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大的陰影牢牢籠罩著唐晚音。
容祈站在殘破的門檻外。
深不見底的黑眸里翻湧著危險的暗流。
遠處的街道傳來雜沓的腳步聲。
巡防營的士兵押送著囚車走遠。
整齊的隊列融入漆黑的長街盡頭。
喧鬧的街區徹底安靜下來。
刺耳的馬蹄聲被冷風吹散。
四周只剩下木材燃燒的微弱劈啪聲。
幾名暗衛提著水桶。
冰冷的井水潑在焦黑的門板上。
頑固的火星被徹底澆滅。
白色的煙霧在夜風中裊裊升起。
暗衛們提著空桶退入暗巷。
空曠的街道上只剩下他們兩人。
殘存的火把在夜風中搖晃。
昏黃的光暈打在容祈冷峻的面容上。
他微微低下高貴的頭顱。
幽暗的目光帶著強烈的侵略性。
銳利的視線寸寸掃過唐晚音沾滿黑灰的臉龐。
那道目光猶如實質。
沉甸甸地壓在她單薄的肩膀上。
唐晚音挺直的脊背微微發僵。
明亮的桃花眼不自覺地閃躲了一下。
剛才為了徹底釘死永安侯世子。
她毫不猶豫地拋出了那些致命的底牌。
大仇得報的痛快衝昏了她的頭腦。
卻忘了身後還站著一個比世子可怕百倍的活閻王。
容祈是何等敏銳的男人。
那些精確到極點的地下情報。
絕不可能出自一個普通醫女之口。
她剛才的一時口快,露出了致命的破綻。
容祈抬起修長的雙腿。
黑色的官靴向前邁出一步。
沉重的鞋底踩在滿是水漬的青石板上。
發出一聲低沉的悶響。
高大的身軀帶著排山倒海的壓迫感。
唐晚音下意識地向後退去。
灰色的布鞋在地上蹭出細微的摩擦聲。
容祈再次邁出一步。
挺拔的胸膛逼近她纖弱的身子。
清冽的冷杉氣息將她牢牢包圍。
男人強大的氣場不容半點抗拒。
冷風吹動他寬大的玄色衣擺。
摩擦出令人心悸的簌簌聲。
「唐大夫真是神機妙算。」
低沉的嗓音在安靜的夜空下響起。
沙啞的聲線里透著危險的探究。
唐晚音繼續後退。
纖細的雙腿有些發軟。
慌亂的腳步踩中了一塊碎裂的焦木。
發出清脆的斷裂聲。
容祈沒有停止逼近的步伐。
削薄的唇瓣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深黑的瞳孔鎖定她躲閃的雙眼。
「連侯府在黑市的交易賬目。」
他吐字極慢。
每一個字都像敲擊在鼓面上的重鎚。
「都一清二楚。」
重鎚狠狠砸在唐晚音緊繃的神經上。
冷汗順著她白皙的額頭滲出。
混著臉上的黑灰,帶來微微的刺癢。
她不敢抬手去擦。
只能任由汗水滑落。
心跳在胸腔里失去原有的節奏。
容祈修長的手指撫上拇指的扳指。
粗糲的指腹摩挲著溫潤的玉面。
細微的摩擦聲在夜色中分外清晰。
「這等情報能力。」
容祈深黑的眼眸里閃爍著幽冷的光。
「便是我王府的暗衛。」
他稍稍停頓。
「也自嘆不如。」
語氣里的壓迫感攀升到了頂點。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
銳利的視線彷彿要剝開她嬌弱的外殼。
看清她掩藏在深處的真實靈魂。
不留任何喘息的空間。
「你。」
容祈的聲音降至冰點。
「到底是什麼人?」
逼問的聲音在耳邊炸響。
唐晚音的心跳漏了一大拍。
纖弱的後背猛地撞上堅硬的物體。
她退無可退。
單薄的身子抵上了燒焦的門柱。
粗糙的炭灰蹭上了她破爛的布裙。
容祈的手臂撐在她身側的木柱上。
寬闊的肩膀徹底封死了她的退路。
灼熱的呼吸噴洒在她敏感的額前。
距離近在咫尺。
她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的寒霜。
也能感受到他胸膛里沉穩的跳動。
唐晚音心虛地垂下濃密的眼睫毛。
纖長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不安的陰影。
試圖掩蓋瞳孔里的劇烈波動。
她艱難地咽了一口微涼的唾沫。
乾澀的喉嚨里發出細微的吞咽聲。
大腦在此刻瘋狂運轉。
絕不能承認。
一旦被他察覺自己的真實身份。
六年前那個荒唐的夜晚便會曝光。
小寶的身世也會徹底大白於天下。
白皙的右手慌亂地抬起。
攥緊的絲帕掩住紅潤的嘴唇。
「咳咳咳……」
一連串刻意的咳嗽聲從絲帕後傳出。
她試圖用咳嗽來打斷這致命的審問。
單薄的胸膛隨著咳嗽聲劇烈起伏。
「王爺……咳……太抬舉民女了……」
細碎的聲音里透著明顯的心虛。
她不敢直視那雙銳利的黑眸。
目光游移在地面上。
死死盯著那塊沾滿泥水的青石板。
顧左右而言他。
「民女……民女只是恰好懂點算卦之術。」
她胡亂編造著蹩腳的理由。
聲音越來越小。
「早年跟著師傅學過幾手看相的本事。」
她硬著頭皮繼續往下編。
「能從活人的面相里看出些吉凶禍福。」
唐晚音悄悄抬眼瞥了他一下。
接觸到他毫無溫度的視線後。
又迅速低下頭。
「瞎貓碰上死耗子罷了。」
蒼白的解釋顯得如此無力。
連她自己都覺得荒謬。
容祈冷峻的面龐沒有絲毫波動。
撐在木柱上的手臂沒有移開半分。
依然像一座牢不可破的鐵塔。
他靜靜地看著她演戲。
看她像一隻受驚的兔子。
在獵人的陷阱里徒勞地掙扎。
唐晚音縮起纖弱的肩膀。
試圖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夜晚的冷風適時地吹過。
她順勢打了個逼真的寒顫。
雙手環抱住單薄的手臂。
「夜深了。」
她急促地拋出逐客令。
清亮的嗓音裡帶上幾分懇求。
「外面風大,王爺千金之軀。」
她將絲帕塞進袖兜。
「若是染了風寒,民女萬死難辭其咎。」
「王爺請回吧!」
話音剛落。
她根本不給容祈開口的機會。
迅速低下頭。
嬌小的身軀猛地向下一蹲。
靈活地從他撐起的手臂下方鑽過。
像一條滑不溜秋的泥鰍。
灰色的布鞋在地上快速交替。
她提著破爛的裙擺。
從他寬闊的身側一溜煙地往後院跑去。
倉皇的背影透著落荒而逃的意味。
凌亂的黑髮在夜風中飄蕩。
腳步聲在空曠的長廊里顯得十分慌亂。
冷風吹過空曠的門檻。
容祈維持著單手撐柱的姿態。
看著那抹急於逃離的纖細背影。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危險的弧度。
喉嚨里發出一聲極輕的冷笑。
低沉的笑聲里透著勢在必得的強勢。
編出這種漏洞百出的瞎話。
就想在他眼皮子底下溜走。
簡直痴心妄想。
容祈長腿一邁。
黑色的官靴跨過焦黑的門檻。
高大的身軀宛如離弦的利箭。
幾個大步便追上了長廊里的人影。
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深邃的黑眸鎖定那截纖細的手腕。
他眼疾手快地伸出粗壯的右手。
帶著薄繭的五指在空中張開。
一把抓住了那截白皙的皓腕。
灼熱的掌心緊緊貼著微涼的肌膚。
五指用力收緊。
容祈的手臂猛地向後發力。
將那抹單薄的身影猛地往回一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