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漁這個建議顯然很靠譜,顏美的動作也快得很,開業第三天中午,他們的小包裝贈品就急匆匆送到了。
趙立勇照舊沒來,還是錢兵送來的,拿著樣品給周漁看,不過語氣可跟前兩天不一樣了,前兩天他當周漁是財神爺,伺候好了,他們好多掙錢,過於客氣,言語間都是目的。
可現在不一樣了,他是真佩服周漁,這事兒放在他身上,說真的,他才不管呢,所以對周漁說話多了很多隨性和細節。
他特別禮貌地雙手將贈品送給周漁看:「周總,這是我們剛做出來的,你看你說的是不是這樣的?」
周漁一看,雖然是緊急趕製的,不過大致過得去,包裝圖案跟他們瓶身包裝一致,十毫升一小袋。除了沒有易撕線,跟後世的贈品差不多了。
不過易撕線需要用激光打標機,顯然不是現在具備的技術,沒有必要挑剔。
她就點了頭:「你們速度真挺快的,我感覺可以。趕緊拿下去換上吧。」
錢兵還以為得好好跟人家日化組的人說一說呢,沒想到售貨員一聽就點頭說:「這事兒我知道,經理交代過了,你放心吧。」
於是,錢兵就瞧見人家把準備好的廣告牌拿了出來,放在了他們的堆頭上,上面寫著:「買沐浴露或者洗髮水任意一瓶,送三份試用裝,買牙膏或洗面奶任意一瓶,送一份試用裝。」
而且售貨員還問呢:「我們還留了個地方,需要問問你們廠家再寫,這兩天顏美賣出去也不少了,可大部分都沒拿到贈品,問您是否可以補償?」
錢兵這幾天忙的頭都暈了,這贈品看起來小小一袋不起眼,其實麻煩著呢,根本沒想到這兒,聽到了連忙點頭:「補償補償,你們考慮的周全。」
恰好尤雪麗這幾天都在這邊幫忙促銷,所以日化區域人流量特別大,本身顏美的促銷不怎麼吸引人,這兩天銷量已經開始下滑了。
但因為一來贈品方案更合適了,二來有尤雪麗帶來的人群,等著第三天結果出來,居然和第二天持平了。
要知道,其他商場肉眼可見的降了——畢竟五一是周日,平日里哪裡有這麼多人逛商場!
這讓錢兵興奮的不得了,看見周漁一直衝她說好話:「多謝您了,這主意真是幫了大忙,今天好幾個顧客都說,我們這個試用好,用得好再買,否則這麼貴,也捨不得下手。」
「當然,不止是顧客,我們總廠侯廠長都誇您呢。」
周漁挺意外的,「侯廠長知道這事兒?」
「當然知道!我們也沒有袋裝的生產線,趙經理專門跑去了總廠借用。總廠也有自己的生產任務,這會兒都是滿負載,根本沒時間給我們幫忙,沒辦法,就只能去跟侯廠長申請!」
「結果,趙經理這麼一說,侯廠長就拍了巴掌,說趙經理這麼多年,終於會動腦子了,想了個好辦法。」
這錢兵也是個有趣的人,他顯然是知道周漁和趙立勇的摩擦,居然這會兒當著周漁的面打趣他們總經理,周漁看著他,沒吭聲,看看他怎麼說。
錢兵就接著說:「我們趙總當時的臉色可精彩呢,複雜的很,我猜測,是好不容易被表揚了,還不是他做的,半天才說:這不是我想的,是梅樹村周漁想的。」
錢兵如果說,趙立勇毫不猶豫地說是周漁想的,那肯定是說謊呢,就趙立勇那性子,一點都不大方,小心眼賊多,這種人就算心裡服你,也得別彆扭扭的。
所以,錢兵顯然描述的是當時的事實,這讓周漁反倒是覺得趙立勇這人過得去,心思多但起碼不會瞞上欺下,也算她沒白幫忙——別以為人人知道的事情,就不敢作假,有的是人這麼干。
至於他至今不願意來梅樹村,避免跟周漁見面,那倒是無所謂——周漁其實也挺討厭他,很不願意見那張臉,外加又不是為了他一個謝字。
不過,錢兵倒是傳聲筒,還將侯顯明後續的評價說了,「侯廠長聽了以後,就說您有大將之風。還說我們趙經理有進步,很坦誠。」
隨後幾天,尤雪麗倒是想天天站台,不過讓周漁給攔住了,站多了人們就不當回事了,在尤雪麗「我還沒使完勁兒」的投訴中,周漁直接將人送到了南河——從南河到廣東,這一路下來,有她使勁的地方。
等著七天結束,第八天的時候,恰好是又一個星期天,從一號店延續下來的習慣,這一天早上,梅樹村會進行抽大獎。
這次,周漁是直接在一樓空地搭建的舞台,請來了京市歌舞團,自然是熱鬧紅火,整個商場的人流量不比開業那天差——
這也是周漁的小心機,她每次開業都選周日,抽獎放在第八天,也是讓人們有時間重新再逛一次,算是加深記憶跑順腿。
第一項永遠都是彙報階段——周漁要跟所有顧客彙報一下,銷售額最高的專櫃是哪裡,賣的件數最多的是哪裡,顧客最感興趣的專櫃,服務最好的是哪個專櫃等等。
不過,十一個月的時間過去,從一號店到四號店,變化頗大。
一號店的時候,賣得最多的是海市服裝廠,而如今海市服裝廠已經從梅樹村消失了——上次國家日報服務風波的時候,他們就斷了貨,後來風波過去,當時的銷售科科長,那個颯爽英姿的美女許麗華就辭職了。
她說:「我覺得我們廠太死板了,是沒有出路的。」
許麗華如今在浙東辦了個服裝廠,周漁這次開四號店,還讓宋雪梅專門繞道看了看,不過他們廠目前規模太小並不符合梅樹村的要求,所以沒有入選。
當然大部分則是更好了,他們的營業面積更大了,客流量更大了,銷售額翻了幾倍,就連顧客寫的留言簿都多了幾百條,都是去年的一號店不可比擬的。
如此種種,可以這麼說,周漁一邊念,心裡一邊比較,自己都激動起來。
當然,顧客們都是用聽八卦的心態來聽的,這些都是聽聽熱鬧,掌聲都是虛的,他們最關心的還是抽獎。所以當周漁宣布:「下面,我們開始抽獎!」
那巴掌拍的恨不得震天響!
這一次的獎品跟原先是一樣的,不過因為這一年來物價飛漲,所以原來的三等獎從六毛六分錢,變成了六毛六分錢加一塊凝脂皂。
二等獎則照舊是煥然一新,不過這次裡面還加了凝脂皂和海市日化、顏美的部分產品,人數也變多了,從原先的五人中獎變成了15人。
只有一等獎沒變,還是那個頗有吸引力的21寸大彩電。此時此刻就擺在台上,還帶著個大紅花!
二三等獎照舊籃球排球現場搖人抽獎,很快熱熱鬧鬧的發下去了。
一等獎也照舊是小寶寶爬行獲得抽獎資格——但這次賽制更嚴格,周漁沒結過婚,在她眼裡,三歲以下都是小不點,所以上次直接讓三歲以下的孩子一塊爭。
結果三歲的寶寶跑的比自行車還快,一歲的好多寶寶還走不穩呢,算是「大大的不公平」!
所以這次只允許一歲以下只能爬的小朋友上場,即便這樣,周漁瞧了瞧,來的小寶貝也不少,大抵是這樣的活動很少,足足三十二個,大部分都是小黃毛,少部分頭髮茂密。
這會兒,小朋友們哭的笑的流口水的幹什麼的都有,家長們倒是統一,都特別的興奮,一個個的在那兒勉勵小寶貝,「加油啊,寶寶最棒了!」
唯有一個有點不一樣,是個小胖子,九歲左右的樣子,這會兒吃力地抱著另一個小小胖,說的是:「趙小軍你可加油啊,你是最棒的,咱們院子的彩電就靠你了!」
周漁:「……」
等著一聲令下,周漁就知道這個小胖子所言不虛,小小胖的確是實力非凡,別的孩子爬行都是常規姿勢,這孩子爬行是匍匐前進,才兩步,底下的觀眾們都笑趴了!
但小小胖意志堅定根本不受大家影響,頭顱向前毫不分神,速度快得不似這個年紀的孩子,不過十五米距離,別的孩子剛爬了一半,他已經到了終點。
底下一片掌聲,他一屁股坐在地板上,跟著也啪啪啪鼓起了掌!
周漁沒養過孩子的,都挺稀罕的,蹲下問他:「你知道要幹什麼嗎?」
沒等小小胖說話,底下小胖子已經喊了出來:「抽彩電,我們要彩電,趙小軍加油!」
周漁往下看了看,好傢夥,小胖子身邊圍了不少人,不知道是不是一家的,但肯定是一起的,足有二三十口子,這會兒都在喊彩電呢。
小傢伙顯然不會說連貫的話呢,這會兒終於蹦出來兩個字:「彩電!」
周漁就讓人將抽獎箱子拿了過來,因著是小朋友,也考慮到了,直接將抽獎券的票根倒在了一張床單上,小傢伙在票根的海洋里左看看右看看,最終選定了一張,差點塞進了嘴裡。
那張票就是這次的獲獎者,周漁拿過來一看,直接念道:「胭脂衚衕……」
這幾個字一出,周漁就瞧見台下小胖子的眼睛都瞪大了,她還想著,真的這麼巧嗎?真抽到他們了!
隨後她就念了後面的名字:「崔小勇!」
只聽見旁邊的一個小男孩啊的一聲邊叫邊跳了起來,大聲喊:「我抽到彩電了!我抽到彩電了!」
同時響起來的是小胖子無與倫比的哭聲:「我帶你來的,你抽到了,哇……」
周漁後來才知道,小胖子趙小雨和崔小勇是隔壁鄰居,他們住的地方離著王府大街很近,開業那天逛了一次後,趙小雨就覺得這裡太好玩了,這幾天下學就來這邊玩玩具。
不過,他為了不挨說,還動了腦子,拐帶了衚衕里其他的小朋友一起,這個崔小勇買了塊一毛的橡皮,中了1799元的彩電。
比上次劉慶芬一塊三毛六中獎的經歷還傳奇!
周漁倒不是故意打聽這個小故事,而是因為這成為了新創看的《中國商報》一篇文章的開頭,而這篇文章就叫做:《陪跑者佳人牌凝脂牛奶皂》。
記者通過抽獎這一幕,通過陪跑的趙小雨和獲獎者崔小勇切入,繼而描寫凝脂皂在上市期間取得的成績,當然也突出了中國唯一的日化合資品牌顏美成為陪跑者這一「讓人驚詫」地現象。
一個小小的只有兩條生產線的日化廠,為什麼會打敗擁有進口設備,技術和配方的顏美?
這顯然值得研究,也引人驚詫!
不過,更值得品味的是,這篇文章最後因為一句話而沒有走向批判,因為他們採訪了京市日化廠廠長侯顯明,記者問他:「請問您怎麼看待這個現象?」
侯顯明的回答是:「中國日化任重道遠,我認為此時不是對比的時候,是怎麼樣百花齊放的時候。我以為陪不陪跑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中國的日化行業,能跑到最後!」
這代表著主流日化廠對於佳人牌的不排斥,周漁不知道是否一石激起千層浪,不過海市日化李曉明可專門打了電話給她:「你怎麼說動侯顯明的,他可不好說話!」
他還以為是周漁專門找人寫的文章呢,周漁笑著問他:「李處長,你太看得起我了,我怎麼可能有這樣的本事。」
李曉明一想也是,點頭道:「不過這篇文章倒是影響不小,我認識的幾個廠長都認同侯廠長這話,如今各行業外資都開始漸漸進入了,日化行業早有這一天,咱們還得加油啊!恐怕自由發展的日子不多了。」
京市這邊結束後,一切都回歸正常,張小翠完全自主就可以,商場的擴張周漁並不准備太快,所以暫時周漁的重心還是放在了日化廠上。
尤雪麗從一號店開始幫忙宣傳,效果著實不錯,周漁每天跟范廣西打電話,都能聽見他興奮的聲音:「凝脂皂賣的太快了,我們生產線都是滿的。」
但也有問題,在凝脂皂名聲大噪,大賣特賣的前提下,日化廠的另一個產品——肥皂卻是銷量一般。
周漁是先看了四號店的盤點數據,一共七天,四毛四一塊的佳人牌肥皂一共賣出去了七千塊左右,一天一千塊看起來不少,但說真的,很多人是為了抽獎名額,找了個最便宜的日用品買的。
到了第八天,銷售額瞬間從一天一千塊降到了二百來塊,而凝脂皂的銷量還在一萬塊以上——來京出差旅遊過路的人很多,大家都是看了廣告,前來買凝脂皂的。
用日化區域售貨員的說法是:「凝脂皂是有目的來買的,肥皂是想起來捎帶的。」
而這個很多人都發現了,一號店到三號店的店長,都提了這個問題,倒是南河各門市部卻沒有這個問題。
周漁自然能發現區別在哪裡——那是因為沒有人會為了買塊肥皂逛商場。
大家購買肥皂就跟買醬油醋一樣,用的差不多了,在附近門市部買一塊就行了。
而且買肥皂的人群和逛商場的人群其實重合率並不大的,雖然提倡婦女結婚後也要有自己的生活,但實際情況是,結婚後要上班要忙孩子要收拾家裡根本沒時間——逛街大部分都是小姑娘和剛結婚未生育的小媳婦。
而這部分顧客是很少負責家裡的採買,很難在逛街的時候想著,家裡缺塊肥皂的。
所以肥皂的問題不是他們的產品不好——事實證明,所有的肥皂,包括海市日化京市日化的,在商場賣的都不好。
是因為渠道錯了。
肥皂的銷售渠道應該更下沉,譬如南河省一百家門市部,就可以做到出門就能買到。當然,這還不夠,如果可以做到更下沉,賣到農村去,那才是巨大的銷售市場!
而這個渠道重要嗎?
當然重要,很長時間,農村人口都是比城市人口多的,現在是肥皂,以後的洗衣粉,洗髮水這些都是需要這個渠道的。
但建設這個渠道太難了,南河一百家門市部已經發展的很快了,這麼大的銷售網建起來是需要時間的,可肥皂不能幹放在那裡吧。
而唯一可以深入到全國農村的渠道就是供銷社!
連北河的代理商葉景天給她打了個電話來,也這麼說:「周總,我看著你們這個凝脂皂如今廣告打得好,宣傳做得好,報紙也報道,我們這邊也受到影響,不少人前來買,很是不錯。」
「但你們的肥皂,說真的,賣的太一般了。我找了關係要了個數據,是我們北河省供銷社去年的肥皂銷量,總計是一千噸左右。這才是大頭。」
「雖然我很想跟你們合作,但香皂和服裝都還可以,這肥皂真是不行,賣不了多少,我覺得,你最好還是找找供銷社,看看能不能進去,再配合你們的宣傳,肯定錯不了。」
葉景天顯然是為周漁考慮,否則的話,他賣一塊收一塊的利潤,根本不用說這些,而且如果真進了供銷社,反倒是影響他的生意。
但周漁並沒有立刻同意,她甚至都沒打電話給伍月華!
伍月華今年升職了,從南州市蔬菜公司總經理,提拔為了南州市商務局副局長,目前主管的就是供銷系統。
佳人牌肥皂要是想進供銷社,從南州入手是最好的——就跟她的日化廠開在南州一樣,天時地利人和兼備。
後來,甚至是伍月華主動打了電話給她:「我聽薑桂香說的,你的肥皂賣的不好?」
一號店店長王建是薑桂香的外甥,賣的不好這種事又不是秘密,聊起來很正常。
伍月華就說:「你為什麼不問問我?你們的門市部雖然不少,但比之供銷社還是太少了,肥皂這種日用品,用你們的梅樹村來銷售,肯定不行。」
「你是不是擔心,供銷社這邊對你有意見,不好好賣啊?」
伍月華指的是梅樹村以服務為主,它從南河誕生,所以南河供銷系統受到的衝擊最大,有一陣子,人們是寧願多跑路來梅樹村門市部,也不去離著近的供銷社、蔬菜門市部。
尤其是化工廠宿舍門口那個,服務態度差是全市出了名,你從他門口路過多看一眼,都能罵你兩句,年年被投訴,年年都沒用。
梅樹村第六個店就開在那個供銷社門口,徹底將其頂垮了,那是南州第一個撤店的蔬菜門店。
當然,現在因為國家提倡,也是實在是不改沒生意了,所以如今南州供銷社的服務態度那真是一百八十度大轉彎,當然做不到梅樹村那麼好——畢竟工資沒人家高,但也很過得去了。
去年年底,南州供銷系統還得了個全省模範獎。
但是,不是你好了就會忘了過去的傷疤的,雖然這事兒梅樹村沒什麼錯誤,但就是卷到人家了,明面上南州供銷系統跟梅樹村沒什麼交流,私底下供銷系統的人哪個不罵梅樹村——閑的?
伍月華自然也知道這些暗涌,勸道:「不能沒有張屠戶,不吃帶毛豬吧。這些問題都是可以解決的。你的產品得先下去,才能談賣不賣得好!」
一個梅樹村已經讓南州在全國商業系統打出了名頭,更何況這凝脂皂短短時間,也成了全國著名產品,如今整個南州商務局對周漁的日化廠是看的異常重,肯定是要幫忙的。
伍月華就怕周漁不知道,所以專門說給她聽。
周漁怎麼可能聽不出來,不過還是說:「我不給你打電話不是怕這個,我是在想供銷社這個渠道太走捷徑了。」
伍月華第一次聽見有人把進供銷社當捷徑,她簡直匪夷所思:「為什麼?」
周漁就說:「我當時辦梅樹村的時候就想過,我的構思是一級是各大城市和省會設立商場,二級是各地市的門市部,三級是深入縣鄉村的銷售點。」
「如果我用了供銷社系統,代替了我的銷售點,那我並不能完全掌握這些銷售渠道,並不符合我的預想。」
伍月華都服了:「可你現在建得起來嗎?」
周漁搖頭:「建不起來,差遠了!」
「那不就是了!先賣出去再說。」
周漁看著眼前自己畫的規劃圖,供銷社是挺心動的,省不少事兒呢,可是,現在省了以後就省不了了,她還是拒絕了:「我還是想自己來,想個簡單又有用的法子。」
「什麼法子?」
「我想在每個縣每個鎮每個鄉每個村都有我的銷售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