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大家來的時候,都是抱著看一看的態度來的,誰也沒想著要訂下一台機器。
但誰讓何熙的講解太符合心思了,優惠太實惠了呢?
這會兒本來有懷疑態度的,解除了心裡的疑惑,本來是想看一看的,發現如果不訂下可要吃大虧了。
想想吧,一台機器不往多里算,就100萬,那5%和2.5%的差距就是2.5萬塊錢,這可是六百名工人一個月的工資,這個賬大家算的都清楚。
最重要的是,又不用付錢,不訂白不訂。
所以,孟愛華這裡真是空前的熱鬧。
好在大家都急著報名,但並不是哄搶,還排著隊,不過也夠累的,主要是何熙設計了專門的表格,問題特別多。
排在第一個的,是南山鑄造廠的辦公室主任徐元——他離得最近,跑的最快,何熙一鬆口,他就已經在孟愛華跟前了。
這會兒正在回答問題,孟愛華問:「你們廠的拳頭產品是什麼?如今產量多少?是否準備升級換代?你們廠是鑄造廠,那麼車間各台機器都是哪一年的,有沒有加工改造?使用狀況如何?如果必須要換的話,給排個名,哪個是最先換的,哪些還可以湊合用用?是以省錢為主,還是可以適當提高標準,譬如更換為全自動設備?」
這問題一點也不少,但沒人覺得煩——這才是真正想幫忙的態度呢,不了解廠子,怎麼設計設備升級方案?
徐元作為辦公室主任,主要是做行政的,廠子里的機器他知道但不全,立刻招呼了廠長薛建宏。
好在這是廠里的一把手,是能拍板的,一下子就定了:「提高標準,如果有全自動的最好。」
倒是後面很多人,有點猶豫,問孟愛華:「那要是說不準怎麼辦?」
孟愛華就笑著說:「沒關係的,我們有電話,到時候你打電話過來補充上就可以了。」
不少人就安心了。
不過這一個廠子就有這麼多問題,孟愛華一個人哪裡忙得過來,不多時,范娜娜、林侯勝、于敏、胡悅之幾個人,就搬了小桌子過來,每個人都開始辦理報名,又有服務員將椅子搬了進來,讓大家坐著等,場面才終於緩和下來。
就這樣,速度也不快。
每個人心裡都有各種問題。
「報價能不能給兩種方案,一種是最合算的,一種是配置高一點的,我們不知道情況,也不能定啊!」
「設備我們不能去人看,如果到了不合心意,能退嗎。」
不過這種問題大家也不煩,嫌貨才是買貨人,要是只看看,誰會考慮機器交付時的問題?
何熙將張部長他們送走,回來就瞧見了這一幕,這會兒她身邊所有能用的人都撒出去了,湯姆和邁克兩位壓根不懂漢語,就剩下她一個。
何熙就自己去跟服務員說了說,按人數送了盒飯和水過來。
等著服務員推著小車過來,大家知道何熙居然管飯的時候,那真是又妥帖又感動——這會兒還不流行顧客至上呢,何熙這服務可真是太周到了。
更何況,他們每個人填完了表格,何熙還送了個小禮包——裡面有兩份枱曆,上面印著的是京城美景照片,下面印的是二手設備進口公司的名字和聯繫電話。
這種枱曆如今做的人還少,何熙是專門找了印刷廠,又比劃又親自畫圖才設計出來的,絕對的新鮮,而且擺在桌子上非常的時髦高檔。
最重要的是,這東西一擺一年,絕對忘不了何熙公司的電話。
徐元第一個填完表,打開一看就說:「哎呀,何總可是想的太周到了。」
登記完就可以離開,等著忙完,已經下午三點,宴會廳終於空了出來。范娜娜他們也不累,還要張羅著收拾場地,何熙指了指服務員送來的熱騰騰的飯菜:「先吃飯吧,吃完了再干!」
大家這才坐在了飯桌前。
不過何熙就發現,孟愛華和林侯勝還好,挺穩重的。范娜娜于敏胡悅之三個大學生,一個個眼睛亮晶晶地,時不時看看她。
何熙開玩笑說:「有飯菜,怎麼看著想吃我?」
范娜娜忍不住說:「何總我們一開始以為這事兒千難萬難,還覺得你的準備麻煩又麻煩,哪裡想到,居然真辦成了。」
「我真是沒想到,這是書本上學不來的知識。」
于敏也點頭:「我去送請帖,人家都愛答不理的,我還偷偷跟娜娜說,這事兒八成不行。現在我終於知道了,事在人為是什麼意思。」
何熙可沒想到,這會兒居然成了表彰大會了,好在她臉皮厚,不怕表揚,別人這時候肯定是不好意思擺擺手,說點謙虛的話。何熙可不一樣,她還追問呢:「什麼意思?」
于敏認真地說:「是要努力,也要學會方法努力。只悶頭干是不行的,就算我送出去了再多的請帖,我的東西不吸引人,那人家也只是走馬觀花的看看。」
「當然,這個東西可不是僅僅指的是產品的質量,好酒不怕巷子深那是過去的說法了,現在好酒也要會推銷。得學會從客戶的角度考慮,考慮客戶的需求,了解客戶的心理,體諒客戶的難處,解決客戶的憂慮,才能把好酒推出去。我真是從你身上學了太多。」
何熙都忍不住要給於敏鼓掌:這可不是21世紀,這是改開剛剛開始的1981年,有這樣的見識,這小丫頭前途無量。
倒是何熙這手段,讓很多人沒想到。
用杜大海的話說:「公司是開起來了,可有沒有業務還兩說呢!空口套白牙,誰能信她?」
誰能想到,何熙居然成功了!
劉成禮專門回去給設備司開了個會,將何熙結結實實表揚了一頓:「當初二手設備這事兒一說,咱們都怎麼說的。都覺得不好做,難下手。你們有的人還私下說何熙這是為了討好領導,不顧實際情況,什麼事兒都敢提。結果你們看看,人家何熙是這樣嗎?人家做的怎麼樣?昨天三十家企業全部主動的,積極地填寫了報名表,有位同志為了報名火車都耽誤了。」
「不光你們要反省,我也要反省,不能遇見事情就喊難,就瞻前顧後,就怕麻煩問題多,為什麼就想不到這些辦法呢。」
「我知道你們肯定說,外匯不夠,你們也沒辦法。我是說辦事的思路,我聽說前天還吵起來了,人家想要設備,你們說等著吧,人家問等多久,你們說三不算少,五年也不多。杜大海乾的是不是?」
杜大海還挺有理:「可這事實啊,我也沒說錯。」
劉成禮氣得直接拍了桌子:「你不會好好說嘛?你看看人家何熙給企業講解,那是把可能存在的問題講出來,讓大家心裡有準備。你的嘴長著就不能多說兩句?我們的廠長們難不成是不講理的嗎?告訴他們我們每年外匯分配都有限額,排在前面的同類型設備太多了,他們難不成還會鬧?」
「你就是太高高在上!你寫個檢討!好好去給人家道歉!」
杜大海只能應了。
而顧孟平也收到了周明光的電話,周明光說:「何熙工作能力太強了,我不去她也能搞定,那環節設置的,緊抓人心,後面都不是她求大家報名了,而是大家爭先恐後誰也不想落下。」
顧孟平就笑笑:「那就好。」
周明光問:「快過年了,你什麼時候回來?」
顧孟平就說:「不知道,如果來不及就不回去了。」
周明光挺奇怪的:「你不對啊,什麼事能辦這麼久?」
顧孟平也不說:「沒什麼,行了,有空再聊。」
就把電話掛了,他不說,周明光又不能逼著問,只能搖搖頭,「這是怎麼了?」
倒是何熙這裡,三十家企業的需求交上來,的確打開了局面,但也意味著工作量超大。
可沒人有怨言,誰讓何熙大方呢。
工資給的高不說,日常的福利待遇也好,公司包飯,還設了個小角落,美其名曰咖啡角,裡面不但有好喝的咖啡,現在很難買到的牛奶,糖果,餅乾也是隨便吃。
這會兒的公司,哪裡有這樣的待遇?
就算是在泰斯集團工作過的孟愛華,也忍不住說她:「你可太大方了。」
更何況,何熙又不是只讓他們干,作為超級顧問,她其實承擔的更多,不僅僅是溝通問題,很多技術難點都是她來解決的,就連邁克和湯姆兩個人,原本覺得自視甚高,這一番交流下來,也服氣了。
要知道,他倆在泰斯集團可是幹了十幾年,學歷高,經驗足,見識廣,要不是為了自己的中國愛人,是不會願意辭職來這裡的。
原本以為到了中國就是無敵的存在了,所以態度總是有點傲慢,雖然不明顯,但也能感覺到。哪裡想到,一個二十歲的女孩卻比他們厲害,用于敏的話說:「明顯感覺從人浮於事到務實。」
就這樣全員連軸轉,才在小年前將三十家的設備升級方案和報價搞定,不過何熙並沒有發出去,而是要等年後。
——企業她也待過,過年前哪裡有心思幹活,你發過去也沒用,還不如她在這個基礎上再醞釀一下。
不過何熙倒是給每個人除了工資外,發了大大的過年紅包。導致人人見了她都笑的甜蜜蜜,連孟愛華都忍不住說:「何熙,你可真是個財神爺!」
何熙說:「明年有業務後,你們就會發現,這才哪兒到哪兒啊!」
這話說的,林侯勝都樂了:「我怎麼感覺年都不想過了!要不,我過年加班吧!」
大家都樂了起來。
過年加班是不可取的,何熙也不至於如此壓榨大家,到了臘月二十六,何熙就給大家放了假。
至於她,也定了車票,要回家了。
不過她這邊也做好了安排:「年後我晚回來一個星期,要去發動機廠的工地看看。到時候你來負責,將所有的設備配置和報價發過去。他們大概會商討一段時間,那會兒我就回來了。」
「這中間你的任務就是帶著大家繼續查找合適的設備商,甚至是二手設備消息。跟他們溝通一下交易的細節,對比比較後,在我的文本基礎上,拿出個安全合理規範的交易流程。」
孟愛華立刻應了,不過她欲言又止:「何熙……」
何熙都收拾好東西了,提著箱子準備去火車站,聽見扭頭問她:「怎麼了?今天一直說話吞吞吐吐的。」
孟愛華挺猶豫的,「其實我不知道該說不該說。你是不是和顧孟平鬧彆扭了。」
何熙沒想到孟愛華居然問她這個,她倒是挺坦蕩的:「沒有,有點風言風語,不過都是傳謠,我倆都澄清了,就是普通同事。怎麼了?」
何熙眼神坦蕩,孟愛華也為自己的亂猜有點不好意思:「可能是我誤會了。我們家和顧孟平家不是朋友嗎?前幾天一起吃飯,我媽回來跟我說,顧孟平好像跟家裡吵架了,跑到了南江省出差,今年不準備回來了。」
周明光那天說過顧孟平在出差,不過這都好多天過去了居然還沒回來。
但何熙覺得肯定不是因為她的事,兩個人壓根就是暗潮湧動,沒明面說出來,顧孟平這性子,追人都不肯多承認,怎麼可能回家將這事兒跟父母說。
她就說:「我不知道。你最好問問他父母。」
不過何熙趁機問了一個自己很疑惑的問題:「你不是喜歡顧孟平嗎?怎麼突然間就變了。」
一提這個,孟愛華就不太得勁,不過她對何熙現在沒什麼隱瞞的,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就是突然覺得很羞恥,原來我是那個熊樣在他面前,然後就發現,羞恥心比我喜歡他的心更厲害點,所以就取捨一下。」
何熙真是目瞪口呆,居然還有這樣不愛了的理由?她只有一句話;「漲知識了!」
臘月二十六,何熙就坐著火車回了家,她先回了青陽縣,畢竟家裡人大部分都在這裡,跟大家團聚了一下,又去已經停工的工地看了看——李仲國幹這種事情簡直是駕輕就熟,廠房起了一半,辦公樓地基已經完全打好,這不過是一座三層小樓,設備運抵前建好是完全沒有問題的。
當然,水泵廠已經徹底建造完畢,機器也都搬了進去,春節過後,將會正式開業。
等著這些都忙完了,何熙一家人也收拾的差不多了,大包小包回了小李村——本來張貴芬身體不好,何熙他們都建議不回去的,但是張貴芬不同意。
用老太太的話說:「要拜神,要祭祖,還要掃墓,我不去怎麼行?」
不過張貴芬也不是沒有遺憾的地方:「哎,這大電視看不上了,冰箱洗衣機也用不上了。」
那是何熙從日本買的,老太太雖然嘴巴上嫌棄貴,但是東西真到了,她也是真喜歡:每天早上就把電視開開了,聽聽新聞,中午還有戲曲播放,那是她最高興的時候,聽著跟著唱著,順便就睡著了。到了晚上可不得了,最近《敵營十八年》開始播放,老太太天天守在電視機前,看入迷了。
幸好一共就九集,何熙回家的時候已經放完了,否則的話,老太太肯定得遺憾好久。
這會兒的小李村還沒有通電,電視機帶回去也沒用——至於通電的事兒,何熙也問過縣長祖一康了,倒是可以,不過花費不小,何熙現在處處都用錢,這事兒就暫時擱置了。
不過一回村,何熙就嚇一跳——李大壯是坐著拖拉機來接他們的,可這台不是二嬸家的那台。
開拖拉機的是李大毛。
何熙上來就問:「大毛,你買拖拉機了?」
李大毛點頭:「買了!十月份買的,這都用了三個月了。」
李仲國誇獎他:「不錯啊,大毛。厲害了。」
李大毛得意的不得了,「這算什麼,咱們村今年可買了十二台呢。二嬸家的你知道,還有四喜叔、三鐵叔、國華叔好多呢。」
何熙挺驚訝的,「都是自己買的?三鐵叔不趕牛車了。」
李大毛一邊開著拖拉機一邊說:「二嬸、我家、三鐵叔家是自己買的,其他的要不兄弟湊一湊,或者鄰居湊一湊,這麼買的。三鐵叔還是趕牛車,拖拉機現在他兒子開著呢,每天接活運貨,可不少賺。」
這真是越來越好,何熙聽著就高興:「那你呢,沒接活?」
李大毛說:「怎麼可能,我平時也干,不過接你們最重要。」
等著回了村,才發現變化真的很大。
往年裡,進了冬天,農民們都清閑了下來,不是聚堆嘮嗑,就是抽煙喝酒打牌,今年小李村可沒半個閑人。
李大毛介紹說:「你賣水泵帶起了大家的掙錢心思,現在村裡人都動了腦子了。你們水泵廠招收了不少青壯,這會兒都去培訓了。剩下的人,有的照舊接待水泵廠的客人,老人們幫忙燒水收拾都有錢,有的去集市上擺攤賣貨,有的拖拉機拉人拉貨掙錢,有的給人蓋房子反正都忙著呢。」
這村子也不一樣,路是土路,可是乾乾淨淨,兩邊的柵欄都是統一做的,一水的木柵欄,看起來就規整。
大家的門前都掛著紅燈籠,應該是統一發的,就四個字,左邊勤勞,右邊致富。
再加上這會兒到了飯點,煙囪里冒出來的縷縷炊煙,這不就是最美的鄉村生活嗎?
何熙都有種與有榮焉的感覺,這一份寧靜也有她的功勞呢。
大家顯然都知道,李大毛今天去接李家人,拖拉機一進村,就有人從屋子裡出來看,跟何熙大聲的打招呼:
「晴晴回來了?又漂亮了!」
「晴晴,多待些日子再走!」
「晴晴,我包了包子,你喜歡的薺菜餡的,給你送去吃!」
何熙應著就到了家門口,李大壯早就聽見聲響,等在外面了。
然後何熙進門就傻了。
屋子裡擺的全都是山貨。
李大壯無奈的說:「都知道你沒事喜歡拿個小泥爐烤東西,花生瓜子紅棗栗子簡直成災了,這邊是二嬸今年還種了地瓜,專門給你挑的,說是細流勻稱,特別好烤,味道也好,不夠她還有,送了一百斤。」
何熙:「……」
就這樣還沒完呢,何熙這邊進屋不久,叔叔嬸子嫂子哥哥們就進門了,有人放下就走,有人大聲招呼,東西是越來越多,就一句話:「給晴晴吃著玩!」
何熙推都推不出去,只能去跟老支書說:「能不能跟大家說,別送了!」
老支書卻不管:「這是大家的心意,都謝謝你呢,我不能攔著。你知道,咱們村今年的人均收入多少嗎?」
何熙後半年都不在村子裡,怎麼可能知道,她搖搖頭。
老支書說:「三百!縣裡的人均才一百,我們村這是翻幾倍了。你別忘了,我們年初的時候,還怕沒水要要飯呢,這都是你的功勞。更何況,開春|水泵廠開工,咱們村不少年輕人都招工了,今年日子肯定更好,你說不謝你謝誰呀!」
何熙這還能說什麼,她要是不要,村裡人還以為她嫌棄呢,她其實就是不想讓大家破費費心,另外是真吃不了。
何熙就說:「那我就收了,老支書,您忙我回去了。」
結果老支書叫了她一聲:「你把這個小籃子捎上,這是你嬸子妹妹寄來的梨,生吃清脆潤嗓子,烤著吃特別甜還潤肺,你拿回去。」
那得有二十斤!
還小籃子呢,那籃子頂何熙三個腦袋大。
何熙倒是想拒絕,可老支書剛說完,她只能應了,提溜著籃子說:「謝謝老支書。」
老支書笑呵呵:「回去吧,忙了一年了,好好玩玩,梨子不夠還有呢!」
何熙只能兩隻手費勁了力氣提溜出去的,幸好半路遇到了李一民,否則的話,胳膊都要斷了。
不過老支書說得對,過年就代表著喜慶,回家更是享受,何熙這半年多,幾乎將她能做的全都做到了,這會兒倒是真休起假來。
每天沒事烤著地瓜花生栗子,喝著茶逗著隔壁小毛頭玩,要不就是跟著幾個哥哥上集市溜達去。
等著玩夠了回家,家裡早就做好了飯,肥潤的肘子,爆炒的公雞,油炸的大蝦,糖醋的鯉魚,每天飯菜不重樣,沒到年三十呢,何熙都覺得是不是胖了。
她在鏡子前面照著,張貴芬笑著說她:「哪裡胖,你這是隨了我,怎麼吃都不長肉,天生的瘦人,你看我都這麼大年紀了,也不長胖。」
老太太這哪裡是表揚何熙啊,這是變著法子誇自己呢!她如今可是村裡最時髦的老太太,身上穿的是毛呢大衣,腳下登的是帶毛的皮鞋,頭髮還燙了卷,往外一走,用二嬸的話說:「嬸子哎,您這哪裡是農村老太太,那跟明星似的!」
老太太就越發注意這些了。
兒孫多就是這樣好,話絕對不會落在地上,王淑梅立刻就接上了:「那可不,媽年輕的時候可是有名的俊俏人。我那會兒相親第一次見媽,還想呢,李大壯他姐姐是漂亮,後來大姑子一出來,才知道鬧笑話了,幸虧沒說出口!」
張貴芬樂的哈哈笑:「你這嘴,怎麼這麼能編排人。那會兒我都四十六了,能跟你姐姐比,你姐姐才多大。」
不過提起了李紅梅,張貴芬情緒還是稍微低落點:「要說好看,你姐姐是真好看,哎,我早知道,還不如生她丑點。」
這事兒李家都分析過,那個何國強為什麼明明想攀高枝,卻還是願意結婚,不就是因為李紅梅漂亮嗎?
王淑梅本來想誇老太太,沒注意提起了陳年舊事,懊悔的不得了,立刻改了口:「姐姐倒霉,碰上那家人。不過我們晴晴爭氣,現在那家人,混的可差呢。」她招呼著李大壯:「小王村和大楊樹村不是早上來人了,說的事兒給咱媽說說。」
小王村和大楊樹村知道何熙回來了,今天一起過來看何熙:其實也是感謝的意思。
當初他們跟著柳河村壘壩,讓小李村斷流差點沒收成,可何熙大人不記小人過,弄了水泵後,還是給他們安上了,解了他們的旱情,自此後,小王村和大楊樹村就跟小李村走的很近了。
用李大壯的話說:「反正什麼事都捧著老支書,咱們水泵前一陣子安裝缺人手,他們二話不說,就帶了人過來幫忙,也不收錢,還是我硬給的。」
不過何熙趕集不在,人家坐了坐就說下次再過來。
倒是跟李大壯說了點柳河村的事兒。
李大壯話少,想想就乾巴巴地說:「何國利的支書被擼下來了,零配件廠也關門了,何國強今年一家三口回柳河村過的年。」
這也太簡單了,王淑梅算是服了自己丈夫,乾脆自己上陣;「何國利水泵生意沒做好,倒是欠了一屁股債,聽說是他借了一半,何國強給他還了一半。可借的錢總要還的,何國利病好了後,天天想辦法賺錢。柳河村的事兒都不怎麼管了,柳河村的村民就不幹了,將情況反應了上去,換了人當村支書,現在是何閔秋。
自從何閔秋上任,就往咱們小李村,小王村還有大楊樹村跑了好幾趟,尤其是咱們村,那真是又道歉又賠笑臉,就是一門心思想和好。」
聽了這個,李仲國不幹了:「就算換人,當時壘壩的也是柳河村帶頭,他怎麼好意思?」
楊二寶他們和李大壯聊天的時候,王淑梅明明在廚房忙活,竟然是一點消息都沒漏,啥都知道:「還不是水泵廠招工,咱們村招了60人,你從大楊樹村招了二十五人,小王村也有八個,柳河村可是一個沒有。
這年頭進工廠是多少人想乾的,雖然咱不是國營廠吧,可效益好工資高,柳河村沒輪上,都著急了,何家挨了多少罵,何閔秋新官上任,不得拿出點本事來,這不就找咱們重歸於好了。」
「那也沒用。」李仲國說起這個就篤定的很,「反正我對柳河村沒好感,一個都不要。媽,」他接著問,「何國利的零配件廠怎麼回事?不是生意挺穩當的嗎?」
王淑梅就說:「不太知道,反正就說生產的零件沒人要了。」
何熙這個能猜出來:「大概是因為何國強撤職了,那個零配件廠本來就是看著何國強的面子收的,否則國營大廠都有自己的合作廠的,怎麼會用這種小廠子的東西。何國強不行了,人家肯定不幹了。」
「我覺得也是。」王淑梅接著說,「反正閑了兩個月,何勇為了這個跟何安打了一架,何勇是想留下來,總覺得以後也是出路,可何安不想幹了,就想還錢離開這地,打完了設備賣了兄弟倆就分了家,何安說是出去闖,何勇還在家。」
這可是馬上要過年了,何安這麼出去,顯然就是跟家裡鬧翻了。
張貴芬忍不住說:「這何家要散了。」
王淑梅點頭:「可不呢。還沒完呢,這不今年何國強一家三口突然回來過年,我聽二嬸說,他家天天雞飛狗跳的。那個方美雲和何芳菲壓根住不慣,原先偶爾來一趟,何國強當廠長的,何家人捧著,現在何家人一點好處都沒有,怎麼可能捧著她們?」
張貴芬又肯定地說了一句:「何家肯定要散了!」
老太太這堅定的呦,一家人都樂了:「對,他們趕緊散!」
知道了何家的八卦,李家人都是很痛快,除此之外,誰把他們放心裡啊。說真的,現在兩家人可完全不能比了。
李家人手裡有水泵廠,何晴晴大方,一開始就把股份分好了,李家人可佔了四成,這一年的錢讓李家人原先都不敢想的。
至於何晴晴更別說了,水泵廠的股份,海州柴油機廠零配件廠的股份,還有發動機廠和新開的二手設備進口公司。
連張貴芬算了算都忍不住跟王淑梅嘀咕:「晴晴這也太厲害了,能掙多少錢啊。你說,找什麼樣的能配上?」
王淑梅本來還想安慰幾句呢,結果張貴芬自問自答:「我覺得沒配得上的。」
王淑梅:「……」
倒是何熙,又忙了起來,全村人都給她送好吃的,她雖然對大家有幫助,可也不能白拿啊。
何熙就跟李一民兄弟三想了想,發紅包不太合適,買年貨村子裡家家戶戶都備好了,尤其是今年有錢,好多人家殺豬都不賣,直接留了自家吃,根本不缺。
不過何熙倒是想了個好主意,她去跟新華書店定了一批書。然後找了村裡的木工幫忙打了不少書架,給村裡的大人孩子辦了個閱覽室。
還承諾每個月給村裡的高中生李默言發二十塊錢的工資,教大家認字學知識。
這個禮物一說,村裡人簡直都高興壞了。
現在何熙就是大家的榜樣,所有人教育孩子都說:「跟你晴晴姐姐學學!你看你晴晴姐姐,出去當保姆還不忘了學習,現在多厲害。你們要是有晴晴的一半,我就燒高香了。」
不過居然不止給孩子看書,他們也要學習?
二嬸直接問:「我們這麼大歲數學習有什麼用?」
何熙就回答他們:「那二嬸,你銷售能力這麼好,為什麼不來水泵廠當銷售員?」
二嬸一聽就說:「我不認字,我出門坐車都不行,我怎麼能……」
說到一半她就停了下來,可不是嗎?不是她沒這個本事,是因為她不認字,她如果學會了,那豈不是能飛出農村,到城市裡工作?
二嬸在原地愣了幾秒鐘,眼眶就濕潤了,她看著何熙說:「晴晴,我得學,我要是認字了,我肯定能幹好!」
何熙笑著鼓勵她:「二嬸,你們都很棒的,加油,我們能走得更遠的。」
何熙書定的急,好在要的都是常規書籍,都有庫存,等著大年二十九,市新華書店就把書發到了。
李大毛帶著何熙和李一民他們去的汽車站接貨。
簽了字,足足五百本書,何熙負責核對,李大毛、李一民兄弟三負責放到拖拉機車斗里。
何熙一本本看著,等著對的差不多了,就站了起來,揉了揉脖子,扭頭跟李大毛說:「大毛哥,這捆也對了。」
就這時,有人突然詫異的叫了一聲:「何晴晴?」
何晴晴這個名字,已經很少有人叫了。
她用何熙這個大名後,李家就跟村裡人說過,現在大家要不叫她晴晴,要不叫她何熙,叫這個名字的,還真沒幾個。
何熙抬頭,就瞧見是個燙著捲髮,化著妝,穿著紅色大衣,格子連衣裙的女孩,何熙雖然沒見過她,但是腦海里立刻就浮現出一個人名:何芳菲。
何芳菲就是看著背影像,才叫了一句,其實有點不太確認,畢竟眼前的女孩頭髮明顯的做過,應該是燙的,卻不知道為什麼沒有那麼多卷,看起來自然又漂亮。她穿著件質地一看就很好的黑色大衣,明明應該很沉的顏色,可遠遠看過去,只覺得淑靜自然。她腳上穿的是一雙高跟靴子,這簡直太洋氣了,她在江城都沒瞧見賣這種款式的。
這怎麼可能是那個天天被她呼來喝去的小保姆何晴晴?
她只是試一試。
但等著何熙將頭抬起來,她就知道了,沒錯了,何晴晴那張臉是她一輩子的噩夢。
何芳菲立刻冷了臉:「還真是你?死丫頭,爸爸的廠長都被你弄沒了!我們家哪裡對不起你,你來了吃我們家的,穿我們家的,鬧得我們家雞犬不寧,還搶我男朋友,你還報復我們?你就是個白眼狼,我今天非教訓你不可。」
她說著就伸出了手,顯然是想動手的。
只是剛抬起,就瞧見何熙身後站過來了四個高大的男生,一個個擼起了袖子,為首的一個問:「晴晴,這誰呀?」
何熙就說:「何芳菲。」
一聽是何芳菲,李仲國氣不打一處來,沖著何芳菲就問:「你教訓誰?我們不教訓你就算了,你還想動手?你動啊,我站這裡看著你,你動動試試!」
何芳菲瞧著足足一米八的李仲國,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你們欺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