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牆洞抓包,拔蘿蔔般的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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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的青磚發出乾澀的摩擦聲。

粗糙的磚面磨破了唐晚音的指腹。

一絲尖銳的刺痛傳來。

她咬緊牙關,沒有發出半點痛呼。

雙臂猛地發力。

「喀啦。」

那塊鬆動的青磚終於被徹底推開。

大團的灰塵撲簌簌地落下。

嗆人的土腥味直衝鼻腔。

唐晚音緊緊閉上眼睛。

屏住呼吸,任由泥灰落在黑色的夜行衣上。

她小心翼翼地將那塊沉重的青磚搬開。

放在旁邊的雜草叢裡。

一個半圓形的漆黑牆洞顯露出來。

洞口邊緣長滿濕滑的青苔。

大小剛好能勉強容納一個纖瘦的成年人。

自由的出口就在眼前。

唐晚音的心臟在胸腔里狂野地跳動。

血液奔流的速度加快。

她壓低身子。

雙手撐在潮濕的泥土上。

她將頭頂的木簪拔下。

烏黑的長髮散落下來。

這樣可以減少頭部的體積。

她深吸一口氣,讓胸腔癟下去。

腦袋率先探入那個狹窄的牆洞。

陰冷的穿堂風吹拂著面頰。

夾雜著陳年腐朽的氣味。

肩膀卡在粗糙的磚石邊緣。

唐晚音用力扭動著柔軟的腰肢。

像一條笨拙的毛毛蟲。

一點一點地往外蠕動。

堅硬的石塊硌著她的鎖骨。

衣服的布料被粗糙的牆面刮蹭。

發出細碎的撕裂聲。

她顧不上這些微小的疼痛。

滿腦子只有逃出生天的狂喜。

腦袋終於完全鑽出了牆洞。

脖頸感受到了毫無遮擋的夜風。

唐晚音雙手扒住外側的牆根。

用力將上半身拖拽出來。

大量的泥土沾在她的臉頰上。

她現在一定灰頭土臉,狼狽不堪。

但那又怎樣?

她馬上就要自由了。

唐晚音迫不及待地抬起頭。

準備深呼吸一口城外自由的空氣。

準備迎接屬於她的廣闊天地。

然而。

清冷的桃花眼剛剛睜開。

預想中荒涼的雜草叢並沒有出現。

幽暗的夜色也被一片柔和的光芒驅散。

唐晚音的呼吸猛地停滯。

空氣里並沒有荒郊野外的土腥味。

反而飄蕩著一股熟悉的冷香。

那是昂貴的沉水香混雜著清冽茶香的味道。

她的視線正前方。

一盞明亮的琉璃宮燈掛在木架上。

散發著昏黃的光暈。

光暈的中心,停著一雙黑色的錦緞皂靴。

靴面上用金線綉著繁複的祥雲暗紋。

唐晚音的身體徹底僵住。

順著那雙皂靴緩緩向上看去。

玄色的寬大錦袍隨意地垂落。

布料上流轉著華貴的光澤。

一牆之隔的外面。

根本不是什麼荒無人煙的野外。

而是一片平整寬闊的青石板空地。

空地的中央,擺著一把寬大的黃花梨太師椅。

容祈就坐在這把太師椅上。

他依然穿著那身暗金雲紋的常服。

高大的身軀慵懶地靠在椅背上。

修長的雙腿隨意地交疊。

姿態閑適得彷彿在自家後花園裡賞月。

他骨節分明的大手端著一個白瓷茶盞。

熱氣從杯口裊裊升起。

模糊了他那張俊美無儔的面容。

卻掩蓋不住那雙深邃黑眸里的戲謔。

唐晚音的下巴重重地磕在泥地上。

清透的眼珠子都快要瞪出來了。

大腦里發出一聲轟鳴。

所有的僥倖在這一刻被擊得粉碎。

那朵微醺的水仙花!

它說「絕對沒人看守」。

原來意思不是這裡安全。

而是連暗衛都不需要安排。

因為攝政王本人親自在這裡守株待兔!

那該死的植物。

唐晚音在心底將水仙花罵了祖宗十八代。

這哪裡是天然眼線。

這分明是催命的閻羅帖!

容祈慢條斯理地垂下眼帘。

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那個灰頭土臉的女人。

她的半個身子還卡在牆洞里。

散亂的長髮沾滿枯草和蛛網。

臉上黑一塊白一塊。

像極了一隻剛從泥坑裡爬出來的流浪貓。

他輕輕吹開茶湯表面的浮沫。

薄唇微啟。

悠然地抿了一口熱氣騰騰的香茗。

喉結上下滑動。

動作優雅到了極點。

「唐大夫。」

低沉的嗓音在安靜的夜空下響起。

語調平緩,沒有絲毫怒意。

卻帶著十足的壓迫感。

沉甸甸地壓在唐晚音的背脊上。

容祈放下茶杯。

漆黑的眸子直直撞進她的眼睛。

眼底漾起一抹幽深的嘲弄。

「大半夜不睡覺。」

他骨節修長的手指搭在太師椅的扶手上。

指尖輕輕敲擊著木紋。

「原來是有幫本王修繕外牆的雅興?」

「這泥瓦匠的活計,唐大夫做得可還順手?」

唐晚音的頭皮一陣發麻。

背後的冷汗瞬間浸透了薄薄的夜行衣。

她尷尬地扯動了一下僵硬的嘴角。

試圖擠出一個討好的笑容。

卻比哭還要難看。

「王爺……說笑了。」

她結結巴巴地開口。

聲音乾澀得像吞了一把粗砂。

「民女只是……」

「只是在屋內發現了一隻碩大的老鼠。」

「一路追趕,才不小心鑽進了這裡。」

這個借口爛得令人髮指。

容祈連眉毛都沒有抬一下。

只是靜靜地看著她表演。

那眼神彷彿在看一個滑稽的小丑。

唐晚音知道自己騙不過他。

三十六計,走為上計。

只要退回院子里。

她還能憑藉迷藥拚死一搏。

她雙手死死撐住粗糙的牆面。

腰部猛地發力。

試圖將探出牆外的上半身縮回狗洞里。

動作急切而慌亂。

「嘶——」

唐晚音倒抽一口涼氣。

她驚恐地發現。

自己退不回去了。

剛才為了鑽出來,她把衣服緊緊貼在身上。

現在試圖後退。

夜行衣的布料卻勾住了牆洞內側一塊尖銳的石頭。

她越是用力,卡得越緊。

進退兩難。

她的肩膀死死卡在狹窄的磚石之間。

雙腿在牆那頭的廚房後院里胡亂亂蹬。

只踢起一陣無用的灰塵。

唐晚音像一隻被卡住龜殼的烏龜。

狼狽地趴在容祈的腳下。

進不去,也出不來。

只能絕望地揚起沾滿泥土的小臉。

瞪著太師椅上那個從容不迫的男人。

容祈看著她徒勞的掙扎。

眼底的笑意終於蔓延開來。

他發出一聲低沉的輕笑。

寬闊的胸腔微微震動。

這女人的自作聰明。

總是能給他帶來意想不到的愉悅。

看著她這副吃癟的模樣。

比看任何一出折子戲都要有趣。

容祈慢條斯理地站起身。

玄色的錦袍垂落。

他走到唐晚音的面前。

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

「唐大夫抓老鼠的姿勢。」

他語氣慵懶,帶著濃濃的揶揄。

「真是別具一格。」

「需要本王幫忙嗎?」

唐晚音咬著牙。

清冷的眼底燃起一團屈辱的火焰。

「不勞王爺費心!」

她嘴硬地反駁。

雙手再次用力撐地,企圖把自己拔出來。

衣帛撕裂的細碎聲音響起。

她的肩膀被粗糙的磚面磨得生疼。

依然紋絲不動。

這堵該死的牆。

偏偏在這個時候跟她作對。

容祈搖了搖頭。

似乎對她的固執感到無奈。

他沒有再出言嘲諷。

只是微微抬起那隻骨節分明的大手。

在半空中輕輕打了一個響指。

「啪。」

清脆的響指聲落下。

兩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從太師椅後方閃出。

那是兩名身材魁梧的王府暗衛。

他們臉上戴著冰冷的黑色面罩。

只露出一雙毫無感情的眼睛。

暗衛大步走到牆根下。

一左一右站在唐晚音的身側。

他們沒有說話。

甚至沒有多看唐晚音一眼。

彷彿只是在執行一個搬運貨物的指令。

「你們幹什麼!」

唐晚音驚恐地大喊。

雙手徒勞地揮舞著。

試圖驅趕這兩個可怕的門神。

兩名暗衛動作整齊劃一。

他們伸出戴著皮手套的粗壯手臂。

精準地抓住了唐晚音的兩邊肩膀。

鐵鉗般的力道傳來。

唐晚音感覺自己的肩骨都要被捏碎了。

她痛呼出聲。

還未等她反應過來。

暗衛們同時發力。

雙臂向上猛地一提。

一股不可抗拒的巨大拉力傳來。

「啵!」

一聲極其滑稽的悶響在夜空中炸開。

就像拔出一個深深扎在泥土裡的大蘿蔔。

唐晚音卡在洞口的身子被生生拔了出來。

失去重心的唐晚音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

重重地摔在堅硬的青石板上。

五臟六腑都被震得移了位。

她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蜷縮在地上半天沒爬起來。

暗衛完成任務。

立刻鬆開手。

悄無聲息地退回陰影中。

彷彿從來沒有出現過。

唐晚音疼得眼冒金星。

她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

雙手撐著冰冷的石板。

只覺得渾身的骨頭都要散架了。

太屈辱了。

她唐晚音這輩子都沒受過這麼大的委屈。

被當成蘿蔔一樣拔出來。

這絕對是她人生中最大的黑歷史。

她跪坐在地上。

憤恨地拍打著身上的灰土。

黑色的夜行衣上沾滿了白色的牆灰和黃色的泥土。

原本清麗脫俗的面容,此刻滑稽得像個唱戲的丑角。

她低著頭。

緊緊咬著嘴唇。

等待著容祈的雷霆之怒。

她違背契約。

企圖潛逃。

按照這個男人的行事作風。

絕對會扒了她一層皮。

頭頂上方傳來衣料摩擦的細微聲響。

容祈修長的雙腿停在她面前。

黑色的皂靴一塵不染。

與她滿身的狼狽形成鮮明的對比。

唐晚音屏住呼吸。

做好了承受狂風暴雨的準備。

哪怕他讓人打斷她的腿。

她也絕不求饒。

然而。

預想中的怒火併沒有降臨。

容祈並沒有發火。

也沒有下令將她關進地牢。

他只是靜靜地站了一會兒。

寬大的長袖在夜風中輕輕一揮。

發出一聲柔和的聲響。

「既然唐大夫這麼有活力。」

容祈的語氣出乎意料的慵懶。

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縱容。

「大半夜的還有力氣鑽牆洞。」

他轉過身。

背對著滿身泥土的唐晚音。

邁開長腿向別苑的深處走去。

「不如。」

他的聲音在夜風中飄散。

「陪本王去池畔用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