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名身穿銀甲的王府侍衛翻身下馬。
沉重的軍靴踩在地面上。
帶起一陣威嚴的聲勢。
清冷的街道瞬間安靜下來。
路過的行人紛紛駐足張望。
百草閣的大堂內。
唐晚音手裡拿著一塊柔軟的抹布。
正在擦拭陳舊的木櫃檯。
聽到門外的動靜。
她停下手裡的動作。
清澈的桃花眼微微眯起。
視線穿過敞開的大門。
侍衛們合力抬著一個巨大的紅木錦盒。
錦盒表面雕刻著繁複的纏枝花紋。
四個角包著厚實的黃銅。
看起來分量極重。
唐晚音的右眼皮劇烈地跳動了兩下。
一股不祥的預感順著脊椎爬上後背。
心底的警鈴開始瘋狂大作。
昨日小寶才當面罵了那活閻王是短命鬼。
那個腹黑記仇的男人被氣得拂袖而去。
今日一大早就派人抬了這麼個大箱子過來。
這絕對是黃鼠狼給雞拜年。
箱子里裝的肯定不是什麼好東西。
說不定是一窩劇毒的毒蛇。
又或者是一箱威力巨大的火藥。
這是要直接炸平她的醫館。
她扔下手裡微濕的抹布。
從袖口抽出一塊素白的絲帕。
警惕地掩住自己嬌嫩的口鼻。
邁開細碎的步子。
小心翼翼地從櫃檯後繞了出來。
走到距離錦盒三步遠的地方停下。
纖細的身軀保持著隨時逃跑的姿勢。
「這是什麼?」
悶悶的聲音隔著絲帕傳出。
帶著毫不掩飾的防備。
王府的侍衛首領走上台階。
雙手抱拳。
冷硬的面龐上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
「唐大夫受驚了。」
他朗聲回答。
「這是我家王爺特意送來的賠禮。」
賠禮?
唐晚音在心裡冷笑一聲。
那活閻王會懂得賠禮道歉?
太陽簡直打西邊出來了。
她退後了半步。
纖細的手指指向旁邊的醫館夥計。
「你,去把蓋子打開。」
她指揮著那個年輕的夥計。
「動作輕點。」
「注意防範毒氣和暗器。」
夥計咽了一口乾澀的唾沫。
雙腿打著顫走上前去。
他不敢直接用手碰那華麗的箱子。
轉身從角落裡拿來一把長柄的掃帚。
用長長的竹竿去挑那黃銅的鎖扣。
侍衛首領看著這滑稽的一幕。
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兩下。
他大步上前。
粗糙的大手按在冰冷的銅扣上。
「不勞煩小哥了。」
手指用力一按。
「咔噠」一聲脆響。
厚重的木蓋被他單手掀開。
箱蓋向後翻倒。
唐晚音下意識地閉緊了雙眼。
身子向後瑟縮。
準備迎接毒粉或者暗器的襲擊。
預想中的危險並沒有出現。
一股耀眼的光芒從箱子里迸射而出。
刺目的金光直衝屋頂。
驅散了大堂里殘存的幽暗。
陽光照在箱子內部。
折射出五彩斑斕的光暈。
唐晚音沒有感受到毒氣的刺鼻味。
她慢慢放下掩住口鼻的絲帕。
眯著狹長的桃花眼。
透過指縫向那紅木錦盒裡看去。
眼前的景象讓她徹底失去了語言能力。
寬大的錦盒內部鋪著柔軟的紅天鵝絨。
紅色的絨布中央。
靜靜地趴著一隻巨大的癩蛤蟆。
這隻蛤蟆足有洗臉的木盆那麼大。
通體由純金澆鑄而成。
赤金的色澤在陽光下閃爍著俗氣的光芒。
蛤蟆的背上布滿了大大小小的凸起。
那些噁心的疙瘩全是用不規則的金塊打造。
兩隻圓鼓鼓的眼睛是兩顆碩大的紅寶石。
如同鴿子血一般紅艷欲滴。
寬闊的蛤蟆嘴裡。
還銜著一枚厚重的純金銅錢。
銅錢上刻著「招財進寶」四個大字。
這造型。
這材質。
簡直將暴發戶的庸俗發揮到了極致。
唐晚音呆立在原地。
清晨的微風吹拂著她額前的碎發。
她微張著紅潤的嘴唇。
大腦陷入了長久的當機狀態。
她的審美觀念遭受了毀滅性的打擊。
她設想過一百種惡毒的報復手段。
唯獨沒有想過會收到這麼個玩意兒。
一隻純金的。
滿身疙瘩的。
醜陋至極的巨大癩蛤蟆。
周圍的空氣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靜。
侍衛們保持著挺拔的站姿。
唐晚音像一尊石化的雕像。
這男人的審美到底是有多清奇。
才會挑出這麼個丑東西來送人。
就在她無語凝噎的時候。
「哇!」
一聲清脆的驚呼打破了詭異的安靜。
一個小小的身影從櫃檯後面竄了出來。
小寶穿著一件青色的短襖。
腰間還掛著昨天坑來的微型金算盤。
他邁著短小的雙腿。
像一顆發射的炮彈。
直接衝到了那個巨大的紅木錦盒前。
烏黑的大眼睛瞬間瞪得溜圓。
明亮的瞳孔里倒映著那隻巨大的金蟾。
小寶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兩隻眼睛直接變成了銅錢的形狀。
他根本不在乎這東西長得有多醜。
在他的眼裡。
這隻蛤蟆散發著迷人的財富芬芳。
這是一座移動的純金寶庫。
他伸出兩隻肉嘟嘟的小手。
一把抱住那顆比他腦袋還要大的蛤蟆頭。
冰涼的觸感傳遞到掌心。
他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
短小的胳膊費力地環抱著那沉重的金屬。
「好大一塊金子啊!」
小寶將白嫩的臉頰貼在蛤蟆背上的金疙瘩上。
用力地蹭了蹭。
完全不嫌棄那凹凸不平的觸感。
他甚至張開紅潤的小嘴。
露出潔白的小牙齒。
在蛤蟆的後腿上輕輕咬了一口。
確認是真金白銀後。
他那張圓潤的小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
財迷的本性暴露無遺。
他拍了拍金蟾厚實的背部。
發出沉悶的金屬撞擊聲。
「王爺大叔真懂行!」
小寶毫不吝嗇自己的誇讚。
清脆的童音在街道上回蕩。
「這金蟾不僅招財。」
「分量還這麼足!」
「真是個實在的大好人!」
唐晚音看著自家兒子那副沒見過世面的財迷樣。
白皙的臉頰迅速染上一層紅暈。
這漏風的棉襖真是丟人丟到家了。
一點金子就被收買了。
她剛想出聲訓斥。
站在一旁的侍衛首領卻挺起了胸膛。
聽到小寶的誇讚。
侍衛首領彷彿受到了莫大的鼓舞。
他覺得自家主子的心意終於被理解了。
他輕咳一聲。
清了清渾厚的嗓子。
決定將王爺的囑託一字不漏地傳達出來。
「唐大夫。」
侍衛首領抬起下巴。
臉上帶著一絲得意的神色。
大聲地轉述著容祈的原話。
「我家王爺說了。」
他指了指箱子里那隻醜陋的金蟾。
「此乃投其所好。」
「王爺深知大夫的心意。」
「特意命人連夜尋來此等寶物。」
他停頓了一下。
加重了說話的語氣。
試圖營造出一種浪漫的氛圍。
「王爺還說。」
「這金蟾寓意極好。」
「定能博美人一笑。」
侍衛首領驕傲地宣布完畢。
那副神情彷彿在等待著唐晚音的感恩戴德。
大堂里的氣氛再次陷入了詭異的安靜。
唐晚音臉上的表情徹底僵住了。
「投其所好?」
「博美人一笑?」
這兩句充滿酸臭味的話在她的腦海里不斷盤旋。
她的血壓不受控制地向上飆升。
直衝脆弱的腦門。
一股邪火在胸腔里熊熊燃燒。
那活閻王是覺得她的品味就跟這癩蛤蟆一樣嗎。
用一隻滿身疙瘩的蟾蜍來博她一笑。
這到底是什麼陰間的直男浪漫。
這簡直是對她人格和審美的雙重侮辱。
她腦補出容祈那張冷酷俊美的臉。
手裡捧著這隻醜陋的金蛤蟆。
深情款款地說出那兩句話的畫面。
胃部頓時一陣翻江倒海。
強烈的反差感讓她感到窒息。
唐晚音的嘴角開始瘋狂地抽搐。
精緻的五官扭曲成一個奇怪的形狀。
左眼的眼皮跳個不停。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
強行壓下想要打人的衝動。
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她猛地抬起纖細的右臂。
修長的食指筆直地指向門外寬闊的街道。
紅潤的嘴唇張開。
準備發出一聲憤怒的咆哮。
她要讓這群侍衛把這丑東西連箱子一起抬回去。
滾回那個沒有審美的攝政王府。
「把這破爛……」
憤怒的指令剛吐出四個字。
還未來得及完全釋放。
醫館的後院突然傳來一聲變調的尖叫。
「啊——」
凄厲的呼救聲刺破了前堂的僵局。
聲音里充滿了極度的驚恐與絕望。
那是負責在後院熬藥的小夥計的聲音。
尖叫聲在空曠的院落里回蕩。
彷彿遇到了什麼極其可怕的怪物。
唐晚音舉在半空的手臂猛地僵住。
即將出口的怒罵硬生生地卡在喉嚨里。
臉色驟然一變。
桃花眼裡閃過一絲凌厲的寒光。
侍衛首領臉上得意的笑容瞬間消失。
粗糙的大手下意識地按在了腰間的佩刀上。
凌厲的目光警惕地掃向通往後院的木門。
全身的肌肉緊繃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