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木托盤靜靜地擺在圓桌上。
沉重的金鑰匙散發著幽冷的光芒。
藍色的厚賬冊透出陳舊的墨香。
唐晚音站在桌旁。
清冷的眼眸死死盯著這些燙手的山芋。
她攥緊雙拳。
尖銳的指甲陷入柔軟的掌心。
那個腹黑的男人在撒網。
企圖用權力和財富將她徹底套牢。
這哪裡是交權。
這分明是打造華麗的囚籠。
唐晚音別開視線。
不再看那些誘人的死物。
她深知危機四伏。
留在這座森嚴的王府。
她苦心隱藏的秘密遲早會暴露。
六年前那個荒唐的夜晚。
那個偷來的種。
一旦讓容祈發現小寶的真實身世。
那個心狠手辣的攝政王定會搶走兒子。
那是她絕不能觸碰的逆鱗。
她必須主動出擊。
絕不能坐以待斃。
這王府主母的位子誰愛坐誰坐。
連夜逃跑的計畫在心底迅速成型。
她要帶著兒子遠走高飛。
午後的陽光有些毒辣。
煩人的知了趴在樹榦上聒噪。
唐晚音換上一身輕便的窄袖長裙。
推開西廂房的木門。
兩個綠衣丫鬟立刻恭敬地迎上前。
「唐大夫有何吩咐?」
丫鬟低眉順眼地詢問。
唐晚音端起主母的威嚴架子。
清了清乾澀的嗓子。
「王爺既然交託了重任。」
「我總得熟悉一下王府的地形。」
「你們隨我四處走走。」
丫鬟們不敢違抗。
恭敬地跟在身後。
唐晚音邁著緩慢的步伐。
沿著青石板路穿梭在重重庭院中。
看似漫不經心地欣賞風景。
銳利的目光卻在暗中觀察地形。
王府的守衛確實森嚴。
高高的院牆上每隔十步便有暗哨。
披甲執銳的侍衛來回穿梭。
森寒的刀光在陽光下閃爍。
正門和偏門都有重兵把守。
連只蒼蠅都難以飛出。
唐晚音帶著丫鬟越走越偏。
穿過一個斑駁的月亮門。
來到一處荒廢的後花園。
這裡的空氣透著潮濕的霉味。
青石板縫隙里長滿了高高的雜草。
廢棄的假山長滿青苔。
顯然已經很久無人打理。
唐晚音停下腳步。
假裝被腳下的碎石絆了一下。
潔白的絲帕順勢掉落在草叢中。
「哎呀,我的帕子。」
她微微蹙起好看的眉頭。
指著遠處一叢帶刺的灌木。
「好像吹到那邊去了,你去幫我撿回來。」
丫鬟提著裙擺快步跑遠。
唐晚音趁機蹲下身子。
假裝整理微皺的裙擺。
蒼白的指尖探入茂密的草叢。
精準地觸碰在一株粗壯的野草上。
堅韌的草葉划過指腹。
帶來輕微的刺痛感。
意識深處立刻響起一個粗啞的聲音。
「哎喲喂!別踩我的根!」
「疼死老草了!」
這牆角野草的脾氣顯然十分暴躁。
罵罵咧咧的聲音震得腦仁疼。
唐晚音微微勾起紅唇。
在腦海中釋放出溫和的安撫信號。
「草大哥息怒。」
「我只是想向您打聽一條出路。」
「事成之後,定用上好的肥料滋養您。」
唐晚音拋出誘惑。
聽到上好肥料的承諾。
野草的聲音立刻變得諂媚起來。
「打聽出路?你算找對草了!」
「這牆根底下老草我最熟。」
「看到左前方那堵爬滿青藤的矮牆沒?」
唐晚音順著草葉指引的方向看去。
一堵破敗的青磚牆隱藏在樹蔭下。
茂密的爬山虎覆蓋了整個牆面。
綠油油的一片。
完全看不出任何異常。
「那青藤後面藏著一扇隱蔽的小角門。」
野草得意洋洋地爆料。
「那是當年運送泔水的廢棄通道。」
「木門早就腐朽了。」
「鐵鎖也生了厚厚的紅銹。」
「那些眼瞎的侍衛從來不巡邏這裡。」
野草信誓旦旦地保證。
「連新來的管家都不知道這地方。」
「從那裡鑽出去,就是城西的暗巷。」
唐晚音眼底閃過狂喜的光芒。
這簡直是天賜的生路。
隱蔽且無人看守。
完美避開了所有致命的暗哨。
她收回手指。
切斷了與野草的通靈。
若無其事地站起身。
丫鬟正好拿著絲帕氣喘吁吁地跑回來。
唐晚音接過絲帕。
帶著丫鬟從容地返回西廂房。
漫長的等待令人煎熬。
唐晚音坐在昏暗的房間里。
看著桌上的更漏一點點流逝。
夜幕終於降臨。
濃厚的烏雲遮蔽了彎月。
王府里亮起稀疏的風燈。
遠處的更夫敲響了梆子。
三更天到了。
整個京城陷入沉睡。
這是最佳的逃跑時機。
西廂房內沒有點燈。
黑暗中伸手不見五指。
唐晚音換上了一身緊身的黑衣。
動作麻利地翻出兩個深色布袱。
攤開在平整的桌面上。
她借著微弱的星光。
摸索著打開床頭的沉重木箱。
手指觸碰到冰涼的金屬。
她將散碎的銀兩和幾根金條抓出。
這些是足夠買馬車的盤纏。
她小心翼翼地將金銀放進布袱。
為了防止金屬碰撞發出聲響。
特意撕碎了一件柔軟的中衣。
將金條一層層包裹嚴實。
不留一絲縫隙。
唐晚音轉身走向葯櫃。
拿起輕巧的百寶葯囊。
熟練地抽出三個油紙包。
那是她特製的強效迷藥。
只要吸入一點粉末。
壯漢也會倒地不起。
她將防身的迷藥塞進腰帶。
順手摸了一排鋒利的銀針。
藏在貼身的袖管里。
有了這些武器。
遇到突髮狀況也能有一戰之力。
做完這一切。
她將兩個包袱打上死結。
確認沒有任何遺漏。
冰涼的夜風從窗縫吹入。
吹動了她額前的碎發。
唐晚音的掌心滲出細密的冷汗。
心臟在胸腔里劇烈跳動。
這是一場豪賭。
贏了海闊天空。
輸了萬劫不復。
她深深吸了一口冷空氣。
壓下心頭的緊張與刺激。
放輕腳步走到寬大的雕花床前。
小寶正四仰八叉地躺在錦被上。
睡得十分香甜。
紅潤的小臉透著健康的色澤。
均勻的呼吸聲在安靜的房間里回蕩。
他肉乎乎的小手緊緊攥著被角。
唐晚音彎下腰。
伸出雙手握住他單薄的肩膀。
輕輕晃動了兩下。
「小寶,醒醒。」
她刻意壓低了嗓音。
聲音細若蚊蠅。
小寶不滿地皺起小眉頭。
嘴裡發出一聲含糊的嘟囔。
翻了個身準備繼續睡。
唐晚音急了。
用力捏了捏他軟糯的臉頰。
「快起來,幹活了!」
小寶吃痛。
終於勉強睜開沉重的眼皮。
迷茫的大眼睛裡滿是困意。
借著黯淡的星光。
看到娘親一身黑衣的打扮。
小寶愣了一下。
唐晚音不容分說。
一把將較小的那個包袱撈起。
利落地繞過小寶的手臂。
將包袱牢牢系在他小小的脊背上。
沉重的份量壓得小寶晃了晃。
唐晚音蹲下身。
平視著兒子的眼睛。
溫熱的雙手捧著他的臉頰。
語氣中透著決絕的果斷。
「兒子,咱們今晚就撤。」
她咬牙切齒地低語。
眼底閃過一絲凶光。
「離開這個鬼地方!」
小寶獃獃地坐在床上。
似乎還沒完全清醒。
他抬起肉乎乎的小手。
用力揉了揉惺忪的眼睛。
視線在黑暗的房間里游移。
突然。
小寶的目光定格在床頭柜上。
那裡靜靜地躺著幾本厚厚的賬冊。
那是容祈白天送來的王府總賬。
代表著無盡的財富。
小寶的眼神變了。
原本的困意一掃而空。
黑亮的大眼睛裡爆發出驚人的光芒。
那是對金錢的渴望。
他猛地撲上前。
短小的雙臂伸出。
一把抱住了那本最厚的藍色賬冊。
動作快如閃電。
小寶將沉重的賬冊死死摟在懷裡。
小臉貼著粗糙的封皮。
十根短粗的手指用力扣緊。
關節都泛起了白色。
死活不肯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