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鴻門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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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管家佝僂著蒼老的脊背。

雙手穩穩地托著那張鑲金的請柬。

邁著匆忙的步伐跨過高高的門檻。

略顯沉重的腳步聲打破了書房內的對峙。

精美的帖子在燭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光暈。

紅色的封面上印著繁複的皇家暗紋。

一股濃郁的西域脂粉香氣隨之飄散開來。

這種甜膩的味道與書房內清冽的沉香格格不入。

唐晚音高舉的右臂硬生生地停在半空中。

她滿腔的怒火被這突如其來的打斷憋了回去。

清澈的桃花眼狐疑地轉動著。

視線順著老管家的雙手落在那個顯眼的物件上。

她敏銳地察覺到了周圍氣場的微妙變化。

這絕對不是一份普通的拜帖。

容祈收斂了唇角那抹微不可察的笑意。

高大的身軀重新靠回堅硬的太師椅背上。

冷硬的面部線條恢複了往日的威嚴。

他抬起骨節分明的大手。

修長的大拇指和食指輕輕捏住請柬的邊緣。

老管家恭敬地低下花白的頭顱。

慢慢退到寬闊的書案一側。

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地上的小黑熊似乎也感受到了緊張的氛圍。

它鬆開咬得坑坑窪窪的桌角。

發出一聲委屈的嗚咽。

笨重的身軀老老實實地趴在青石磚上。

容祈手腕輕輕一翻。

伴隨著乾澀的紙張摩擦聲。

摺疊的硬紙被緩緩打開。

深黑的眼眸掃過紙面上華麗的蠅頭小楷。

鋒利的視線猶如審視戰場的獵鷹。

書房內的空氣溫度驟然下降。

一股駭人的寒氣從男人的體內迸發出來。

他緊緊抿著薄涼的嘴唇。

下頜骨的肌肉因為用力而微微凸起。

深邃的眼底凝結起一層厚厚的冰霜。

「誰遞來的?」

唐晚音忍不住心中的好奇。

纖細的脖頸向前探了探。

清脆的嗓音打破了壓抑的寧靜。

她試圖從男人冰冷的面具上找出一些端倪。

容祈沒有立刻回答。

他捏著請柬的手指微微收緊。

紅色的紙張邊緣被掐出一道深深的摺痕。

「宮裡。」

低沉的嗓音猶如夾雜著冰渣的寒風。

在大得驚人的書房裡回蕩。

「林貴妃的貼身太監親自送來的。」

容祈手腕隨意地一拋。

那張精美的請柬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線。

「啪」的一聲悶響。

重重地落在平整的紫檀木桌面上。

紅色的紙麵攤開在唐晚音的眼前。

「太后要在御花園舉辦牡丹賞花宴。」

容祈的目光死死鎖住女人的臉龐。

「林貴妃特意指名。」

「邀請城南百草閣的唐大夫入宮赴宴。」

林貴妃。

這個名號在唐晚音的腦海里快速盤旋。

她記得這個女人的底細。

永安侯府那個惡毒的世子。

便是這位貴妃娘娘的本家親戚。

不久前的那場大火。

世子被當場抓獲併流放。

永安侯府徹底淪為京城的笑柄。

這背後牽扯的利益盤根錯節。

這位高高在上的貴妃娘娘顯然是坐不住了。

唐晚音冷笑一聲。

白皙的臉頰上沒有露出半點驚慌。

這哪裡是什麼高雅的賞花宴。

這分明是一場精心布置的鴻門宴。

擺明了是要在深宮內院里對她下黑手。

容祈看著她無所畏懼的模樣。

劍眉微微皺起。

他挺直了寬闊的脊背。

高大的身軀向前傾斜。

雙臂撐在結實的桌面上。

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林貴妃與永安侯府同氣連枝。」

他低沉的語調里透著一股凝重。

「永安侯府倒台。」

「等於折了她母家的一條臂膀。」

「她此時遞來這張催命符。」

「目的不言而喻。」

容祈太清楚皇宮裡的那些骯髒手段。

那些不見血的陰謀詭計。

比刀槍無眼的戰場還要令人防不勝防。

他深邃的眼眸里閃過一絲不容置疑的保護欲。

宛如一頭護食的雄獅。

「後宮的水深不可測。」

他修長的手指敲了敲桌面。

發出清脆的篤篤聲。

「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

「不適合你這種野路子的大夫去闖。」

唐晚音挑起秀氣的柳葉眉。

剛想開口反駁他這句輕視的話。

容祈卻搶先一步打斷了她。

「你若是不想去。」

他的語氣變得異常堅定。

帶著大齊攝政王獨有的霸道。

「本王現在就派人打發了那個太監。」

他直視著她明亮的桃花眼。

「就說你染了惡疾,無法起身。」

「有本王在這攝政王府里撐著。」

「整個京城沒人敢動你半根頭髮。」

這番霸氣的宣告在書房裡回蕩。

帶著沉甸甸的安全感。

老管家站在陰影里。

渾濁的老眼驚訝地睜大。

他服侍王爺多年。

從未見過主子對哪個女人如此上心。

這分明是把這位唐大夫納入了羽翼之下。

唐晚音聽完這番話。

心跳不可抑制地漏了一拍。

一絲奇異的暖流划過緊繃的心弦。

但她很快就壓下了這種陌生的情緒。

她唐晚音可不是那種躲在男人背後的嬌花。

她低下驕傲的頭顱。

視線落在書案的右下角。

那裡放著她剛才一氣之下帶過來退貨的物件。

那隻純金打造的巨大癩蛤蟆。

滿身疙瘩的金蟾在燭光下閃爍著俗氣的光芒。

散發著令人無法抗拒的金錢芬芳。

丑是真的丑。

但金子也是真的純。

唐晚音眼底的暖意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精打細算的商人本色。

她伸出纖細的雙手。

毫無顧忌地抱住了那顆碩大的蛤蟆頭。

冰涼的金屬觸感傳遞到掌心。

沉重的分量讓她的手腕猛地下沉。

她咬緊了潔白的牙齒。

白皙的手臂爆發出驚人的力量。

硬生生地將那個幾十斤重的金疙瘩捧了起來。

容祈看著她這番突如其來的動作。

幽暗的眼底閃過一絲錯愕。

他還沒弄明白她要幹什麼。

唐晚音已經熟練地撩起寬大的流光錦衣袖。

左手用力撐開寬闊的袖袋。

右手使出吃奶的勁兒。

「刺溜」一下。

她毫不客氣地將那隻巨大的金蟾塞進了袖口。

沉重的金器順著袖管滑落。

「砰」的一聲悶響。

重重地砸在她的腰側。

華麗的流光錦布料被撐出了一個巨大的鼓包。

整個衣袖都嚴重變形了。

她卻像個沒事人一樣。

右手隨意地拍了拍沉甸甸的袖袋。

發出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她整理了一下凌亂的裙擺。

重新挺直了纖細的腰桿。

那雙水光瀲灧的桃花眼裡閃爍著興奮的光彩。

紅潤的唇角向上高高揚起。

臉上的笑容像極了一隻聞到了魚腥味的貓。

透著一股狡黠的算計。

哪裡有半點即將赴死的驚恐。

「回絕?」

她清脆的嗓音里滿是躍躍欲試的激動。

尾音微微上揚。

帶著毫不掩飾的張狂。

「為什麼要回絕?」

她伸出白皙的食指。

輕輕點了點桌面上那張紅色的請柬。

「有錢賺的買賣。」

她眼底閃爍著金幣的形狀。

「有免費的好戲看。」

「民女為何不去?」

容祈看著她這副財迷心竅的模樣。

緊繃的下頜骨微微放鬆。

這女人剛把他的審美貶得一文不值。

轉眼就把那隻丑蛤蟆順手牽羊了。

這翻臉不認人的速度。

比翻書還要快上幾分。

唐晚音轉身踢了一腳還在裝死的黑熊。

小黑熊委屈地捂住毛茸茸的腦袋。

她重新轉過頭。

直視著容祈那雙深黑的眼眸。

挺拔的胸膛里透著無畏的勇氣。

「這群人害人的手段。」

她不屑地撇了撇嘴。

「翻來覆去就那麼幾樣老掉牙的招數。」

「無非是下藥陷害毀人清白。」

「民女倒要親自去看看。」

她上前一步。

雙手霸氣地按在紫檀木書案上。

「在這富麗堂皇的皇宮裡。」

「在這位高高在上的貴妃娘娘地盤上。」

「她們還能唱出什麼新花樣來。」

清亮的嗓音在安靜的書房裡回蕩。

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她要借著這次機會。

徹底把這群蒼蠅拍死在牆上。

為自己和兒子鋪平未來的坦途。

容祈靠在堅硬的太師椅上。

深邃的目光落在她那張明艷生動的臉龐上。

看著她那副自信滿滿的小模樣。

看著她眼底那份無所畏懼的底氣。

冷硬的心房再次不受控制地軟塌了一角。

這隻貪財的小狐狸。

真是一點虧都不肯吃。

明知山有虎。

偏向虎山行。

這種野草般堅韌的生命力。

深深地吸引著他。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

薄涼的唇角勾起一抹縱容的笑意。

既然她想玩。

那他就陪她把這深宮的天捅破。

只要有他在。

這大齊的天下。

就沒人能傷她分毫。

他緩緩抬起右手。

修長的大拇指搭在食指的骨節上。

輕輕轉動著那枚冰冷的墨玉扳指。

玉石摩擦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在安靜的書房裡分外清晰。

暗衛首領悄無聲息地從房樑上躍下。

單膝跪在書案前方的陰影里。

低垂著頭顱等待差遣。

容祈幽暗的視線依然黏在唐晚音的身上。

低沉的嗓音在安靜的空間里響起。

帶著睥睨天下的絕對霸氣。

「傳令下去。」

他頓了頓。

字字句句猶如千鈞之重。

砸在堅硬的青石板上。

「明日宴會。」

「本王要親自去。」

「給唐大夫撐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