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像是李一民說的,何熙這樣的年輕人哪裡有威望。
大家就是靜了一下,發現是何熙放了個二踢腳,很快就回了神,準備衝鋒。
何熙當然知道,此時此刻,就是要看是否能震懾,她猛然看向了李默言,怒吼一聲:「李默言,是老支書讓回村報信的嗎?是老支書讓你帶人打架嗎?老支書到底怎麼說的,你敢跟大家說嗎?」
李默言嚇了一跳,發愣的功夫,李一民、李仲國立刻反應過來,跟著大喊了起來:
「李默言,你說實話!」
「你是不是說謊了!」
李默言卻支支吾吾說不出什麼。
他這樣,倒是讓不少村民停了下來。
何熙接著大聲問:「我問你,老支書是不是說他沒事,讓你們都不要亂跑,安心等醫生?他是不是說不要將事情鬧大,別告訴小李村任何人,是你覺得生氣,偷偷跑回來叫的人!」
李默言臉上露出了你怎麼知道的神色!
這神色是騙不了人的。
立刻大家就知道,何熙說的是真的,不過誰能忍這口氣呢?「老支書是怕我們惹事,可是他老人家受委屈了,我們不能不替他分憂!」
「就是,老支書這些年領著我們護著我們,他受傷了,我們小李村屁都不放一個,我們還是人嗎?」
「今天這公道我們必須討!」
「討公道也得知道老支書想什麼?老支書難道不知道武力爭水嗎?他為什麼一趟趟的跑,不就是不願意這樣嗎?你們這樣做,到底是為了老支書還是為了你們自己!」
何熙直接反問上了,這個帽子一扣,為首的幾個立時怒了。
尤其是一個滿臉鬍子的,叫做李光華,最是兇橫,「臭丫頭,你亂說什麼!今天大家都為老支書討公道,你處處阻攔,你算什麼?你都不是小李村的人!你這是向著柳河村吧。」
他這話說的難聽,何熙可是大家看著長大的,不少人並不贊同。但也有愣子,跟著起鬨。
李二狗就罵了起來:「她就是姓何的,就是柳河村的人,小李村的水養了這麼多年,也沒養過來!小李村的事兒不用你管!」
何熙倒也不惱,她就怕一言不合打起來,能跟她說道這事兒就緩了。
一而再,再而三,三而竭。
這是最簡單的道理。
她直接回應:「我不是阻攔,我是怕你們壞了老支書的心血。你們恐怕不知道吧,現在屬於嚴打時期,我從江城來,那邊一個小青年搶了六毛錢,都判了槍斃,這種械鬥,你們是要都進去嗎?」
何熙最大的優勢不是她在小李村長大的,而是她去了江城兩年,這是小李村人人都知道的,他們都認同,何熙比自己有見識。
而何熙很知道怎麼震懾這群已經上頭的村民,那個例子足夠讓他們害怕了。
果不其然,沒人接著動手,倒是李光華吼了一聲:「那就讓他們這麼欺負咱?他們小王村壘土壩,斷了我們的水,還打了老支書,就讓他們這麼欺負咱?為了不進去,我們就退了!那我們進去他們也得進去,有什麼的?」
他這麼一說,本來大家都平復一些了,立刻又被激起了情緒。
何熙太懂得擒賊先擒王了,直接吼了一聲:「李光華!你是不是怕村子裡不出事?沒收成,我們可以做別的,要飯那也是一家人在一起,乾乾淨淨。打架進局子,一輩子背著個牢獄名聲,跟父母妻兒分離,合算嗎?」
「怎麼?就算別人做錯了,我們就能錯嗎?有些事別人沒良心,我們也要沒良心嗎!」
做錯了顯然刺|激到了王老六的神經,他直接反問:「何晴晴,你什麼意思?旱了這麼久,我們這麼做有什麼錯?不都這麼幹嗎?」
何熙等的就是他這句,就怕他不上鉤呢,吵起來就不會打架了。
她冷笑說:「你要是為了村裡人,死死守著水。我只能說你一句自私自利。現在倒好,讓我們小李村分出兩成收成,才肯放水。你這是為了活命嗎?你這是牟利!你這是在吃小李村的人血饅頭。」
「呸!」何熙直接罵了他一句:「道貌岸然。」
王老六哪裡讓人這麼罵過,他也是五十多歲的人了,直接氣得你你你說不出話來了。
小王村立刻有人罵:「我們好心好意,你們倒是蹬鼻子上臉!支書,我們就說不能幫!」
李默言總算回過神來,知道自己幹了什麼事,回了一句:「你們那裡好心,你們想要咱們三成收成,老支書一直沒同意。」
這可太可惡了。
兩成就很多,三成收成,他們能剩下多少。
如果說剛剛小李村的人,是為了搶水的話,現在又回到了原點,對小王村的憤怒上去了。
何熙直接罵回去了,「你們有什麼好心?是眼見著我們沒水不放水的好心?還是看著有利可乘趁機獅子大開口的好心!你們不是好心,你們是在欺負人,欺負小李村在河下游沒地方找水,欺負小李村必須要水澆地,拿捏住了我們必須妥協!」
若說一開始,小李村的人覺得何熙處處攔著他們,不準給老支書報仇,太煩人。這會兒卻忍不住點了頭,就是這樣,他們就是這樣欺負人的。
「你們為什麼這麼做?一是你們三個村子合在一起,人多勢眾,就算打仗我們也打不過!這是武力。二是因為你們篤定了小李村沒前途,村子窮,日後沒有大發展!所以欺負欺負又怎樣?打了老支書又怎麼樣?我們能拿你怎麼辦?」
如果說一開始,何熙只是點出了表面現象,那麼現在,何熙將赤|裸裸的真相說出來了!
鄉里鄉親又怎樣,從頭到尾,人家就是看不起你!
小李村都被戳痛了!
幾乎所有人臉上都是怒氣,手裡的武器捏的更緊,恨不得立刻撲上去,打一架!但此時想打架,又與剛才不一樣。
剛剛是衝動,而現在他們壓制住了,他們看向了何熙。
小王村的人反倒是更害怕了。
原先的小李村是散沙一片,倒是如今卻眾人一心,這架他們打不贏。
王老六立時威脅何熙:「你這是要徹底斷了兩村的交往!到時候老支書醒了,再想談,你就是給我磕頭認罪,這水也甭想要了!」
何熙看了看遠處,小毛頭正帶著林書記和公安兩位同志騎著自行車往這邊來,何熙就鬆了口氣,她回答:「王支書我發現你這人歲數挺大,卻不會做人做事。我來教教你,讓我求你是不可能的,不過這天乾物燥,你們水壩里的那點水,恐怕澆不上一次地,到時候你們磕頭認罪來求我們,我們倒是可以網開一面!」
這會兒不是王老六了,整個小王村的人都笑了:
「哈哈哈,你們現在都澆不上了,我們憑什麼求你們!」
「我們是上游,你們是下游,你們想什麼呢!」
「臭丫頭片子,做美夢呢!」
何熙就是冷冷地看他們一眼,也不解釋,而是叫了一聲:「林書記!」
大家這才發現,林書記居然來了,而且後面還帶著兩位戴著大檐帽的同志。
公安可比什麼都震懾,立時,這麼多人都靜了下來。
林書記也是鬆了口氣,她聽到小毛頭說就嚇壞了,真要打起來可是大事,連忙叫了公安同志緊趕慢趕過來,好在趕上了。
王老六看到林書記和公安就想說話,卻被何熙搶了先:「林書記,公安同志,是這樣的,我們老支書李維庸在小王村被打了,我們要求嚴格調查,懲處兇手!」
王老六隻覺得這何熙怎麼這麼厲害,連忙賠笑道:「是誤會,人我們已經抓起來了。王鐵蛋做的。」
卻不料何熙說了句:「我倒覺得不僅僅是王鐵蛋。公安同志,這個王鐵蛋我也知道,就是愣子,如果不是有人挑撥,不會去干這事兒。我覺得這是有預謀的,是故意傷人!需要好好調查。」
王老六臉色陡然就變了,看著何熙。
何熙淡然的看著他,她何熙從成了孤兒那天起就知道,天底下能靠的只有自己了,受人欺負了如果不往死里打,那她就活不好。
她的確長得軟糯,但其實她骨子裡,向來強硬的很。
敢惹我的,敢欺負我的,一概原樣奉還!
那頭公安自然說要好好偵查。
何熙點了人去接老支書,老支書這會兒還沒醒過來呢,李大壯正守著他,壓根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事,怪不得沒出來。
何熙倒是沒吭聲,還是跟著去的李光華一個勁兒的誇她:「要不是晴晴,我們就打起來了,幸虧她阻止了。也是,我們憑什麼都進去啊,明明是小王村的錯。現在公安也來了,我看這次小王村要好好收拾收拾。」
李大壯倒是後怕的不得了,瞪了何熙一眼,「老實回去。」
可是,等他帶著老支書回村的路上,他就發現不一樣了,對於沒打起來,其實很多人都鬆了口氣。
他們走的時候,王鐵蛋已經被銬起來了,想想看自己也差點,也簡直是後怕不已。
所以,所有人都對何熙讚不絕口,有人說她果斷,有人說她罵的痛快,有人說她聰明。
當然,大家還是對澆地沒水很愁悶。
「跟小王村鬧翻了,咱們地怎麼辦?」
「小王村肯定不會放水了,這天也不像是能下雨的啊?」
「那就要飯吧,晴晴說的對,要飯也比進去強!」
倒是李仲國聰明,突然停了下來,大聲說了一句:「我說叔伯嬸子們,你們就沒想想,晴晴為什麼說讓小王村以後別求咱們?」
大家愣了。
大家其實當時只覺得何熙是為了不輸陣,大家吵架不都這樣嗎?可這麼問出來了,就是真有這個可能?
李光華大聲問:「你這是什麼意思?」
李仲國就說:「我的意思是,我們有辦法澆地了。」
一時間,不少人只覺得絕處逢生!這陣子大家都愁的不得了,都以為沒希望了,居然有水了!
不敢置信!
「真的啊,怎麼弄啊?」
「是不是你們弄回來的鐵疙瘩?那個怎麼用?」
「別是忽悠我們的吧!」
李仲國直接推了何熙一把:「晴晴,你來跟大家說!」
這是要提高士氣啊,何熙也當仁不讓,直接扶著李仲國站到了旁邊的大石頭上。
風吹著女孩長長的馬尾,將她的聲音傳到了所有人耳中:「我用廢舊的發動機和電機改裝了抽水泵,今天已經修理的差不多了,回去咱們就能看抽水了!」
轟的一聲,整個小李村的隊伍熱鬧了起來!
抽水泵!居然是抽水泵!
他們有抽水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