資料準備回去再看看,我知道這樣不符合規定,但是,這跟泄密沒關係!你污衊人!」
他話落,何熙還沒問李季軍,李季軍就吼了出來:「你哪裡是回宿舍,你是去招待所見情人,要把資料給她!我是那天出去打電話碰見你倆了,不小心聽到了,才盯住你的,我告訴你,我盯了你三天了,姐,那個女的,現在就在春華招待所等著呢,抓住她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