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自作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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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熙這句話,可謂一石激起千層浪。

外面大家為什麼問,其實主要是好奇。

你要說何國強這事兒壞到什麼地步了,大家覺得反正不咋好吧,但也比不上殺人放火。

畢竟,第一眼看到何熙,誰心裡沒嘀咕過!

他們這行的人是什麼樣?要不名牌大學畢業,技術科熬出頭,要不從車間里當學徒一點點爬上來的。

總之站在這裡的時候,歲數就是分水嶺。

你看看,參賽的工人們有年輕的,副廠長和主任、科長們,最年輕的也得小四十了。

無他,因為這就是個經驗見長的行業。

甭管你是龍是虎,都得磨練磨練才能成才!

可何熙呢,她年輕的過分,還漂亮的過分,大家憑著經驗一看就不是這個行當的人,誰不嘀咕?

就是何國強嘴巴太爛,口無遮攔而已。

可哪裡想到,何熙蹦出了一句爸爸。

這句爸爸可嚇壞了不少人。

這意思就不一樣了,誰不知道何國強因為拋棄妻女被人匿名信告了,原本升任廠長的報告都打上去了,愣是中止了,現在江城廠還是該退休的老廠長許燕勝頂著呢。

何國強原本在私人問題上,人品就是差的。

即便都是男人,這也是共識!

這年頭廠女婿真不少,說真的,有人願意高攀走捷徑,有人願意憑本事,這是個人選擇,但是,人家廠女婿也都是沒結過婚的,為了高攀拋妻棄子,這聞所未聞。

消息一出,他們就很鄙視何國強,覺得他這人太自私自利,太功利化,不可交。

本以為這就是壞的破天荒了,哪裡想到,何國強還有更孬的行為?

這親爸爸給親閨女潑髒水,這得多差勁的人才能幹出來的事兒啊,他怎麼能說出口的?

曹羅都不敢相信:「何顧問,這可不是開玩笑的!你怎麼可能是何國強的那個被拋棄的孩子呢?再說,這麼多天,你也沒說過?」

這真是問出了大家的疑問,一時間都看向了何熙,當然,忍不住的,他們也會細細打量何熙。

何熙隨了李紅梅,長得是明艷大方,一打眼跟何國強倒是沒什麼像的,不過要是細看就能發現,眼角眉梢真是有點影子。

其實何熙還沒說話,有人已經信了:「我突然想起來了,何國強也是海州人。」

這會兒的人見面喜歡聊天問你哪裡的,同鄉情誼特別重,有時候甚至能救命幫忙。所以知道何國強籍貫的是真不少。

這麼一提醒,不少人都想起來了:

「兩個人又都姓何。」

「何熙還說她老師是胡廣熙,胡廣熙就是江城廠的。這也太巧了!」

而屋內,隨著何熙那句話他是我親爸爸,何國強原本還撐著坐起來呢,一下子直接靠在了床頭上,直不起腰來了。

梁偉是心驚肉跳,一邊扶著何國強,一邊小心問:「廠長,何熙真是何晴晴啊!」

何國強瞪了他一眼,現在心裡是一團亂麻。

往日里,他一向認為自己腦袋夠用,可現在,他這顆靈活的大腦,卻怎麼轉都轉不出一個辦法,可以解決眼前的困境。

他知道,何熙肯定會在全國兄弟單位的領導面前,將他乾的事兒和盤托出的,而這事兒既然是工作組調查的,肯定也瞞不過去。

那就是從上到下,沒人不知道他何國強多齷齪了。

可能怎麼辦呢?

他出去阻止?何熙怎麼可能停下來,那丫頭那麼精,恐怕趁機正好當面質問他!

他暈過去?不過是騙騙自己而已,到時候事情不會有任何變好,甚至還會加一條惱羞成怒,怒急攻心。

何況,他這顆心臟這會兒被打上了藥物,堅挺的很,除了胸悶難受,壓根沒有任何倒下的跡象。

他只能坐在這裡,聽著何熙怎樣將他的前途一點點毀掉。

何熙是故意停頓,給他們時間議論一下的,等著說的差不多了,何熙就說:「我也不知道怎麼證明才行,我媽的離婚證在老家呢,我戶口本上父親一欄倒是寫的他的名字,可我也不知道,他會這樣對我,我也沒拿來!」

「對了。」何熙說,「要不問問江城廠的柴三英阿姨,她認識我,我那會兒在我爸家裡當了兩年小保姆,天天買菜碰見她,她經常見我的。就是那會兒我不叫何熙,我叫何晴晴。」

這話的信息量可大了。

大家都知道何國強拋妻棄子,具體怎麼回事,卻沒人知道的。

這聽著何熙居然給何國強當過小保姆?

曹羅直接問:「什麼小保姆,他拋棄你們後還有聯繫?」

何熙還沒說,徐海信已經幫忙說了:「是一直沒管過,兩年前何熙母親去世,舅舅為了給她找個工作,送到了何國強那裡。哎,結果工作沒找,這孩子在何家當了兩年保姆。」

徐海信顯然對何國強很有意見,壓根不在意他是否聽到:「你們都不知道,這丫頭年紀輕輕胃就不好,過了飯點不吃就難受,吃又吃不進去多少。原先不知道,我們問她她都說傷著了,可李家待她跟眼珠子似的,來海州廠都要專門接送,明明沒通電話,也要三天去一趟鎮上打電話問問她的情況。現在想想,可不是在何家落下病嗎?」

何熙都沒想到,徐海信觀察的這麼仔細。

但顯然,這樣的描述,遠比何熙自己說要管用多了。

康州廠的范紅軍也四十多歲,也有一個女兒,跟何熙差不多大,而且康州廠和江城廠規模差不多,經常有交流,他和何國強還算是熟悉。

聽到這裡都忍不住了,范紅軍問:「他怎麼能這麼干?你沒去找工會?」

何熙搖搖頭,壓根看不見她的表情,只能聽見聲音里的無奈:「我哪裡敢?我後媽就在工會,而且她好像跟誰都很熟悉。」

這個大家也明白,那個方美雲就是老方廠長的女兒,這種領導幹部家的廠子弟上班後,就找個最清閑舒服的地方安置,工會是最多的,而且何熙說的人熟也是真的。

年紀大的是看著她長大的,年紀小的也不敢得罪她,可不是人熟嗎?

「那怎麼又回到海州了?他趕你走?」曹羅已經共情了,這會兒聲音都聽著有點低沉。這不是他情感泛濫,而是兩天了,何熙的能力讓所有人服氣。

都到了廠長主任的年紀了,都是中年人了,誰家沒孩子。

這樣的孩子要是自己的,那得多高興啊多驕傲啊。

可何國強卻這麼對她,這就好像自己手裡的寶被人仍在地上還踩上幾腳,誰不難受?

何熙搖頭:「沒有,是他和方美雲還想把我嫁給個殘疾人,我害怕就拿著五塊錢買菜錢,跑回家了。」

「恰好今年海州大旱,村子裡缺水,我跟老師學了本事,就想到了改造水泵,然後就去了海州廠,剩下的事兒,上次都說過了。」

「不過,到了京城後,我和我爸其實是交流過的,他那天看我來了,還嚇了一跳,從樓梯上摔下來,不知道有人有印象嗎?後來他又來找我。」

「我以為我拿著5塊錢從江城跑回家,又是個女孩子,他是關心我的,沒想到他見面就罵我幹了不要臉的事兒,說我靠上人了。這樣的爸爸,我寧願當沒有,怎麼可能認他!」

大家可是被何國強開眼了。

都以為剛剛的虐待已經很過分了,誰能想到,他們居然還想將何熙嫁給殘疾人?自己的女兒不培養,人家有了本事,居然還潑髒水!

方兵就是個當兵的,名字跟他的性格一樣,直接就站起來了:「我聽不下去了,我去問問何國強,這是他乾的嗎?」

說完,他直接砰的一下將門推開了。

屋子裡,何國強已經麻木的坐在病床上,沒有什麼表情了。

事實上,他從來沒覺得自己幹了多壞的事兒,離婚是他的自由,何熙親媽沒了他也收留了,嫁給殘疾人那是方美雲乾的,他不知道,還有,罵何熙不要臉是一個父親的擔心。

但他知道,這些理由一句都不能說出口,沒人信的,反倒是讓人更鄙視他。

而他除此之外,也沒有任何理由可以反駁。

他現在回想起來,總覺得這就是個陰謀,從那封匿名信寄出來開始,他就進了何熙的陷阱里。

升職的關鍵時刻被中止,他不得不想辦法立功,而偏偏海州廠就在這時叫囂著大比武,結果是,全國柴油機廠的人都聚集在這裡,領導們的目光也聚集在這裡,何熙將這事兒鬧大了。

此時此刻,何熙因著兩場比賽中拿出的實力,多少廠子想請她去廠里指導?

更何況,還有隔音罩和限油器,除了江城廠全部都跟海州廠簽了購買合同,他們怎麼可能不幫著何熙!

這個時機,真狠!

人家是證據確鑿,他卻是說多錯多。

何國強終究幹了這麼多年領導,知道這會兒反駁沒用的,所以,方兵進來問他:「老何,外面你都聽見了,是這樣嗎?要是有不對的地方,你說出來。我實在是不相信一個人可以這麼沒良心。」

他也沒吭聲。

那不是承認了嗎?

方兵是個爆脾氣:「你怎麼能這個樣?這是親閨女,你十八年沒養過就夠對不起她了,你怎麼能一直欺負她呢?」

「嫁給殘疾人,潑她的髒水?這是當爸爸能幹的事兒嗎?」

方兵氣得不得了:「何國強,我真是太失望了。七八年前你帶著老婆閨女到六建旅遊,我專門招待的,我是親眼看見你對你那個閨女有多好,我還說你是好爸爸,你怎麼能這麼區別對待呢?」

後面的人才明白,為什麼方兵這麼生氣,原來是見過何國強另一個女兒。

聽聽方兵這口氣,想也知道那位何姑娘是怎樣被寵愛長大的。

這一對比,誰不生氣?

還是曹羅將方兵給拽住了,推著他出去:「你消消氣,警察同志還沒問呢。」

為首的高個警察其實也被這層關係嚇了一跳,這罵女同志不檢點倒是常見,親爸爸他都工作二十年了,沒見過。

進門不由打量了何國強好幾眼,看著倒是人模狗樣的,還是個廠長,可做的事……警察同志不由搖搖頭。

這事兒有人證,來了其實就是確定一下,他直接問:「何國強是吧,機械部大比武工作組有人報案你對柴三英、施雲她們說:海州廠顧問何熙背後有人,靠著不正當男女關係才當上顧問,是這樣的嗎?」

何國強不想說,警察就說:「你不說也行,你們部委報的案,將部委的領導叫來問?」

何國強能怎麼辦,他現在就是條案板上的魚,讓人困這兒了,只能點了點頭:「是!」

可這沒結束呢,警察又問:「你為什麼要這麼說?你有證據嗎?」

何國強抬頭看了看,就瞧見何熙就站在他對面,冷冷地看著他,而她的身後,站著的都是各廠的領導們,正鄙夷地看著他。

何國強只覺得一切都毀了,卻沒辦法阻止,人家可有證人呢!

他那會兒剛剛從何熙屋子出去,被何熙罵了一通心裡狂怒,恰好聽見施雲和柴三英幾個江城廠的人在聊何熙,說她:「怎麼這麼年輕漂亮啊!」

他就接了一句:「她後面有人。你信她有真本事?」

他說話的時候江城廠的人都在,瞞不了的。

那邊警察等了等,又問了一句:「何國強,有證據嗎?」

何國強張了張口,又張了張口,好不容易才說出來:「沒有,我……」

他還沒說完,警察已經站了起來,「好,我們已經知道了,介於你現在還在住院,所以暫時不用去警局,我們會有人看著你,等著結果出來,我們會通知你怎麼處理。」

這會兒警察都問完了,自然也沒人願意留下看何國強,大家都往回走。不過大家挺不放心何熙的,所以將她夾在了中間。

何熙出門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何國強正冷冰冰地看著她,手一直捂著心臟,何熙沖著他笑了笑,用口型比了個活該,出門去了。

就瞧見何國強腦袋上的青筋都起來了,可惜他的藥用的挺好,昨天沒拿第一都暈過去了,這次氣成這樣,居然只能硬挺著。

路上,許多人還安慰何熙:「你別放心上,誰也不能選擇出生。」

「那是他的不對,以後你們還是少來往!這事兒大家都知道了,不會說你什麼的。」

何熙自然一一應了,還跟大家說了謝謝。

倒是讓這群大老爺們不太願意:「謝什麼,我們也沒幹什麼,我們倒是謝謝你,又是培訓資料,又是新發明,讓我們受益匪淺。」

車上大家還是很克制的,畢竟何熙這個當事人在,但何熙知道,等著回到招待所就不一樣了。

這種事,總有人忍不住去說的。

果不其然,中午張慧麗和余芳華從外面回來就一臉沉重地看著她,何熙就問:「怎麼了?」

張慧麗說:「何熙,他們都在說何國強是你爸爸,真的嗎?」

何熙自然點頭:「是。」

張慧麗別提多驚訝了:「那他拋棄你們母女,讓你當小保姆,還把你嫁給殘疾人,對了,咱們來的時候,容城廠許蓉蓉她們聽說的你的八卦,也是他說的,都是真的?」

何熙都怕噎著,遞了杯熱水給她:「是。」

張慧麗立刻氣壞了:「怎麼有這麼壞的人呢!哪裡有這樣當爸爸的。」

倒是余芳華歲數大,想的也多,怕何熙吃虧,給她說了說外面的情形:「我們回來的時候,碰到許蓉蓉她們聽說的,許蓉蓉說,現在所有人都知道了,都挺生氣的。你放心吧,大家都是向著你的。」

何熙其實壓根不害怕,無論什麼時候,中國的民風都很淳樸的,大家喜歡助人為樂,討厭陳世美,這是大家心裡的公序良俗。

不過何熙還是說了謝謝。

余芳華就說:「謝什麼呀,你這孩子,歲數不大,怎麼吃了這麼多苦啊。行了,這會兒說清楚也是好事,省的他沒養你,到時候瞧你厲害還想沾光,現在他是沒臉找你的。」

但顯然這事兒,不止是在各廠中間傳,張俊副部長皺著眉聽著顧孟平的彙報。

「你是說,為了讓大家安心,你成立了個調查組調查,結果題目沒事,發現有人造謠。」

「對,我就跟何熙溝通了一下,畢竟她是受害者,想聽聽她的意見,結果何熙堅持要報警。」

張俊副部長點頭:「這事兒是不能姑息,怎麼樣,現在處理結果是什麼?誰幹的?」

顧孟平就說:「已經查出來了,對方也承認了,是江城廠副廠長何國強。」

張俊副部長本來寫字的手頓了一下,頭也沒抬地說:「這個何國強,原先看著還像個樣子,這一扒拉才知道是什麼樣,出軌生私生女的事兒還沒完呢,現在還造謠生事潑女同志髒水了?」

「就這,還有人在我耳邊天天說,何國強能力強,江城廠非他不行。這種人,私德敗壞,怎麼能當好一個廠的廠長?」

「這事兒你盯著,警察那邊處理完了,這邊通報批評,讓他丟丟臉。」

顧孟平應了一聲,並沒有走。

張俊副部長就問:「你這是還有事,怎麼不一起說出來?」

顧孟平才說:「我是覺得說出來都難聽,但不能不告訴您一聲。何熙是何國強的親生女兒,就是他拋棄的前妻生的孩子。」

張軍副部長這次一下子抬起頭,盯著顧孟平,顧孟平平靜地說:「何熙承認,何國強也默認了。」

張俊副部長直接將筆扔了,站起來在原地轉了兩圈,「這個何國強!」

這事兒顯然鬧大了,無論中午去食堂吃飯,還是下午去禮堂參加頒獎典禮,何熙都能感覺到,有人在看她。

這種被目光掃視的感覺,上一次還是前兩天剛來的時候,那會兒大家都在說她的謠言,她看過去都避開了目光。

這次何熙看過去,大部分人都會給她友善的目光,當然還有人會直接鼓勵她:「何熙啊,守得雲開見月明,你會更好的,別放心上。」

「何熙,你媽會為你驕傲的,你給她爭氣了。」

「何熙,我們都支持你。」

等著坐在了座位上,張慧麗才小聲說:「江城廠的人來了。」

何熙就看過去,江城廠的人這會兒才到,為首的是梁偉,看樣子挺委頓的,他應該是何國強的心腹,要不何國強想翻身的關鍵時刻不可能帶他來,現在何國強明顯沒什麼前途了,這人可不是心情不好?

其他工人倒是沒什麼,畢竟又不關他們的事兒。

倒是彭林往何熙這邊看了一眼,瞧見何熙也在看他,就點了點頭。

何熙挺感激他的,她就是提醒了彭林一句機器有問題,可隨後在眾人質疑何熙的時候,彭林居然站出來以信譽作保,這真不是所有人都會做的。

而且,今天指證何國強,真是幫了大忙了。

最重要的是,雖然何國強可能仕途不暢,但方家的影響還在,何熙還是挺擔心他的。

何熙一邊沖著彭林笑了笑,一邊心裡就琢磨著,提醒彭林一下。

頒獎典禮很快開始,大比武開始的時候,是由張俊副部長前來發言,同樣,頒獎他也來了。

這會兒的過程還是挺簡單的。

首先潘少華司長對整個比賽做了總結,尤其提到了亮點海州廠,一方面是海州廠知己知彼的精神值得學習,另一方面是海州廠攻克技術難關值得表揚。

隨後就進入了頒獎環節。

主持人仍舊是顧孟平,直接宣讀:「有請大比武第三名陽城廠!第二名康州廠!」

陽城廠的代表是副廠長董家強,康州廠的代表是車間主任范愛軍,他倆顯然早有準備,站起來整理整理衣服,沖著大家揮揮手,在一片掌聲中走了上去。

隨後顧孟平宣讀:「有請大比武冠軍海州廠!」

頓時掌聲更熱烈了,何熙就等著徐海信上台領獎,哪裡想到,徐海信推她一把:「何熙你去。」

這沒跟她商量啊,何熙立刻擺手:「我又不是海州廠的職工!」

徐海信卻還是紋絲不動,反倒是催著她:「你覺得,整個海州廠,除了你,還有誰有資格領這個獎?快去吧!」

海州這邊的磨蹭顯然引起了大家的注意,不少人都往這邊看起來了,自然發覺了海州廠這兩人在謙讓呢。

曹羅直接喊了一聲:「何顧問,我看你不上,咱們這獎都頒不了了,快點上吧。老徐他是真心實意的謝謝你呢!」

「來,我們給何顧問拍拍手。」

立時掌聲更熱烈了。

何熙也沒辦法了,只能站了起來,一步步走到了頒獎台上。

從台上往下望,她能看到張張笑臉,也能聽見陣陣掌聲,這顯然是對她的認同,她不得不說,任何人在這樣熱烈的環境下,都會感動的。

更何況,這代表著她的努力正在一步步變成現實,此後,想要振興祖國內燃機行業,還有很多困難,但這一刻的掌聲和笑臉,足夠讓她堅持下去。

很快,頒獎開始。

頒獎嘉賓就是張俊副部長,順序則是從第三名開始,給董家強和范愛軍頒獎的時候,張俊副部長就是把獎狀遞給對方,握握手。

何熙也是這麼準備的,卻沒想到,握手結束後,張俊副部長並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看著她說:「何熙對嗎?你不錯!人不能選擇自己的出生,卻能夠選擇要走的道路,好好加油干!」

這段小插曲,顯然也看在了所有人的眼中。

曹羅在下面忍不住跟方兵猜測:「你說張部長這話什麼意思?是不是代表對何國強的意見?」

方兵說:「甭管怎樣是好話,等著吧。我看處理意見很快就會出來。不會讓大家帶著疑問離開的。」

這倒是,曹羅放心了,不過還是忍不住說:「何國強早該辦了,這男女關係混亂,哪個不是查著了就處分了,就他沒事還蹦躂,不就是老方廠長人脈廣嗎!這次,我就不信,老方廠長還保得住他。」

當然,頒獎之後還有重頭戲——TS1號到底落戶哪個廠子?

何熙下來還聽步鏡音小聲嘟囔:「你說會不會因為我們是剛出頭,領導們猶豫啊。」

這事兒其實大家或多或少的都有點擔心。

畢竟一開始任誰想,都是在江城陽城和康州之間選一個的,海州廠實屬黑馬。

不過徐海信倒是自信:「張俊副部長不是這樣的人,他那個人,敢說敢幹,拍了板的事兒不會反悔的。」

果不其然,很快,張俊副部長就宣布了,「按著之前我們的承諾,本次大比武的勝利者,將會承擔TS1號引進後的落地生產任務,現在我宣布,這個項目將落地海州廠!」

立時,會場又沸騰了起來,而海州廠的人都忍不住跳了起來,歡呼起來。

這跟拿第一名比,可完全不同。

這代表著海州廠自此以後,前途遠大,而且代表著長達一個多月的海州人的堅持沒有白費,誰能不激動呢!

好在領導們都很大度,非但沒有覺得他們不規矩,還跟著鼓起了掌。

等著頒獎典禮結束的時候,張慧麗自己都說:「我臉都笑疼了!」

可好有好事兒呢,王主任立刻又宣布:「沒事,晚上補補,今天晚上,廠里請客,我們吃烤鴨!」

於是何熙的耳邊又響起了張慧麗的歡呼,這丫頭邊喊還邊說:「我嗓子都疼了,可我忍不住想笑怎麼辦?我太高興了!」

何熙:「……」

這頓晚飯海州廠自然是吃的高興,甚至晚上的時候,徐海信還帶著大家從飯店一路走了回來,看遍了京城的夜景,也算是長了見識。

第二天,大家就忙起來了。

這次是忙自己的事兒了——像是這樣的活動,安排的工作人員都比較會考慮大家購物熱情,所以往往會餘下一到兩天時間,讓難的來京城的人們四處轉轉,買買東西。

別說張慧麗和余芳華這樣的女同志,就連徐海信、鄭文華、步鏡音這樣的男同志,也是家裡列了長長的條子,有一堆東西要買的。

何熙本來也是想跟著轉,但是她這邊實在是太忙了。

首先是那本資料出版的問題,第二天一大早,大家逛街去,她就一個人去了部委,找了教育司的司長雷諾。

雷諾直接請了京城機械出版社的編輯劉芳芳過來,跟何熙見了面。

劉芳芳是位挺新潮的女孩,這兩天已經將這本資料看過了,有很多想法,還拿了錄音設備來,不過現在的錄音機挺大的,遠不如後世小錄音筆方便,看起來還挺唬人的。

大概瞧著何熙一直看,劉芳芳還解釋了一句:「這樣才能保證我的想法,你的願意!」

何熙點點頭就問:「這個有賣的嗎?我瞧著挺好的。」

劉芳芳哪裡想到,何熙居然對稿子很好說話,反倒是對她的工具感興趣,不由說:「看吧,又是一個和我一樣新潮的小姑娘。這個在百貨商店進口區有的,就是挺貴,倒是不用票。」

何熙點點頭,兩人又說起資料的事兒,劉芳芳提了不少改進的意見給何熙,何熙答應回去修改完畢後再寄給她。

如果不出意外,兩個月內就能出版,作為機械部培訓教材使用。

其次是跟佟歲民教授的約定,不過這事兒有點紕漏,本來佟歲民教授約她講課的,可惜回去他就接了個研究任務,要帶著學生出差,這事兒就暫時推後。

不過何熙還是跟著佟歲民教授轉了轉1980年的京大,還拿了不少資料和書籍回來。

何熙還趁著江城廠的人都出去了,去見了見彭林師傅。

何熙的意思也很簡單:「彭師傅,您幫我指認何國強,回去後萬一有人針對您,您可以來海州廠。」

彭林倒是不在意:「我都是實話實說,我沒多說一句,也沒少說一句,行的正坐得直,能有什麼事?沒事的。」

不過彭林卻提醒了何熙一句:「不過你說的對,方家影響力不小,方美雲的爸爸一輩子有不少學生,部委里也有,你以後跟部委打交道多,小心點。」

何熙點點頭。

倒是何國強這裡,看著警察不敢置信地問:「你說什麼?讓我道歉!」

「對,當面跟受害人何熙同志誠懇道歉,取得諒解,這件事就算了解了。」

何國強都氣笑了,何熙那性子,當面道歉行,諒解恐怕一點門都沒有,再說他也不願意啊。

他直接說:「如果我不道歉呢?」

對面的警察一下子嚴肅起來:「不道歉情節惡劣,你就去看守所待幾天吧。到時候讓你工作單位領導過來簽字領人!你們單位不在這裡,部委也行。」

何國強是一口氣沒上來差點憋死自己。

他讓部委領導簽字領他?他瘋了嗎?

何國強實在是沒辦法了,這要是江城,隨便打個招呼就行了,不對,應該是江城的警察就不敢在問詢他。

可這是京城,何熙真是選了個好地方。

他只能應了:「好,我道歉!」

一切都準備好,各廠子的人都準備第二天離京,何熙這會兒正忙著謝余芳華,她沒空去逛街,給家裡人的東西都是余芳華幫她買的。

「謝謝,真是太齊全了,比我自己去都周到。」

余芳華笑笑說:「這有什麼呀,你不是忙嗎?」

正說著,張慧麗小跑著進來了,看見何熙就說:「何國強回來了?」

顯然沒人想到,何國強敢回來。

要知道,他現在名聲都臭了,大家誰提到他不說幾句難聽話,余芳華問:「醫院讓他出院?」

張慧麗搖搖頭:「不知道,但是他看見我,還問我你在家嗎?身旁還有個警察,什麼意思啊!」

何熙立刻明白了:「道歉!」

她整理整理衣服,拿了今天余芳華幫她買的東西:「走,跟我下去去大廳,好不容易道歉了,總不能沒人看見。」

張慧麗和余芳華立刻說:「我們陪你去!」

等著何熙到了大廳,何國強正好也剛進來,兩人一個樓梯上,一個樓梯下,恰好碰見。

今天大家都買好了東西,準備明天回家,許多人都在招待所。

這會兒瞧見這場景,就有不少人駐足觀望。

何國強本想去屋子裡,哪裡想到何熙下來了,不過這會兒他已經丟足了臉,只想早弄完早結束。

所以,何國強黑著臉直接沖著何熙就要道歉,誰知道何熙先開口了。

「你要取得我的原諒,必須先跟我媽媽道歉。否則,我不原諒!」

何國強哪裡願意:「何熙,一碼歸一碼,你別過分!」

何熙看著他說:「你拋妻棄子的時候,讓我當了兩年小保姆的時候,讓我嫁給殘疾人的時候,甚至潑我髒水的時候,你也很過分啊。警察同志,這就是我的要求。」

何國強還想再說,豈料警察也是有心的,何熙和何國強的關係,中間的緣由,都聽在耳中的,法律也講人情,人家直接說:「取得何熙同志的諒解,這事兒就結束了。」

這不就是支持何熙嗎?

更何況,還有人議論呢:

「道個歉都不願意嗎?」

「做錯了為什麼不道歉!」

何國強看了一眼,這大廳中數十人,沒一個站他一方的。

他點點頭氣笑了:「好啊,道歉,不就是道歉嗎!我道!」然後就大聲說:

「李紅梅,是我辜負了你,我對不起你,我跟你道歉。」

「何熙何晴晴,我對不住你!我給你道歉!」

然後抬起頭盯著問何熙:「行了嗎?」

就瞧見何熙按了一下手頭的一個黑匣子按鍵,何國強立時問:「這是什麼東西?」

何熙淡淡地說:「錄音機。我要永遠錄下這句話,給我媽的道歉,放到我媽的墳頭上,讓她聽聽。老天爺是長眼的,即便晚了幾十年,這一句道歉,我還是要到了!」

如果何熙是為了自己要道歉,如果何熙是借著何國強的道歉說日後再不來往,在這會兒人的心中,何熙還是有點無情的。

但誰能想到,何熙是為她的媽媽要一句道歉呢!

想想吧,一個女人一輩子就這樣毀了,要句道歉過分嗎?是何國強過分好不好!辦錯了事兒,卻不給她一句道歉!

何國強也沒想到,她是這個用處,一時間有點恍然,這真是自己作孽啊,為什麼當時明明想著攀高枝,卻又捨不得李紅梅的美色呢!

而此同時,機械部辦公廳主任霍知中剛剛接到了電話:「您說什麼,撤銷江城柴油機廠何國強副廠長職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