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管家佝僂著蒼老的脊背。
雙手穩穩地托著那張鑲金的請柬。
邁著匆忙的步伐跨過高高的門檻。
略顯沉重的腳步聲打破了書房內的對峙。
精美的帖子在燭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光暈。
紅色的封面上印著繁複的皇家暗紋。
一股濃郁的西域脂粉香氣隨之飄散開來。
這種甜膩的味道與書房內清冽的沉香格格不入。
唐晚音高舉的右臂硬生生地停在半空中。
她滿腔的怒火被這突如其來的打斷憋了回去。
清澈的桃花眼狐疑地轉動著。
視線順著老管家的雙手落在那個顯眼的物件上。
她敏銳地察覺到了周圍氣場的微妙變化。
這絕對不是一份普通的拜帖。
容祈收斂了唇角那抹微不可察的笑意。
高大的身軀重新靠回堅硬的太師椅背上。
冷硬的面部線條恢複了往日的威嚴。
他抬起骨節分明的大手。
修長的大拇指和食指輕輕捏住請柬的邊緣。
老管家恭敬地低下花白的頭顱。
慢慢退到寬闊的書案一側。
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地上的小黑熊似乎也感受到了緊張的氛圍。
它鬆開咬得坑坑窪窪的桌角。
發出一聲委屈的嗚咽。
笨重的身軀老老實實地趴在青石磚上。
容祈手腕輕輕一翻。
伴隨著乾澀的紙張摩擦聲。
摺疊的硬紙被緩緩打開。
深黑的眼眸掃過紙面上華麗的蠅頭小楷。
鋒利的視線猶如審視戰場的獵鷹。
書房內的空氣溫度驟然下降。
一股駭人的寒氣從男人的體內迸發出來。
他緊緊抿著薄涼的嘴唇。
下頜骨的肌肉因為用力而微微凸起。
深邃的眼底凝結起一層厚厚的冰霜。
「誰遞來的?」
唐晚音忍不住心中的好奇。
纖細的脖頸向前探了探。
清脆的嗓音打破了壓抑的寧靜。
她試圖從男人冰冷的面具上找出一些端倪。
容祈沒有立刻回答。
他捏著請柬的手指微微收緊。
紅色的紙張邊緣被掐出一道深深的摺痕。
「宮裡。」
低沉的嗓音猶如夾雜著冰渣的寒風。
在大得驚人的書房裡回蕩。
「林貴妃的貼身太監親自送來的。」
容祈手腕隨意地一拋。
那張精美的請柬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線。
「啪」的一聲悶響。
重重地落在平整的紫檀木桌面上。
紅色的紙麵攤開在唐晚音的眼前。
「太后要在御花園舉辦牡丹賞花宴。」
容祈的目光死死鎖住女人的臉龐。
「林貴妃特意指名。」
「邀請城南百草閣的唐大夫入宮赴宴。」
林貴妃。
這個名號在唐晚音的腦海里快速盤旋。
她記得這個女人的底細。
永安侯府那個惡毒的世子。
便是這位貴妃娘娘的本家親戚。
不久前的那場大火。
世子被當場抓獲併流放。
永安侯府徹底淪為京城的笑柄。
這背後牽扯的利益盤根錯節。
這位高高在上的貴妃娘娘顯然是坐不住了。
唐晚音冷笑一聲。
白皙的臉頰上沒有露出半點驚慌。
這哪裡是什麼高雅的賞花宴。
這分明是一場精心布置的鴻門宴。
擺明了是要在深宮內院里對她下黑手。
容祈看著她無所畏懼的模樣。
劍眉微微皺起。
他挺直了寬闊的脊背。
高大的身軀向前傾斜。
雙臂撐在結實的桌面上。
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林貴妃與永安侯府同氣連枝。」
他低沉的語調里透著一股凝重。
「永安侯府倒台。」
「等於折了她母家的一條臂膀。」
「她此時遞來這張催命符。」
「目的不言而喻。」
容祈太清楚皇宮裡的那些骯髒手段。
那些不見血的陰謀詭計。
比刀槍無眼的戰場還要令人防不勝防。
他深邃的眼眸里閃過一絲不容置疑的保護欲。
宛如一頭護食的雄獅。
「後宮的水深不可測。」
他修長的手指敲了敲桌面。
發出清脆的篤篤聲。
「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
「不適合你這種野路子的大夫去闖。」
唐晚音挑起秀氣的柳葉眉。
剛想開口反駁他這句輕視的話。
容祈卻搶先一步打斷了她。
「你若是不想去。」
他的語氣變得異常堅定。
帶著大齊攝政王獨有的霸道。
「本王現在就派人打發了那個太監。」
他直視著她明亮的桃花眼。
「就說你染了惡疾,無法起身。」
「有本王在這攝政王府里撐著。」
「整個京城沒人敢動你半根頭髮。」
這番霸氣的宣告在書房裡回蕩。
帶著沉甸甸的安全感。
老管家站在陰影里。
渾濁的老眼驚訝地睜大。
他服侍王爺多年。
從未見過主子對哪個女人如此上心。
這分明是把這位唐大夫納入了羽翼之下。
唐晚音聽完這番話。
心跳不可抑制地漏了一拍。
一絲奇異的暖流划過緊繃的心弦。
但她很快就壓下了這種陌生的情緒。
她唐晚音可不是那種躲在男人背後的嬌花。
她低下驕傲的頭顱。
視線落在書案的右下角。
那裡放著她剛才一氣之下帶過來退貨的物件。
那隻純金打造的巨大癩蛤蟆。
滿身疙瘩的金蟾在燭光下閃爍著俗氣的光芒。
散發著令人無法抗拒的金錢芬芳。
丑是真的丑。
但金子也是真的純。
唐晚音眼底的暖意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精打細算的商人本色。
她伸出纖細的雙手。
毫無顧忌地抱住了那顆碩大的蛤蟆頭。
冰涼的金屬觸感傳遞到掌心。
沉重的分量讓她的手腕猛地下沉。
她咬緊了潔白的牙齒。
白皙的手臂爆發出驚人的力量。
硬生生地將那個幾十斤重的金疙瘩捧了起來。
容祈看著她這番突如其來的動作。
幽暗的眼底閃過一絲錯愕。
他還沒弄明白她要幹什麼。
唐晚音已經熟練地撩起寬大的流光錦衣袖。
左手用力撐開寬闊的袖袋。
右手使出吃奶的勁兒。
「刺溜」一下。
她毫不客氣地將那隻巨大的金蟾塞進了袖口。
沉重的金器順著袖管滑落。
「砰」的一聲悶響。
重重地砸在她的腰側。
華麗的流光錦布料被撐出了一個巨大的鼓包。
整個衣袖都嚴重變形了。
她卻像個沒事人一樣。
右手隨意地拍了拍沉甸甸的袖袋。
發出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她整理了一下凌亂的裙擺。
重新挺直了纖細的腰桿。
那雙水光瀲灧的桃花眼裡閃爍著興奮的光彩。
紅潤的唇角向上高高揚起。
臉上的笑容像極了一隻聞到了魚腥味的貓。
透著一股狡黠的算計。
哪裡有半點即將赴死的驚恐。
「回絕?」
她清脆的嗓音里滿是躍躍欲試的激動。
尾音微微上揚。
帶著毫不掩飾的張狂。
「為什麼要回絕?」
她伸出白皙的食指。
輕輕點了點桌面上那張紅色的請柬。
「有錢賺的買賣。」
她眼底閃爍著金幣的形狀。
「有免費的好戲看。」
「民女為何不去?」
容祈看著她這副財迷心竅的模樣。
緊繃的下頜骨微微放鬆。
這女人剛把他的審美貶得一文不值。
轉眼就把那隻丑蛤蟆順手牽羊了。
這翻臉不認人的速度。
比翻書還要快上幾分。
唐晚音轉身踢了一腳還在裝死的黑熊。
小黑熊委屈地捂住毛茸茸的腦袋。
她重新轉過頭。
直視著容祈那雙深黑的眼眸。
挺拔的胸膛里透著無畏的勇氣。
「這群人害人的手段。」
她不屑地撇了撇嘴。
「翻來覆去就那麼幾樣老掉牙的招數。」
「無非是下藥陷害毀人清白。」
「民女倒要親自去看看。」
她上前一步。
雙手霸氣地按在紫檀木書案上。
「在這富麗堂皇的皇宮裡。」
「在這位高高在上的貴妃娘娘地盤上。」
「她們還能唱出什麼新花樣來。」
清亮的嗓音在安靜的書房裡回蕩。
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她要借著這次機會。
徹底把這群蒼蠅拍死在牆上。
為自己和兒子鋪平未來的坦途。
容祈靠在堅硬的太師椅上。
深邃的目光落在她那張明艷生動的臉龐上。
看著她那副自信滿滿的小模樣。
看著她眼底那份無所畏懼的底氣。
冷硬的心房再次不受控制地軟塌了一角。
這隻貪財的小狐狸。
真是一點虧都不肯吃。
明知山有虎。
偏向虎山行。
這種野草般堅韌的生命力。
深深地吸引著他。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
薄涼的唇角勾起一抹縱容的笑意。
既然她想玩。
那他就陪她把這深宮的天捅破。
只要有他在。
這大齊的天下。
就沒人能傷她分毫。
他緩緩抬起右手。
修長的大拇指搭在食指的骨節上。
輕輕轉動著那枚冰冷的墨玉扳指。
玉石摩擦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在安靜的書房裡分外清晰。
暗衛首領悄無聲息地從房樑上躍下。
單膝跪在書案前方的陰影里。
低垂著頭顱等待差遣。
容祈幽暗的視線依然黏在唐晚音的身上。
低沉的嗓音在安靜的空間里響起。
帶著睥睨天下的絕對霸氣。
「傳令下去。」
他頓了頓。
字字句句猶如千鈞之重。
砸在堅硬的青石板上。
「明日宴會。」
「本王要親自去。」
「給唐大夫撐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