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進出口交易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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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仲國都沒見過何芳菲這樣的,聽見她說欺負人,直接就怒了:「是你揚起手來準備打人,我們就呵斥了一下,就欺負人了?你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就撒謊,你臉皮夠厚的?」

何芳菲平時用這招挺管用的,反正只要她一委屈,即便犯了錯,大家也不會說她。

沒想到,這招一點都不管用。

而且旁邊的人都指指點點,甚至有人還替何熙說話:「就是啊,你這姑娘怎麼不講理。剛剛那位姑娘一直低頭對書呢,是你叫的人,還罵人,先揚手的,怎麼就成了人家欺負人了。」

「小小年紀,怎麼就學會撒謊了。」

「打扮的還挺時髦的,就是心眼不對。」

何芳菲哪裡想到,這麼多人看見了,不過她情急之下,也抓住了關鍵點:「對啊,你們都聽見了,她吃我家的喝我家的,還搶我男朋友,我打她怎麼了?這是她活該!」

「我男朋友本來跟我處的好好的,都是她中間橫插一刀,現在都不理我了。要不是她,我們都結婚了。」

這是何芳菲最生氣的地方。

她從小就認識霍君,當然,這種認識其實就是見過面。

小時候何國強去京城出差,帶著她去過兩次,到了那兒後,何國強要辦事,就把何芳菲放在了霍家。

霍君比她大三歲,寫完作業沒事兒了,霍君的媽媽周阿姨就讓他帶著自己玩。

何芳菲從小就喜歡這個小哥哥:霍君是她見過的男生里,長得最好看的,脾氣最溫柔的,學習也是最好的。

她一直都覺得,兩人青梅竹馬,尤其是霍君大學畢業分配,居然分到了江城廠,她就覺得這就是緣分到了。

更何況,爸媽也願意這門婚事,在她看來,霍君就已經是她的未來丈夫了。

哪裡想到,霍君開始還好好的,被何晴晴救了後,就一門心思想著何晴晴,也不知道何晴晴給他灌了什麼迷|魂|葯,不就是從水裡把他撈出來嗎?何晴晴也就是用了一根樹枝,有什麼好感動的。

等著何晴晴跑了後,霍君就更厲害了,壓根不見她,就算是她媽以給老朋友家的孩子改善伙食為借口,把他硬叫來,他也不肯跟她多說話,動不動就問何晴晴的消息。

何芳菲也是大家捧著長大的,哪裡受得了這個,氣得好久沒理他。後來她爸被處分,霍君倒是來看了,何芳菲以為他會幫忙,畢竟霍知中和她爸是同學,兩個人也算青梅竹馬長大的,哪裡想到,就是安慰幾句,人家就調回了京城!

如果不是何晴晴插一腳,她都已經跟霍君結婚了,現在徹底人不見了。

何芳菲如何不氣?

她直接沖著周圍人說:「你們評評理,她這樣,我想動手那不是人之常情嗎?」

本以為大家都向著她,她雖然來的少,可也知道,農村對這種是非八卦都是很關心的,而且很願意湊熱鬧。

卻偏偏沒想到,不少人看了看她,恍然大悟了:「你就是何熙家那個私生女吧。」

私生女?

這個詞一出,何芳菲的眼睛都瞪起來了,「你說什麼?」

說話的是在車站工作的阿姨,對方才不怕她呢:「我就是說你,就是何國強和方美雲的那個閨女吧。何國強跟李紅梅沒離婚呢,就跟你媽勾搭上了。聽說你比何熙就小半年,那不是沒離婚就懷上了?」

何熙將何國強沒離婚生孩子的事兒當著全村人的面說出去的,雖然大家不可能跑到隔省的江城去說這事兒,但小範圍內傳播的很厲害。

後來晴天水泵和富強水泵鬧得這麼厲害,人們總要問問為什麼呀,就有人拿出來說說這何熙和何家的恩怨情仇,知道的人更多了。

這事兒在不大點的鎮里壓根不是什麼秘密。

更何況,這位阿姨不巧,還正是大楊樹村的,知道的更詳細。

她認真地跟何芳菲說:「你這樣不是私生女是什麼?什麼何熙吃你家的用你家的,你爸都是搶的人家家的,要是懂事的,你就得愧疚,就得覺得對不住她,見她都不好意思,怎麼就這麼跋扈呢!」

「原先說何熙到你家做了兩年小保姆我們多少有點不信,這不是親媽也是親爸爸,還對不住何熙,怎麼能這麼對她?今天見你可是知道了,何熙在你家不定受了多少罪呢!」

何芳菲從不知道這事兒暴露了,畢竟何國利闖了禍是不可能跟何國強報備的,所以何國強一家人都不知道。

所以她才敢在這裡橫著走,才敢呵斥何熙。

但現在,私生女的名頭一出,何芳菲哪裡還有趾高氣揚的樣兒,這可是1981年,你談男女朋友行為過分點,都有人指指點點甚至報警的,私生女怎麼有臉啊!

她直接捂著臉,再也待不住了,扭頭就衝出人群,頭也不回地跑了。

可她不知道的是,這一跑,阿姨直接拍手說:「你看,要不是,她跑什麼呀,肯定是心裡知道,以為大家都不知道呢。呸,不要臉!」

扭頭還勸何熙呢:「晴晴,別跟她一般見識。」

何熙這是第一次,吵架壓根不用自己上,她真是嘆為觀止順便也挺舒服的,笑著說:「嗯,不跟她一般見識,我都不在意他們了。」

周圍的人一聽立刻說:「這就對了,你越來越好,搭理他們幹什麼呀!」

這會兒何熙將所有的書目都對完了,就沖著汽車站的阿姨說:「那阿姨,我們走了!」

阿姨就擺擺手,「去吧去吧。」

等著何熙走了,阿姨的同事才說:「你這麼幫何熙幹什麼?那個何家雖然現在不行了,破船也有三斤釘,更何況,他家那個何勇兇狠的厲害,你惹他們不合算的。」

阿姨才不管呢:「讓何家來試試,看我不罵死他!至於何熙,你不知道,這丫頭人好。去年我們村跟著柳河村攔水壩,讓小李村都旱了,可後來,何熙研究出怎麼改造水泵後,也給我們村按上了。人家大人不記小人過,我得記著!」

「再說了,我說錯了嗎?他何國強就不是個東西,欺負人還沒邊了!活該!」

李大毛開著拖拉機,帶著何熙兄妹四個將五百本書都拉了回去。

到的時候,老支書已經讓人將村委的一間屋子收拾好了,裡面現在四周擺的都會書架,中間放著十張小課桌拼起來的大桌子,看起來像模像樣。

村裡的孩子們都等著呢。

見了何熙就問:「晴晴姐,晴晴姑姑,有沒有小畫書?」

何熙就笑著說:「都有!」

孩子們一下子歡呼起來。

等到了搬書的時候,連大人都用不上了,孩子們自己就一趟趟把書搬進去,細心的小姑娘還將書分門別類的放好,一個個認真地不得了。

老支書看著就高興:「就看這些娃娃,再等十年,咱們村絕對更好。」

倒是何芳菲,本來是在何家待不住,所以一大早坐了拖拉機出來逛街的,這會兒哪裡還待得下去,她只覺得旁邊但凡看她的,都是知道她是私生女這事兒。但凡說話的,都是議論她的八卦。

她乾脆也不顧好看難看了,乾脆拿著圍巾圍了腦袋,將大半臉遮起來,才算安心一點,然後跑到拖拉機拉人的那裡說:「我要去柳河村,走吧。」

對方就說;「你上去吧。等人滿了就走。」

何芳菲哪裡等得及,再說一拖拉機人,到時候挨的那麼近,不又是看她笑話?

何芳菲直接問:「不等,你直接拉過去多少錢?」

對方沒想到,還有這樣問的,他看了何芳菲一眼,認真地說:「這可不便宜,我一趟來回油錢就得兩塊錢,我還得掙錢,怎麼也得……」

他沒說完,何芳菲直接扔下了五塊錢:「夠了吧,趕緊走!」

這有什麼不夠的。

這是太多了。

這年頭給孩子零花錢五分錢都算多的。

對方立刻收了說:「那走!」

等著拖拉機遠離了集市,何芳菲這才鬆口氣,覺得舒服多了。

開拖拉機的小夥子倒是人不錯,大概以為她挺急的,一路上還安慰她呢:「別著急,我開的最快了,一會兒就到。」

何芳菲只覺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委屈的不得了,也沒吭聲,等著到了柳河村,跳下車頭也不回地進村去了。

她到了門口,就聽見院子里有吵聲,是她媽方美雲。方美雲正氣呼呼地說著:「弟妹你這是什麼意思?你們被何晴晴坑了管我們什麼事?你們要組裝水泵,何國強說不辦的,是你們哭著求著要的,我們幫忙了,你們自己經營不好,還怪我們了?」

「怎麼,我們家這麼多年,還沒給夠你們嗎?這是喂出白眼狼來了。怪不得父母在呢,都能分家,什麼家教!」

這話著實難聽,何芳菲推門進去,就瞧見她嬸子已經氣得直拍胸口了:「我這麼說了嗎?你讓我還錢,我就是講講家裡困難,還不能講嗎?對,我們經營的不好,可真要論起來,何晴晴不是你家人啊。你別忘了,你是個後媽,還真以為自己嫁了頭婚呢!」

方美雲最不願意聽的就是這事兒,一聽就急了:「你再說一遍!」

何國利媳婦也不是好惹的,她這些年也是受了不少委屈,畢竟何國強厲害,要巴結人家嗎?如今都撕破臉了,怎麼可能不發作出來?

何國利媳婦直接說:「說就說。按道理,你自己知道要當後媽,就該把何晴晴接過去,好好養著。你倒好,不養孩子不說,人家親媽死了,你還把人當小保姆!沒見過你這麼惡毒的人!」

「要不是你對何晴晴刻薄,她怎麼會對我們這麼刻薄?源頭都是你。」

「你別在這兒給我耍威風了,還說我什麼家教?這裡面最沒家教的就是你!我告訴你吧,我這些年忍著你,不就是因為你們家勢力大,說真的,我還真看不起你。好好的廠長家的姑娘,什麼人找不到,居然不要臉,爬人家結婚的男人的床,沒離婚就懷孕了。你是多嫁不出去,才這麼不挑剔?」

「我還得跟你說,你比起我前嫂子差遠了。我嫂子是沒你這個家事,但人家清清白白,長得也漂亮,性格也好,我們倆處的可好呢,跟親姐妹似的,要不是你不要臉插一腿,我們老何家也差不了!」

就算何國強被人擼了,也沒人敢對方美雲說出這樣的話!

方美雲這是第一次聽到有人罵到了她頭上,她氣得指著何國利媳婦,偏偏又不是對手,也反駁不了,直接氣哭了!

她大聲吼著:「何國強,你們家就是這麼欺負我,就是這麼勢利!當初你求我嫁給你的時候怎麼說的,當初我爸爸能幫你的時候,你們家人恨不得把我當祖宗,現在你自己不爭氣,倒是拿我撒氣了,你是不是覺得我爸退休了,就可以這麼糟蹋人,我告訴你,我爸退休了也是江城廠的老廠長,我哥還在呢!」

「我要是離了婚,我也能過得好!你呢!」

何國強也是煩得很,他原先是從來不回家過年的,今天回來不就是因為自尊心受不了嗎?

往年他是領導,大家都上趕著給他拜年,今年他被擼下來了,肯定門庭冷落,相反,葛紅強那邊卻是熱熱鬧鬧,他待在江城廠,又丟人又受不了,乾脆帶著老婆孩子回來了。

哪裡想到,家裡也勢力。

原先何國利兩口子都是巴結他們,現在知道他不行了,是到處擠兌,這幾天都吵了好幾天了,他開始也勸,也拉,也翻臉,但發現沒用後,徹底煩了就不管了。

結果今天這種話都說出來了。

更何況,方美雲的話他不是不害怕,現在他唯一能指望的,不就是方家人嗎?

何國強立刻大聲怒斥何國利:「老二,你們這也太過分了,怎麼了?家裡我不能回嗎?我給錢你就好臉不給錢你們就這麼對我們?你嫂子的話說得對,我大舅子還混的不錯呢。你以為我下去就一輩子都起不來了?你別後悔!」

何國利再勢力這會兒也不會硬頂的,立刻道歉,然後拽著他媳婦往屋子裡走。何國利媳婦倒是什麼都不怕了,呵了一聲:「人家何晴晴現在厲害的很,你算什麼你大舅子算什麼,想得美!」

這會兒不止方美雲生氣了,何國強都跳腳。

不過總不能一直這麼吵吧,那是鄰居看熱鬧。何國強拽著方美雲回屋,恰好看見站在門口的何芳菲:「關門!開著幹什麼?讓人看笑話?」

何芳菲算是整個人都受到了衝擊。

她出生條件就好,姥爺舅舅爸爸都有本事,縱然最近他爸不行了,可舅舅很厲害,上班別人還是客客氣氣的對她。

她從來沒想到,自己家居然這樣了。

她進門就瞧見她媽趴在床上哭,他爸煩躁的抽煙,何芳菲本來想告狀的,就忍住了,告了也沒用,他們現在都自身難保了,能拿何熙怎麼樣?

她就發現了,必須自己強,才能讓這群人都閉嘴,都仰望,都跟哈趴狗似的。

她坐那兒拍了拍方美雲說:「媽,我還是想去京城。」

方美雲一下子坐了起來,盯著何芳菲:「找霍君?霍君對你沒意思,你去找他沒用的。你舅舅不說給你介紹個廠長的兒子嗎?日子肯定會很好過的。」

何芳菲直接說:「媽,那人我看了,沒什麼本事。我也沒什麼本事,我們兩個人都沒本事,這日子是越過越往下的,我不要這樣過日子。我去找霍君,我倆一起長大,總有情分的。」

方美雲還是想阻攔,她是愛情至上者,當年這麼多人都不要,就看上了何國強,事實證明,除了最近日子過得不順,其實一直很好。

何國強長得好會哄人,兩個人又不缺錢,沒有比她更順心順意的了。

何芳菲這樣上趕著,在她看來,就跟李紅梅似的,即便成了也不好。

她還想再勸,卻聽何國強說:「那就去吧,我給老霍打個電話,你就現住在霍家。咱們南江省礦山在京城有駐京辦,到時候你去那裡工作。」

方美雲回頭就想呵斥何國強,何芳菲倒是高興的不得了:「哎!」

倒是何熙,直接就把何芳菲忘掉了,倒不是她道德感多強,受了委屈不去報復,實在是就何國強他們一家子,後面日子絕對不會好過的,不用臟她的手。

書拿回來後,村子裡的孩子們都有了去處,連大人們也開始上課,第一節課李默言教的特別簡單,就是拼音。

結果笑死人,一群大人都背不過,這幾天村裡到處都能聽到ABCD的聲音。

不過年也到了。

大年三十這一天,大家就都不忙碌了,而是守在家裡,打牌的打牌,說話的說話,喝茶的喝茶,何熙點著她的小泥巴爐子,手裡拿著一本小說,看的津津有味。

不過不太習慣的就是,村裡沒通電,所以所謂的熬年,就是說話。

東邊扯扯,西邊扯扯。

何熙這會兒超級想念春晚。

其實她穿來之前看的不多,只是每年打開,當背景音用,現在突然沒了,她才發現春晚的好處——這在沒有手機的年代,就是大家交流的話題啊。

要不這會兒都說到小時候李一民帶著李季軍去趕牛,結果兩個人掉泥坑這事兒了,何熙覺得,再說下去,她也不會幸免於難的。

她心裡暗暗立了個誓言,一定要在1983年之前給全村通電,到時候一起看第一屆春晚!

到了十一點半的時候,李一民他們就開始準備放鞭炮和煙花——這是李仲國從青陽縣買的,足足一大箱子。

等著十二點一到,彷彿千家萬戶同時啟動,一時間,何熙的耳邊都是鞭炮噼里啪啦的聲音,其他的聲音完全不見了。

她的眼前都成了默片,舅媽和姥姥在笑,大舅和三個兄弟一人拿著一掛鞭炮,也在笑。

她不知道怎的,摸了摸嘴角,居然也在笑。

這就是過年吧,這就是跟家人在一起吧,這就是幸福吧。

半夜裡放了鞭炮,煙花,吃了水餃,初一也沒能睡個懶覺,一大早何熙就起床去給村裡的老人拜了年,當然也收到了不少糖果花生壓歲錢。

到了中午的時候,小李村這邊的習俗是上墳掃墓,何熙先去看了看姥爺,就很快回來,提溜著籃子去了李紅梅的墓前。

她的墳依舊乾淨,顯然是李大壯整理過的,何熙也給她培了培土,然後將水果雞鴨拿了出來,還給她倒了三杯酒。

過了初五,何熙帶著姥姥張貴芬、要去縣中補習的李一民,和李仲國四個人,就回了青陽縣城。

隨後就是特別忙碌的幾個月了。

二月底水泵廠開業,三月初CS系列發動機生產線到達了港口,四月中旬改造完畢,五月開始安裝測試完畢,六月開始試產。

何熙忙得跟陀螺似的,本來就很瘦了,用張貴芬的話說:「現在風一吹就跑了。」

但誰讓她真的事兒太多了呢。

中間還有二手設備公司的事兒,二月下旬的時候,孟愛華就將設備升級方案和報價單發給了參加開幕典禮的三十家企業。到了三月中旬,各家企業陸續發回了反饋。

幾乎沒有不想買的,大多數問題是,有限的資金究竟能買到多麼合算的機器。

所以這個工作量就非常大了。

好在於敏他們居然介紹了好幾個同學、老鄉過來,有的不是京大的,也是京城其他幾所大學機械系的高材生,平時林侯勝帶著,何熙經常過去一趟,這才有條不紊地進行中。

這天何熙一大早就起床了,梳洗完畢後,就到了發動機廠。

這會兒的工廠已經完全完工,整個廠子佔地三百畝,設有一棟辦公樓,一個車間,整整六條生產線,兩條裝配線,工人有四百五十名,經過大工機械工業株式會社的人培訓後,已經全部上崗。

何熙一到門口,辦公室主任曲荷已經等在了外面,瞧見何熙不緊不慢的,她都著急了:「我的何總啊,今天是試產,多少領導要來,你怎麼不急呢!快點吧。」

何熙就笑了:「不說九點嗎?這才八點,我來的夠早了。」

曲荷是何熙新招聘來的辦公室主任,曾經是某農機廠的辦公室主任,因為廠子倒閉,由聚賢鎮農機廠的賀廠長介紹過來的。

她四十歲,性子幹練,事事都井井有條,就一點何熙覺得不太滿意,實在是太緊張。

何熙笑著說:「曲主任,你要鎮定,對我們要有信心。」

曲荷都無語了,「這是多大的事兒啊。咱們全國一共就三家汽車汽油機生產廠,還都是國營大廠,咱們是第一家民營發動機生產線。今天試產,省機械廳的領導都要過來,我能不急嘛?」

何熙就說:「這倒是真的,我們挺厲害的,也受關注。」

「可不是!」曲荷原本的農機廠那是真沒銷量,可這裡就不一樣了,明明產品還沒生產出來呢,生產線還在安裝調試,不少汽車廠已經聞風而動,過來詢問了。

「我們的機器可是國內市場完全沒有的。市場上現在有的只有492Q,那是放在吉普車上的,從六十年代生產出來,用了二十年了,功率低,油耗大,故障率高。而咱們的呢,體積小排量小動力足,只要安裝上了咱們的發動機,新款小排量汽車立刻就能上線。誰不動心?」

這倒是真的,國內的汽油機就是這個現狀,不是不努力,實在是技術跟不上,但大家的眼光卻是有的。

何熙都不知道,大家一直關注著她,畢竟中國日報報道過她,一開始沒聯繫是因為生產線沒運回來,那會兒什麼都不定呢,自然不能貿然行動。從三月初生產線運抵,何熙這邊事情本來就多,偏偏大家都找上門來了,她無力分心,要不著急忙慌地聘請了曲荷呢。

不過曲荷又吐槽了:「可您怎麼一個都不應呢,國內市場也很大的。」

曲荷作為辦公室主任,主要負責一應行政事務,外加接待事務,有些事情是必須讓她明白的。

何熙笑著說:「我不是不要國內市場,而是不願意將這個發動機做砸了。你說我們的汽油機從六十年代用到現在還是一個機型,那我問你,車架呢,變速器呢,剎車系統呢,都是新的啊?」

曲荷自然搖頭:「那倒不是。」

何熙就說:「發動機是新的,可這些技術不更新,組成車子倒是能賣,但質量肯定一般,體驗感更是一般,一台車那麼貴,大家買了都是用十年八年的,我這不是把自己的市場砸了嗎?」

當然還有更重要的是,沒兩年合資車將會大行其道,這樣的車子是沒辦法跟合資車競爭的。

要知道上新款也是要動用大量的人力物力財力的,到時候投入了大量的資金,徹底被擠垮,那不是對這些廠子好,是坑人。

她的目標又不是自己賺錢,而是想一個行業興盛起來,所以更願意的是等一等。

這道理曲荷是不明白的:「怎麼會,質量差點也比現在的強,大家肯定會喜歡的。」

不過她也是聰明人,知道自己左右不了,就換了話題:「那怎麼辦,我們不掙錢啊?」

何熙就說:「怎麼不掙,不是馬上進出口|交易會開始了嗎?我們賣出去。然後將設備進口進來,不就行了!」

曲荷是真覺得這位何總是真敢想,她知道何熙有二手設備進口公司,可這發動機拿過去就能賣了?哪裡來的這麼大的自信?

何熙自然明白她的想法,她心想你都不知道我往裡面加了多少超前的技術,怎麼可能不行呢。

不過這話卻沒法一點點解釋,乾脆直接進了廠子,這會兒大家都已經到的差不多了,都等在辦公樓前,瞧見何熙,都叫了一聲何總。

李仲國提前已經到了,還有擔任生產副廠長的付南河——他曾經跟著何熙去了日本,車間主任倪亞明——倪亞明的腿需要長時間治療,留在鎮上已經不合適了,外加水泵廠也搬遷到了青陽縣,所以倪亞明也跟了過來。

水泵廠那邊工藝簡單,倪亞明將過去張庄鎮維修廠技術好的師傅招了來,已經培養了一批不錯的售後維修人員,何熙這邊更需要有人來坐鎮,就請了他來。

至於銷售科的科長,目前還是何熙兼任著,實在是因為沒人跟得上她的思路。

又不多會兒,祖一康帶著秘書周威就過來了,不過他這個縣長有點磕磣,居然是自行車來的。

何熙瞧見了就說:「您不是配車了嗎?」

祖一康擺擺手:「有同事下鄉,路太遠了,讓他坐了,我這裡這麼近,自行車就挺好。」

又說了會兒話,大門口傳來了汽車滴滴的聲音,門衛大爺就將自動感應門給打開了,兩輛吉普車才陸續開了進來。

等著車停下,為首的先下來的是熟悉的張千山,還有一位五十來歲很老成持重的領導,何熙倒是認識,這是南河省機械廳的副廳長徐成。還有一位記者,這個張千山提前跟她說過,是省報的記者,跟著採訪的。

後一輛車下來的就是熟人了,海州廠的徐海信,還有兩位則是海州汽車廠的廠長陸華,南河省汽配廠的廠長魯田碩。

後兩者為了這個CS系列發動機,借著地利的關係,沒少找何熙。

這種場合,何熙雖然是廠長,但是有祖一康縣長在呢,何熙就跟著就可以了。

何熙沒跟徐成見過,所以話不多,卻不想徐廳長人非常好,見了何熙就笑呵呵地問:「這自動門很先進啊,你們自己搞的?」

何熙就笑著說:「這個日本那邊都有,我瞧著好,問了問,就是個晶元的事兒,這不讓人做了一個。」

徐成就笑了:「你這裡到處都很先進啊。走吧,讓我們看看先進的發動機生產線。」

何熙連忙領著人,直接進了車間。

如果去過日本大工車間的人,看到這個車間一定不會感到陌生,因為跟大工一樣,整個車間高大寬敞,足足囊括了六條生產線和兩條裝配線。

但是卻又有不一樣的感覺。

入口處,何熙直接放置了展示台,放置了每條生產線的產品,還有布局圖用來介紹每條生產線和裝配線的位置。

徐成帶著大家將每個零部件看了看,忍不住說:「很不錯啊。開始吧,何熙你來講解。」

何熙早就準備好了,帶著他們向著右手邊走去:「這裡是缸蓋生產線,我們的缸蓋年產量可以達到50萬件,整條生產線全長200米,經過改裝後,已經可以自動上料,無需人工上料。」

「我怎麼記得CS是人工生產線,不是全自動的,你這是自己改裝的?」

「對!」何熙點點頭,「我們加了電子眼裝置,當缸蓋鑄件放到了生產線的時候,就會辨別它的方向,然後進行調整,在整個生產過程中,也加了傳送裝置,方便在各個加工線中間傳送。」

何熙接著介紹:「這條生產線可以生產四缸和六缸發動機的缸蓋。」

徐成忍不住問了句:「CS系列不是四缸嗎?」

何熙點頭:「對的,但是我們也可以生產六缸的缸蓋,便於以後擴容。」

「從一個缸蓋鑄件到生產完畢,需要八個小時,所以我們已經提前生產好了,等會兒裝配就可以。」

「下面是缸蓋裝配線……」

徐成也是懂行的,越聽越點頭,何熙倒還好,發動機廠的其他人都忍不住鬆了口氣。至於海州汽車廠的廠長陸華,南河省汽配廠的廠長魯田碩,那真是兩眼放光,這好東西,一定要拿下!

倒是省商務廳對外貿易處,工作人員王雲將一份文件交給了處長吳大力:「吳處長,這是今年咱們省參加進出口|交易會的名單,您看一下。」

吳大力點點頭,就拿了過來。

中國的進出口|交易會每年冬夏兩季在東粵市舉辦,已經舉辦了二十多年了,這是中國規模最大,種類最全的國際性貿易商會,各國的貿易使團都會過來進行採購交易,也是中國各省市創匯的關鍵。

所以,每年這個去交易會的名額那可是十分珍貴,可以用搶破頭來形容——哪個廠子不想有外匯啊,即便會層層留存,但多少會剩一些,如果存夠了,購買設備等等,就可以自主了。

也正是因為關係到重要的外匯,所以每年他們的審核也特別嚴格,如果沒有拳頭產品,是萬萬不可能上去的。

吳大力仔細看著名單,這個工作他幹了很多年了,對名單上的企業如數家珍,哪個產品銷量好,哪個產品有口碑,哪個產品是創匯大戶,他都知道。

只是,當翻到了最後一頁,看到了晴天機械發動機廠的時候,吳大力停了下來,問了一句:「這個晴天機械怎麼回事?」

王雲立刻說:「這是一家民營的發動機廠,國內第一家。部委打了招呼過來,說是要它參加。」

吳大力就說:「我能不知道它有生產線嗎?我怎麼記得它產品還沒開始賣呢,都不知道好壞,怎麼就能佔一個名額去參加呢?」

「先撤下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