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車輪碾過平整的青石板。
發出隆隆的悶響。
寬大的馬車在長街上疾馳。
容祈端坐在幽暗的車廂內。
修長的大手死死攥緊。
周身散發著駭人的寒氣。
冰冷的空氣在狹小的空間里凝結。
「短命鬼」三個字如同陰魂不散的詛咒。
一遍遍在他腦海中回蕩。
無情地踐踏著他高貴的尊嚴。
攝政王府的大門轟然敞開。
高大的身軀跨過高高的門檻。
玄色的衣擺捲起地上的枯葉。
他大步流星地穿過寬闊的庭院。
沿途的巡邏侍衛紛紛單膝下跪。
所有人都低垂著頭顱。
不敢發出半點多餘的聲響。
生怕觸怒了這位渾身殺氣的活閻王。
書房的雕花木門被粗暴地推開。
「砰」的一聲撞在兩側的粉牆上。
容祈帶著一身煞氣踏入屋內。
書房裡的氣壓驟然降至了冰點。
連博山爐里升騰的青煙都凝滯了。
他大步走到寬闊的紫檀木書案前。
高大的身軀重重地坐進太師椅。
骨節分明的大手死死扣住木質的扶手。
手背上的青筋宛如虯結的樹根。
根根暴起。
堅硬的紫檀木發出不堪重負的斷裂聲。
細小的木屑從指縫間簌簌落下。
鋒利的眉眼間透著濃烈的殺氣。
深黑的眼底燃燒著幽藍的鬼火。
站在角落裡的幾個伺候丫鬟嚇得雙腿發軟。
撲通一聲跪倒在冰冷的青磚地上。
單薄的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連求饒的聲音都發不出來。
只能絕望地等待著死亡的降臨。
房樑上落下一道黑色的殘影。
暗衛首領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書案前方。
他單膝跪在堅硬的地磚上。
垂下的眼眸里滿是凝重。
他跟隨主子南征北戰多年。
從未見過這位鐵血戰神如此失態。
那股暴虐的氣息彷彿要毀滅整個世界。
容祈閉上深邃的雙眼。
結實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他想要下令把那個滿嘴胡言的女人抓回來。
想要用最嚴酷的刑罰撬開她的嘴。
想要撕碎她那層虛偽的面具。
但只要一想到那雙水光瀲灧的桃花眼。
冷硬的心腸便莫名地煩躁起來。
一種無處發泄的憋屈感堵在胸口。
暗衛首領抬起頭。
硬著頭皮打破了死一般的沉靜。
「王爺息怒。」
低沉的嗓音在安靜的書房裡響起。
「屬下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容祈睜開銳利的黑眸。
冰冷的目光猶如實質的刀刃。
冷冷地掃過地上的暗衛。
「說。」
低啞的嗓音里透著不耐煩的警告。
暗衛首領咽了一口乾澀的唾沫。
「唐大夫性子執拗。」
他謹慎地斟酌著詞句。
「屬下斗膽進言。」
「女子多是吃軟不吃硬。」
「王爺這般強取豪奪。」
「只會讓她生出更多的防備。」
「強壓之下必有反彈。」
他頓了頓。
悄悄觀察著容祈的面色。
「這般步步緊逼。」
「只會將人越推越遠。」
容祈握著扶手的大手微微一頓。
冷厲的目光閃爍了一下。
女子的心思他向來不屑一顧。
但暗衛首領的話卻像是一根細針。
精準地扎進了他雜亂的思緒里。
回想這幾次的交鋒。
唐晚音寧可編排他早死。
寧可搬出粗鄙的悍匪。
也死活不肯承認當年的事實。
用強權確實嚇不住她。
那隻狡猾的小狐狸只會豎起滿身的尖刺。
逃得比誰都快。
容祈緩緩鬆開緊繃的手指。
被捏出裂紋的木扶手留下了深深的指痕。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
強行壓下胸腔里翻滾的怒火。
理智重新佔據了聰明的大腦。
他端正了高大的坐姿。
冷峻的面龐恢複了以往的波瀾不驚。
只是那雙黑眸里多了一抹探究。
「民間男子。」
容祈一本正經地開口。
幽暗的目光盯著跪在面前的屬下。
「遇到心儀的女子。」
「通常使用何種方法追求?」
這句嚴肅的問話在書房裡蕩漾開來。
暗衛首領的瞳孔猛地放大。
剛毅的臉龐上出現了一絲裂痕。
他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嚴重的問題。
堂堂大齊攝政王。
手握生殺大權的鐵血統帥。
竟然在向他討要民間的追妻之法。
這強烈的反差令人感到荒謬。
暗衛首領的額頭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這個只知道殺人的冷酷暗衛。
哪裡懂什麼討好女子的手段。
但他不敢拒絕主子的命令。
只能硬著頭皮接下這個燙手的任務。
「屬下這就去查辦。」
暗衛首領逃一般地退出書房。
施展輕功躍出高聳的王府圍牆。
夜風吹乾了他額頭的冷汗。
他一頭扎進了熱鬧的夜市。
在幾個偏僻的書肆和地攤上。
他揪著書商的衣領威逼利誘。
終於淘到了一本民間暢銷的畫本。
他將那本薄薄的冊子揣進懷裡。
馬不停蹄地趕回了攝政王府。
書房內的紅燭燃燒了一半。
紅色的燭淚順著銅質的燭台滑落。
容祈端坐在寬大的書案後。
面前擺放著那本剛送來的畫本。
封面上印著幾個花哨的大字。
《如何討好心儀女子》。
劣質的紙張散發著刺鼻的油墨味。
粗糙的觸感與王府的珍貴古籍格格不入。
容祈卻毫不在意這低劣的材質。
他伸出骨節分明的大手。
修長的手指翻開了花花綠綠的封面。
深邃的眼眸專註地盯著書頁上的文字。
神情嚴肅得彷彿在審閱重要的軍國機密。
連呼吸的頻率都放緩了。
燭光照亮了他專註的側臉。
冷硬的線條在暖光下顯得有些柔和。
他一頁一頁地翻看著那些離譜的招數。
眼底閃過若有所思的光芒。
看到關鍵之處。
他提起一旁的狼毫筆。
飽蘸了鮮紅的硃砂墨汁。
懸腕在粗糙的紙頁上畫下一個重重的紅圈。
圈住了那行醒目的文字。
「投其所好,製造驚喜。」
容祈放下手裡的紅筆。
看著那八個大字。
薄涼的唇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既然她喜歡那些俗不可耐的黃白之物。
那他就投其所好。
用漫天的財富砸開那扇緊閉的心門。
他要把她喜歡的東西全都捧到她面前。
容祈合上那本花哨的畫本。
小心翼翼地將其收入寬大的袖口中。
彷彿收起了一件稀世珍寶。
他轉動著拇指上的墨玉扳指。
深黑的眼眸里閃爍著期待的幽光。
他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唐晚音的表情。
那張清麗的臉上露出驚喜的模樣。
定然十分有趣。
漫長的黑夜終於過去。
晨曦的微光穿透了濃重的霧氣。
清晨的街道上行人稀少。
早起的飛鳥在枝頭髮出清脆的鳴叫。
幾滴露水從屋檐的青瓦上滑落。
砸在堅硬的青石板上。
發出滴答的微響。
百草閣的夥計打著哈欠走出大門。
他伸出粗糙的雙手。
一塊一塊地卸下厚重的門板。
「吱呀」一聲。
最後一塊門板被搬開。
寬闊的大門徹底敞開。
清新的空氣湧入幽暗的大堂。
一陣整齊劃一的腳步聲從長街盡頭傳來。
沉重的軍靴踩踏在石板上。
發出威嚴的聲響。
一隊身穿銀甲的王府侍衛邁著整齊的步伐。
穿過清晨的薄霧。
他們招搖過市地走在大街上。
粗壯的手臂上青筋凸起。
幾個大漢合力抬著一個巨大的紅木錦盒。
刺目的紅色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扎眼。
華麗的造型引得路人紛紛側目。
隊伍在百草閣的台階前停下。
穩穩地停在了大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