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去富源縣

第一卷

范廣西是個痛快人,事說完了,他就站了起來,準備回去辭職。

周漁都樂了,叫了一聲:「范廠長,我說是跟一號店經理一個工資,您怎麼也不問問到底是多少啊?您就不怕,您來了以後,我一個月給您二十塊錢。」

周漁也是心情太好了。

她想辦日化廠很久了,但一直沒著落,如今不但廠子有消息了,天上竟然掉下個又懂技術又懂管理的人才,這簡直天上掉餡餅呢。

所以忍不住就開了玩笑。

范廣西這代的文化人,有個特點,他們羞於談錢,一談錢彷彿就不高尚了,就被銅臭給污染了。

周漁剛剛的許諾,他當然聽見了,只是沒好意思問。不過,他對周漁很是了解,知道她不會虧待人,所以也就放心。

如今周漁自己提了,他遮遮掩掩:「都說你們門市部的店員一個月可以拿一百塊,這已經很好了,我肯定滿意的。」

周漁太了解他們的心態了,直接說實數:「一號店經理是王建,他的基本工資一個月是兩百,其他的還有崗位工資,年資,出差補助,加班費,年資,當然大頭是獎金。目前雜七雜八算在一起,王建不算年底獎金,一個月到手是六佰元。」

范廣西是想過,肯定不會少的,可他怎麼也不敢往這麼多上想,這根本就不在他的認知範圍內,他在肥皂廠是車間主任,工資算是比較高的,加上各種獎金津貼才62元,差太多了。

范廣西第一反應是:「怎麼這麼多。」

周漁就說:「創造的價值越大,得到的也就越多。王建和張小翠等一干人,對於華美集團來說,算是開疆拓土的功臣,一號店二號店,乃至於後面的小門市部,都是他們在人生地不熟的時候,摸爬滾打建立起來的。這個工資是他們應得的。」

「您也是。日化廠現在只是個規劃,買下來建起來,這都得您操心。跟他們沒有區別。這就是私人企業和國企不一樣的地方,幹了就有獎勵,幹得好就拿得多。」

范廣西這是第一次感受到私人企業的吸引力——他來這裡,只是為了能幹技術,不憋屈,可他萬萬沒想到,他非但能幹技術了,職位升了,甚至還有了這麼高的待遇!

最沒想到的是,周漁還給了他一千塊錢,是這麼說的:「我們承諾,大學生只要來就有一千塊的安家費,您剛剛問我,要不要歲數比較大的大學生?我說要,既然都是要,那安家費也一樣,歲數大的和歲數小的都是一千塊。」

范廣西是被工資驚住後,再一次被驚呆了。

這個安家費,他也聽說了,但他都45歲了,別說有家,閨女都三個了,怎麼可能有這個錢?哪裡想到,周漁真給了。

他倒是想推脫,周漁沒給他機會:「都是入賬的,達條件就給。您過兩天,還得把畢業證拿過來複印一下,我得走程序呢。」

這就不是照顧,是規矩。

這會兒沒有百元大鈔,門市部給他的都是十塊的,一百張厚厚的一沓,裝在他的棉衣口袋裡,沉甸甸的讓他感覺到了自己的重量。

他跟周漁道了別,走在大路上,這會兒已經是臘月了,天氣預報說是有大雪,可攢了好多天也沒下下來,天陰沉沉的,風跟小刀一樣刮著,可胸口卻熱騰騰的,來之前的那些陰鬱已經被蒸發掉了。

一個月六百塊代表著什麼?代表著家人生活的寬裕。

他雖然一個月掙得不少,妻子也是正式工,可是家裡的負擔也重。父母和岳父母都有病,還都不是職工退休,沒辦法報銷,他和妻子作為進城的人,自然要多負擔一些。

三個閨女,一個結婚了,丈夫不爭氣,日子過得緊巴巴,他們想補貼也沒多少錢,只能做好吃的叫過來解解饞。

兩個閨女是雙胞胎,都在上高中,每年生活費學費飯費,都讓他們絞盡了腦汁。

而現在,他一個月有六百塊,原先那些難題,一下子全部沒有了。他如何不高興?這比他想的要好上千倍萬倍!

就帶著這種的心態,他連公交車都沒坐,一路大步走著走到了南州肥皂廠宿舍,門口新開了家老張燒雞,閨女們每次放學都說香,可他愣是沒買過一次,今天,他直接站在了攤子前問:「多少錢一隻?」

老張回答:「三塊錢。」

這個價格可不便宜,老張還說呢:「可以賣半隻。」他可認識范廣西,是廠子里的車間主任,按理說工資挺高,可開了這麼久,兩個姑娘老聞味兒,愣是沒來過。

所以他故意報了能賣半隻雞,省的對方買不起。

哪裡想到,范廣西聽了以後,直接說:「要三隻。」

老張都愣了,這東西不便宜,還沒見人一下子要這麼多呢。他問了句:「三隻啊?」

范廣西點頭:「對,三隻,給我挑大的。」

「放心吧!」老張立時高高的應了,他一邊忙活還一邊想,自己是真的看走眼了,車間主任怎麼可能沒錢,人家是沒想著吃而已。

燒雞用油紙包好,拿著草繩綁緊,就遞了過去,范廣西從胸口抽出了一張十塊的大團結,仔細摸了摸,這可是他第一次這麼豪邁的花十塊錢,這才遞給了老張。

這動作讓老張又疑惑了,怎麼還挺捨不得的,這到底是有錢還是沒錢?不過反正都給了,他連忙找了一塊,這生意就成了。

拿著一塊錢,范廣西又大方的買了瓶二鍋頭,這才慢慢地走進了自家的樓道,上了樓,開了門,今天周日,妻子胡楠休息,讓大姑娘范婷帶著孩子過來,帶帶孩子。

胡楠是知道他去幹什麼的,聽見開門聲就帶著外孫女走了出來,瞧見他還沒說話,孩子先吭聲了:「香香!」

范廣西立時就樂了:「香吧!姥爺買了燒雞了,乖乖等會吃個大雞腿好不好?」

小姑娘這會兒才剛會說話,根本說不了長句子,只是猛點頭:「吃!」倒是將范廣西樂壞了。

胡楠只當他給閨女補身體,就說:「我去撕開。你倆半隻,等會兒圓圓和芳芳也半隻。」

哪裡想到,范廣西一提手,放了大話:「半隻哪裡夠,一人半隻!老伴,你也有!我買了三隻。」

范婷婷在屋子裡摘菜呢,聽見跑了出來,定睛一看,還真是三隻,她都驚了:「爸,你不過日子了!」

范廣西笑著說:「吃個雞怎麼就叫不過日子了,以後爸天天讓你們吃雞!」

胡楠可是知道他去找周漁去了,這會兒心裡也想到了什麼,連忙將雞給了范婷婷一隻,「讓乖乖先吃。」然後就把范廣西推進裡屋去了,第一句話就是:「說定了?」

范廣西點頭:「說定了。」

胡楠的眼淚就出來了,莫大海犯了錯,不但自己被開除了,也連累了他的搭檔范廣西。新廠長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就是人事調動,范廣西從車間主任直接送去了後勤科,擺明了不信他不用他。

整整一個星期,范廣西夜裡睡不著覺,多少次她半夜起床,人就不見了,跑去樓下抽煙去了,大概是怕她擔心,天亮前就進了門,只說剛起來。

所以,他說要辭職,胡楠是擔心的,在他們這代人眼中,他們就跟蒲公英一樣,落在了哪裡,他們就在哪裡呆一輩子。高興也好不高興也好,有成就也好,失敗也好,就這裡了。

范廣西想辭職,幾乎是打破了她的想像,怎麼還能辭職呢,不是說好一輩子的嗎?可她又擔心,這樣徹夜不睡的焦躁,范廣西的身體頂不住,所以,她沒有任何反對,「想幹什麼就幹什麼吧,反正我還有工資,過得下去。」

哪裡想到,真成功了。看著范廣西好久沒有的笑臉,她高興。可想想以後的日子,她又不知道怎麼樣?都說門市部待遇好,可范廣西是個搞日化的,周漁連個日化廠都沒有,他去了能幹啥,能給多少?

不過她依舊沒問,而是說:「定了就好,你也安心了。不過這事兒先別給孩子們說,他們心事重。」

誰料范廣西卻說:「為什麼不說?楠楠,你怎麼不問問我,讓我幹什麼,給我開了多少錢的工資?」

楠楠這兩個字,還是兩個人剛結婚的時候叫的,親密、無間,後來有了孩子,孩子們叫婷婷圓圓芳芳,她叫楠楠就不對勁了,她就成了小胡!

猛然一聽,胡楠臉都紅了,可也知道,范廣西是真高興:「亂叫什麼?讓你幹什麼?多少啊?」

「讓我當日化廠的副廠長,月薪六百塊!」

這話一出,胡楠不比剛剛范廣西強多少!她簡直是不敢置信地看著范廣西,半天才說了一句一樣的話:「怎麼這麼多!」

范廣西沒忍住,他忍了一路了,這次真的沒忍住,「就這麼多,周總說了,創造多少價值給多少錢,我值這個錢!我值這個錢!」

說著,他就從口袋裡掏出了那990塊錢,「這是我的安家費,大學生無論老少,加入都有。我一個畢業了20年的老大學生,居然也值這個錢!我花了十塊錢買了三隻燒雞一瓶酒,剩下的都給你。」

「你拿去給咱爸咱媽一家兩百,給婷婷一百,剩下的你花。別捨不得,我能掙,我以後都能掙了。咱家熬過去了。」

那可是99張大團結啊,就那麼被范廣西扔在了床上,鋪開了小半張床,胡楠捂著嘴,只會說:「怎麼這麼好?怎麼這麼好啊!」

一家人每人一隻雞腿,這是從沒有過的,晚上吃的又飽又高興,第二天,范廣西就拿著辭職信,去了廠長辦公室。

新廠長姓武,剛來沒多久,瞧見他只當他來說工作的事兒,開口就路堵了:「老范,我聽說你在後勤幹得不錯,人才在哪裡都能發光發熱,繼續努力啊。」

范廣西就把辭職信放在了他桌子上:「武廠長,我想辭職。」

武廠長有些訝異,「你這不是對我們的安排有意見吧,范同志,廠子里調動都是正常的,用辭職來威脅是沒有用的。你這樣只會讓我們認為,調動你是對的,你……」

「我是真的辭職,您說的對,在哪裡幹什麼都能發光發熱,我想去能盡我所長的地方。」

武廠長疑惑地看著他:「干本行還要辭職不是調動,你要去哪裡?」

范廣西也沒多說,只說:「我去私人的廠子。」

武廠長沒想到是這個選擇,想了想後點點頭:「如果你確定了,那我就收下了。」沒有再挽留。

不過,這種事情怎麼可能瞞得住,范廣西是個利落的人,直接就催著人事辦手續,這樣一來,全廠都知道了。

到處都有人問范廣西:「你這是去哪裡啊?」

這年頭去私人廠子那是不正乾的做法,不過范廣西沒說,倒不是因為這個,他是個直脾氣,做了就做了,不怕人笑話。他是覺得周漁這個廠子還沒買到手,肥皂廠也是業內,別傳出去了,誰知道有什麼影響呢。

所以,對外人他是一句話都沒外露,只是對著關係很好的技術科和車間幾個人,講了自己的去處和待遇:「周總想做日化行業,所以很需要人,她說只要有本事不唯學歷,就是師帶徒都可以。我過去是碰上了。」

說真的,跟范廣西一樣,願意破釜沉舟從國營廠跳出來,去私人工廠的,幾乎很少,大家都覺得,不穩定面子也不好看。

但范廣西這待遇也太好了,你掙一年別人只需要一個月,這種震撼不是一般人能接受的。

范廣西不知道的是,他走了,卻給朋友人心裡埋下了一顆種子。

他還不知道的一件事是,這個世界上從來不會有秘密,你只告訴了幾個人,讓他們不要說,但他們也會告訴幾個人,一傳十十傳百,范廣西去了周漁那裡,一個月六百塊的消息就傳遍了肥皂廠。

有人並不看好:

「周漁還能做日化廠?她就是懂銷售而已。她想的太容易了!」

「范廣西這是糊塗了,早晚有他後悔的時候。」

當然,也同樣在肥皂廠眾人心裡埋下了一顆種子——「這麼多錢啊,一年頂十年,幹個兩三年也不虧本啊。」

1983年的1月6日,小寒這天,周漁和范廣西、周三春三個人一起出發了。

北河省富源縣離著南州並不遠,卻沒有直達的火車,所以周漁乾脆借了吉普和司機帶著他們過去,早上八點走的,原本計畫下午兩點到,可沒想到的是,積壓了一個多星期的雪,哪天都不下,偏偏他們出門的這天下了。

開始的時候還行,掉了些冰碴子,周漁其實一直挺擔心這吉普車的,畢竟這車可不比她年輕多少。

周漁就問:「小王,要不要找個地方停車等等雪?」

小王就說:「不用,這才多大啊,落地上都化了,就跟下雨沒區別,不用等。」

結果冰碴子很快變成了鵝毛大雪,落在地上也不再化了,他們從南州出去的時候,地上是乾乾淨淨的,進了北河省,地上已經是一手高的雪了。

還好這時候汽車少,這麼冷的天,即便是有牲畜也不趕出來,所以地面上的雪都是蓬鬆的,並不滑,只要慢慢開就可以。

本來是下午兩點到的,一直到下午四點,天已經黑了,才進了富源縣,這會兒,已經是天地之間白茫茫一片了,能見度特別低,車子開的不比走路快多少,連有把握的小王都說:「看不清,一點都看不清,別的不怕,就怕碰到人。」

一個車上連司機帶乘客四個人,這會兒都幫著盯著窗外,小王話一落,周三春就說:「哎,旁邊一個人!」

大家立時往右邊看過去,就瞧見一個人在車旁邊晃了晃,直接倒地上了!

這是碰人了?

小王立刻說:「肯定沒有,離著好幾十公分遠呢,再說,車身一點震動都沒有,不可能!」

周漁也看到了,是離得挺遠,不像是碰上了,就說:「甭管怎麼樣,得下去看看。」她話音一落,周三春和范廣西就想下車,周漁和小王同時叫住了:「一個人去,看看怎麼回事。」

救人之心和防人之心都不可無。這種天氣又看不見,誰知道會不會有人趁機鬧事——最近新聞總報道,有惡性搶劫殺人的。

周三春是練家子,立刻說:「我去看看,你們注意。」

說完,他就下了車,把門先關了,然後走到了那個人身邊,他巴拉了巴拉,很快過來又敲了窗戶:「是喝醉了,周總你別下來,他把衣服脫了。」

這是真的醉的意識都模糊了,體溫調節都出了問題!

這不能不管,這雪這麼大,睡一夜就成冰棍了,得凍死。

周漁就說:「你們給他把衣服穿上,車子后座還能坐一個人,咱們找個派出所送過去,他家應該住附近。」

一個醉鬼死沉死沉的,三個大男人折騰了半天才將他的衣服穿上塞進了車裡,等著車門一閉,頓時車裡一股子酒味兒和酸味,周漁忍了忍才說:「往前開開吧。」

好在,沒開多久就碰上了行人,他們問了問路,很快就到了派出所,將人架了進去。

周漁去說的:「我們是外地過來的,路上碰見了個醉鬼,躺在雪地里睡覺,這種天要是睡一覺就沒命了,就弄了過來,能不能放你們這裡過個夜,讓他醒醒酒?」

值班的警察一聽,立時有人站了起來:「就附近嗎?我看看認不認識。」

周漁還想回答,對方已經認出了人:「這不是日化廠的袁大勇嗎?」

周漁本來想將人交給警察,然後趕緊去日化廠,沒想到這人也是日化廠的,這還挺有緣分。

不過認識最好,省的還要留下處理這事兒,他們已經遲到了,周漁就想告辭,哪裡想到,警察第二句話是:「你說這個日化廠,怎麼凈出事,上午剛去了一趟,這又來一個。」

周漁就不動了。

李曉明幫忙打聽日化廠,只能打聽對方的設備如何,運營情況怎麼樣,但廠子里的具體的事情是打聽不到的。可偏偏周漁不是只要設備的,她目前在日化方面,可以說是一無所有,設備要,熟練工人她也要的。

可如果這個廠的風氣不太好,那就不行了,那是事倍功半。還不如周漁自己招聘培訓呢。

這種事,司機小王和周三春都不懂,但范廣西作為車間主任他是懂的,他和周漁相互看了一眼,立時就有了默契,范廣西過去直接遞了根煙,「同志,他喝醉了跟日化廠有什麼關係?年輕人嘛?天又冷,喝點暖和。」

對方顯然也是煩死了,一肚子牢騷,接了煙跟范廣西就聊起來了:「怎麼跟日化廠沒關係,不就是因為日化廠要倒閉了,他們工人都沒工作了,才鬧騰的這麼多事嗎?」

「今天還算好的,喝多了直接睡了,前幾天他喝多了,跑到了日化廠廠長家裡去,差點給人開了瓢!」

「呦,這麼厲害,他怎麼還在外面?沒抓他?」范廣西皺著眉頭,「這不是故意傷人嗎?」

「是傷人,但這事兒,他們廠長也理虧。你們外地人吧,口音不是這邊的。」

范廣西實話實說:「我們出差。」

對方一聽也就放了心,倒閉的日化廠肯定沒有出差任務,「恐怕不知道,這個日化廠可不是國營單位,78年改革開放以後,村裡和鎮上想要發家致富,共同合營建了這麼一個廠子,招收了兩百多個工人。」

「這個招工有個好處,廠子是在鎮里的,不是農業戶口,所以當時招工的時候就有了貓膩,這些工人都是農村的,花了大價錢買的名額。本以為當了工人就是城裡人了,可以拿工資一輩子不用愁,誰能想到,不過四年,就不行了。」

「用他們的話說,這四年的工資還不如買名額的錢多呢,這不是虧了嗎?這一說要倒閉賣廠子,可是捅了馬蜂窩了。」

「這喝了酒鬧的,還有去廠子里偷東西,打砸的,這些天處理了不下二十起。」

他們可就是來買日化廠的,誰能想到這廠子這麼多麻煩呢。

周漁問:「這麼買賣名額沒處理嗎?」

「處理了,當時的廠長已經退休了,目前已經立案審查了。要不這事兒也不能這麼跟你們說。行了,今天晚上讓他在這兒睡一晚上吧,謝謝你們熱心幫忙,要不要留個姓名地址,等袁大勇醒了,我讓他們謝謝你們去。」

周漁自然不用:「不用了,我們也是順手。」

等著出來,上了車,范廣西就說:「這廠麻煩挺多,目前還立案了,還能買賣嗎?再說,偷盜,打砸也不知道設備怎麼樣?」

周漁想了想說:「反正這麼大雪,也回不去,咱們找個其他招待所先住下,打聽打聽再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