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際剛剛泛起一層魚肚白。
清晨的冷風捲起街道上的落葉。
濕潤的薄霧籠罩著冷清的長街。
青石板上凝結著細密的露水。
一切都顯得格外靜謐。
幾隻早起的麻雀停在屋檐上。
發出嘰嘰喳喳的清脆鳴叫。
百草閣的後院傳來雜亂的腳步聲。
夥計們打著哈欠走出簡陋的房間。
開始了新一天的忙碌。
唐晚音安靜地坐在大堂的木櫃檯後。
清麗的臉龐上沒有往日的活力。
眼底掛著兩抹明顯的烏青。
她昨晚一夜未眠。
在硬木床上翻來覆去。
滿腦子都是門外那句低沉的警告。
壓迫感的聲音彷彿魔咒。
死死地縈繞在她的耳畔。
她揪禿了兩個繡花枕頭。
絞盡腦汁地編造著各種離奇的故事。
試圖找到一個完美的借口。
只為了應付即將到來的暴風雨。
夥計走到緊閉的大門前。
雙手握住那根粗壯的橫木杠。
用力向上抬起。
沉重的木材發出艱澀的摩擦聲。
第一道防線被卸下。
接著是中間和底部的鐵栓。
金屬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在空曠的大堂里回蕩。
夥計開始一塊塊卸下厚重的門板。
「吱呀——」
門軸轉動。
初升的陽光順著門縫照進大堂。
驅散了屋內的幽暗。
金色的光柱里漂浮著細小的微塵。
唐晚音低頭看著面前的木桌。
桌上放著一個白瓷碗。
碗里盛著濃稠的白粥。
熱騰騰的白霧裊裊上升。
她伸出纖細的手指。
拿起旁邊的一把短柄木勺。
機械地攪動著碗里的米粒。
溫熱的水汽模糊了她的視線。
她試圖用這種規律的動作平復心跳。
強裝鎮定。
試圖裝作昨晚無事發生。
假裝自己只是一個普通的醫女。
第二塊門板被夥計吃力地搬開。
大門剛好開出一道寬闊的縫隙。
一道高大的身影毫無預兆地出現。
嚴嚴實實地堵住了外面的光線。
大堂內的光線驟然一暗。
唐晚音攪動白粥的手猛地頓住。
木勺重重地磕在瓷碗邊緣。
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她僵硬地抬起頭。
容祈邁著修長的雙腿跨過高高的門檻。
他今日換了一襲玄色的錦袍。
寬大的衣擺隨著步伐翻滾。
冷厲的氣息如同寒冰。
瘋狂地席捲了整個大堂。
他沒有帶任何佩刀的隨從。
獨自一人踏入這間簡陋的醫館。
卻帶來了強大的壓迫感。
昂貴的皮靴踩在木地板上。
發出沉重的聲響。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唐晚音的心尖上。
夥計們感受到這股可怕的氣場。
手裡抱著沉重的門板僵在原地。
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紛紛低下頭裝作隱形人。
生怕觸怒了這位高貴的攝政王。
容祈的視線越過大堂的桌椅。
如同鎖定了獵物的鷹隼。
精準地盯住了櫃檯後的唐晚音。
深黑的眼底沒有任何情緒起伏。
只有刺骨的冰冷。
唐晚音的喉嚨有些發乾。
她用力握緊了手裡的木勺。
強行扯起嘴角的肌肉。
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
試圖展現出虛偽的歡迎。
「王爺早……」
她乾巴巴地吐出三個字。
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心虛。
清脆的嗓音在安靜的大堂里回蕩。
顯得格外的突兀。
容祈沒有理會這句虛偽的問候。
他薄唇緊抿。
冷硬的下頜線綳得筆直。
徑直走到寬大的櫃檯前。
高大的身軀帶起一陣凌厲的勁風。
吹動了唐晚音額前的碎發。
兩人之間隔著一張寬闊的木桌。
空氣中瀰漫著冷杉香氣。
壓迫感如同一座沉重的大山。
狠狠地壓在唐晚音的肩膀上。
她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脖子。
試圖拉開這危險的距離。
容祈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
冷酷的目光掃過她眼底的烏青。
沒有一句多餘的廢話。
他緩緩抬起右臂。
寬大的袖口向下滑落。
露出骨節分明的大手。
他將手探入左側的衣袖中。
修長的手指摸索著什麼。
動作慢條斯理。
透著一股掌控全局的從容。
唐晚音屏住了呼吸。
視線死死地盯著他的動作。
心臟在胸腔里瘋狂跳動。
她不知道這個腹黑的男人要拿出什麼武器。
一種未知的恐懼籠罩了她。
容祈抽出了右手。
手指間捏著一個白色的物件。
他微微抬起手臂。
深邃的眼眸里閃過一道寒光。
手腕猛地向下發力。
「啪!」
一聲巨大的聲響。
他在那件物品重重地拍在櫃面上。
結實的桌面劇烈地震動。
幾滴白粥濺出瓷碗。
落在黑色的木紋上。
唐晚音嚇得渾身一抖。
手裡的木勺差點掉在地上。
她強忍著跳起來逃跑的衝動。
僵硬地低下頭。
目光落在櫃檯中央。
那隻骨節分明的大手慢慢挪開。
移開的手掌下方。
靜靜地躺著一枚圓形的玉佩。
那是一塊上好的羊脂玉。
潔白的玉面散發著溫潤的光澤。
玉石內部沒有一絲雜質。
表面雕刻著繁複的紋路。
一條威武的蟠龍盤踞在玉璧之上。
龍爪鋒利。
龍鬚飄逸。
每一片龍鱗都雕刻得栩栩如生。
展現出皇家御用的工藝。
玉佩的下方墜著明黃色的穗子。
穗子的顏色已經有些暗沉。
顯然是貼身佩戴了多年的舊物。
唐晚音的視線觸及那條蟠龍。
瞳孔猛地收縮。
全身的血液彷彿在一剎那凝固。
耳邊響起一陣刺耳的轟鳴聲。
這枚玉佩她太熟悉了。
熟悉到讓她感到絕望。
六年前的那個元宵夜。
她中了陰毒的藥物。
逃跑途中誤入了一間黑暗的客房。
撞上了一個渾身滾燙的男人。
理智被藥物徹底吞噬。
在漆黑的拔步床上。
兩人糾纏在一起。
她慌亂中抓住了男人的腰帶。
鋒利的指甲划過堅硬的玉石。
扯下了這枚代表身份的信物。
事後她趁著男人昏睡。
連滾帶爬地逃離了現場。
這枚玉佩就攥在她的手心裡。
成了那場荒唐情事的唯一物證。
她曾想過拿去地下當鋪換盤纏。
卻因為上面雕刻著代表皇室的五爪金龍。
嚇得她將玉佩藏在客棧的橫樑上。
再也不敢拿出來看一眼。
她以為只要扔掉這塊燙手的山芋。
就能徹底抹去那段黑歷史。
沒想到兜兜轉轉。
這枚玉佩竟然回到了主人的手裡。
並且成了釘死她的鐵證。
唐晚音感覺喉嚨里卡著一塊石頭。
咽不下去。
吐不出來。
她死死地盯著那塊羊脂玉。
試圖從中找出一絲偽造的痕迹。
但那溫潤的色澤和熟悉的觸感。
無情地打破了她的幻想。
容祈看著她僵硬的身體。
將她所有的細微反應盡收眼底。
他緩緩伸出雙手。
修長的十指按在櫃檯邊緣。
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高大的身軀向前傾斜。
寬闊的肩膀越過桌面的中線。
巨大的陰影投射下來。
將唐晚音整個人籠罩在黑暗中。
濃烈的壓迫感撲面而來。
屬於上位者的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
大堂里的空氣彷彿被抽幹了。
唐晚音覺得呼吸變得困難。
她被迫向後仰起脖子。
迎上那雙深黑的眼眸。
容祈的臉龐近在咫尺。
鋒利的眉眼透著刺骨的寒意。
挺直的鼻樑幾乎要碰到她的額頭。
溫熱的呼吸噴洒在她的臉上。
帶來一陣戰慄的觸感。
「唐大夫。」
他低聲呼喚她的稱呼。
低沉的聲音透著危險。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窟里撈出來的。
帶著冰冷的寒氣。
砸在唐晚音脆弱的神經上。
「還要繼續裝傻嗎?」
他的語速很慢。
充滿了貓捉老鼠的戲謔與篤定。
修長的食指伸出。
指尖點在那枚蟠龍玉佩上。
圓潤的指甲敲擊玉面發出清脆的響聲。
「這塊玉佩。」
他盯著她泛白的嘴唇。
眼神銳利如刀。
「你打算作何解釋?」
冰冷的質問在空氣中炸開。
不留任何退路。
切斷了她所有逃避的可能。
這是最後的審判。
也是最直接的逼問。
沒有拐彎抹角的試探。
只有清晰的鐵證。
這活閻王根本沒打算給她喘息的機會。
他要親手撕開她所有的偽裝。
唐晚音的目光在玉佩和容祈的臉之間游移。
大腦里亂作一團。
所有的謊言在這個鐵證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她緊緊地握著木勺。
手心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喉管艱難地上下滑動。
唐晚音用力地咽了一口唾沫。
發出清晰的吞咽聲。
乾澀的喉嚨帶來一陣刺痛。
她知道自己無路可退了。
顫抖的雙手慢慢鬆開木勺。
她將那個白瓷碗推到一旁。
瓷底摩擦木桌面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她緩緩垂下眼帘。
濃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緒。
白皙的臉頰微微抽搐。
她暗自咬緊了後槽牙。
逼迫自己進入狀態。
不到最後一刻。
她絕不認輸。
清澈的眼底迅速醞釀起風暴。
眼尾的皮膚開始泛起一抹微弱的紅色。
那抹紅色迅速蔓延到整個眼眶。
晶瑩的水光在眼底快速凝聚。
淚水隨時準備奪眶而出。
一場奧斯卡級別的表演即將拉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