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七為了掙錢也很拚命,第二天上午,何熙和李仲國趕著牛車到了縣裡的時候,他就已經焊接完畢了。
老七赤紅著一雙眼睛,給何熙解釋:「我已經盡最大可能,用的大料,但還是不太夠,你看看。」
的確,整個腔體是由四塊小料焊接而成,至於那個正方體的儲水箱,則是更多小料焊接的,不過何熙已經很滿意了,老七的水平絕對是頂級的,整個焊介面平滑整齊,活乾的漂亮。
李仲國也不懂這個,就問:「行嗎?」他是一邊想著兄弟,一邊想著何熙,當然還分了一點心思給掙錢收拾何國利。
老七一顆心也吊著呢,他自己的水平自己知道,但是何熙會給什麼評價他不知道。他也不是完全沒有零活,可不少人知道他指望這點錢,不但壓價,還挑剔:「這什麼呀,也就是我要求不高,要不去廠子里找個三級技工,也比這個強,再便宜點。」
老七心裡給自己設了個線,最多讓兩塊,要不三塊也行,其實四塊也能接受,讓他掙點錢吧。
卻瞧著何熙直接扯了李仲國的手放在了焊介面上:「二哥你摸摸,跟絲綢一樣,七哥,你真是太厲害了。」
李仲國連忙來回試了試:「可不是嗎?一點都不粗糙!老七,牛啊。」
撲騰一聲,老七的心徹底掉在了心窩裡,他看著那個漂亮的小姑娘,只有一個想法:謝謝!
何熙很快掏出了十塊錢,她一直覺得自己是沒錢的,結果昨晚上一說要付錢,姥姥張貴芬就先說了:「你媽去世後留了六十塊錢給你,在我這兒呢,不過那個給你當嫁妝。我還有錢呢,這錢姥姥給你出了。」
隨後三個哥哥也把私房錢拿了出來,大哥李一民五塊,二哥李仲國居然有十塊,三弟李季軍少點兩塊五。
然後李大壯也掏出了十塊錢,「不用你們出,我出就行了。」
何熙一共就需要十塊,愣是募集了三十七塊五,這讓她真的感動了,畢竟她的世界流行的是不借錢。
何熙就都拿上了,順便跟姥姥那裡要出了她媽留下的六十塊錢,就成了這筆買賣的啟動資金。
她將十塊錢遞給老七說:「八塊是這次的錢,兩塊錢是定金。你再接著焊。」
老七這會兒眼淚都掉下來了,他可以給妹妹買個書包了,可以給弟弟買條褲子了,可以讓他們過好一點了。
老七是哭著送他們出的門。
一邊哭一邊和李仲國抬著那東西,可他長得實在是太反派了,就跟從哪裡搶了東西來一樣。
何熙:「……」
回了小李村,他們就直接去了三爺爺的院子,今天輪到了李家壓水,所以一大早何熙起床,李一民和李季軍就帶著小毛頭將機器又收拾了一下,然後鎖了門去幹活了。
這會兒屋子裡一個人沒有。
何熙檢查了一下機器,雖然陳年機油不可能完全清除,但經過兩天的清理,關鍵部位已經沒問題。
隨後,兩人就把老七焊好的腔體和扇葉都抬了下來,刷上了老七免費送的防鏽油漆,李仲國就說,「晴晴這東西一時半會幹不了,我去壓水,你也別看著了,回家吃點東西休息休息,下午弄。」
何熙應了一聲,她往家裡走,李仲國往地里走。
只是剛走了幾步,就聽見村裡的大喇叭滋啦滋啦響了起來,有人吼道:「老支書在小王村被打了!村裡還有人嗎?老支書在小王村被打了!」
何熙的腳步就停了。
老支書雖然不讓做生意,但卻是小李村的靈魂人物,四十年前沒解放,他帶著大家躲鬼子,奔活命。後來解放了,他帶著大家奔小康。
可以說,村子裡的人會嘟囔沒掙到錢,但是老支書的事兒就是自己的事兒。
何熙都能感覺到,本來還算冷清的街道,一下子湧出了好多人。
都是她見過的和藹的叔伯兄弟,笑眯眯的大娘大嬸,可現在他們一個個著急忙慌,手裡拿著各種的農具。
然後不知道誰喊了句:「老支書在小王村!」
立時,所有人都動了起來。
浩浩蕩蕩,急急匆匆。
何熙空著手追著,都覺得有些費勁。
走到半路的時候,一個小年輕也加入了其中,何熙認識他,就是那位李默言,是他廣播的。
一群人圍著他,都是問老支書怎麼了?究竟怎麼回事?
大春天的,李默言一腦門子汗,不過條理卻清楚:「老支書找王老六商量,用兩成收成換小王村放水,昨天就去了,王老六沒拿定主意,讓老支書今天等消息。老支書等不住,這不今天又去了。結果到那裡,就被小王村王鐵蛋給打了。」
「老支書頭都破了,王鐵蛋躲進村裡去了,王老六一個勁兒的說讓先給老支書治病,大壯叔和海聖哥陪著老支書,我偷偷跑回來找人的。他們小王村這麼欺負人,咱們小李村不能忍了!」
這當然不能忍!
老支書就是小李村的門面,老支書挨打了,就等於所有小李村的人都挨了一巴掌,更何況,老支書這是為了小李村的地張羅!
一時間,所有人都憤怒了,紛紛喊:
「走,找小王村說理去!」
「今天必須給個道理,要不砸了他小王村!」
「他媽的,敢欺負老支書,我跟他拼了!」
整個村子足足七八十號人,就這樣拿著耙子鐵杴憤怒著往小王村衝去。
何熙腦袋裡只有一個詞:械鬥!
這要是真打起來了,兩敗俱傷。她一把扯住拿著鐵杴也要跟著去的小毛頭,沖著他說:「快點跑,去三爺爺院子里騎上自行車,去找林書記,就說村裡人拿著武器過去了!快去,回來我給你買糖吃。」
小毛頭一聽,就把鐵杴扔了,一溜煙不見了。
何熙也沒跟著隊伍,而是趕緊跑回了家,拿了東西。
等著她追上,田裡澆地的百十號人已經加入其中,拿著扁擔鋤頭,一路向著小王村快速衝去。
自然,何熙也看到了李一民他們,李一民一見何熙就皺起了眉頭:「胡鬧,你來幹什麼,快點回去。」
何熙顧不得說自己:「我叫了小毛頭騎了自行車給林書記報信去了,哥你攔著點,真要打起來,公安肯定要出動的。」
李一民也著急:「我當然知道,可我哪裡有這個威望,先過去看看,老支書和爸都在小王村呢,會攔著的,你快點回去。等會兒傷著你!」
何熙卻搖頭:「不用,我也去看看。」
李一民不願意,可又拗不過何熙,只能吩咐李季軍:「看著你姐姐。」
小王村離著小李村不過幾里路,是最近的一個村子,沒多時,就到了小王村的村口。
恐怕早有人看到了這麼一百多號人的隊伍,小王村這會兒已經嚴陣以待,不少青壯拿著傢伙什守在村口,為首的則是村支書王老六。
一瞧見小李村的人,王老六立刻說:「李默言,你這是幹什麼?你們要打架嗎?」
李默言直接吼回去:「打架怎麼的,是你們先打人的,快把老支書放出來,再把王鐵蛋給拿出來,給我們好好賠禮道歉!否則小李村決不罷休!」
王老六倒是沒有衝突的想法,聽聞立刻說:「什麼叫放出來,老支書好好的躺在我家裡呢。王鐵蛋已經讓我拿住了。」果不其然,後面有人綁著他,閃現了一下。
王老六又說:「今天這事兒他做得不對,我讓他給老支書道歉,賠償醫藥費。老支書也沒事,醫生也來了,正看著呢。你這孩子,我是怕老支書路上顛簸出事,才不讓走,你怎麼就回去拉隊伍去了!」
「你們要是不放心,找幾個人進來看就是了,或者等會兒,李大壯也在呢,讓他出來跟你們說。」王老六顯然也害怕,說話很是有分寸。
小李村的人本來氣哄哄的,聽了王老六的話,似乎也不是不講道理,大家相互看看,倒是沒再鬧騰要不罷休。
只是變故就出現在王鐵蛋身上,他直接呸了一聲:「我砸的就是他。哦,柳河村不放水不去找柳河村,柿子撿軟的捏,我們小王村就那點水,自己都不夠用,還放給你們,不願意就一趟趟來,不砸他砸誰!」
「王老六,你少在那兒說軟話,我不道歉也不賠禮,你們也甭想要水!那是我們小王村的命|根|子!誰敢動,誰敢打主意,我弄死他!」
這簡直就是火上澆油!
小李村的人本來就怒著,只是王老六態度好,暫時平緩而已。
現在,完全被挑起來了。
立時不少人開始喊打喊殺:
「王鐵蛋,我把你撕了!」
「本來就是你們不對,憑什麼壘土壩!小清河是大家的!」
「佔了便宜還賣乖,今天這水我們要定了!」
「大家上,咱們去把小王村的土壩打開,澆地去!」
而小王村一聽,不少人也要衝出來:
「保護土壩!攔著他們!」
「敢來搶水,誰搶我弄死誰!」
果不其然,從救老支書發展到了搶水!
一觸即發!
何熙就看著,李一民在喊冷靜,王老六在攔著人。
但誰聽他們的?
其實老支書就是個導火索而已,長久的旱情已經讓所有人弦都繃緊了,小李村的人看著水眼紅,而小王村的人生怕別人覬覦他們的水。
這一仗,其實早晚都會有的。
但不能打!
兩村械鬥,手裡都是農具,別說重傷,死亡都有可能,這是大事!
何熙直接點燃了手裡的東西。
嘈雜聲中,兩邊的頭排已經馬上要碰上,就這時候,只聽得砰——啪一聲響。
幾乎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