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祈冷酷的判決在長街上散開。
兩名粗壯的巡防營士兵大步跨出陣列。
沉重的軍靴無情地踏碎了地上的泥水。
水花濺落在焦黑的木板上。
粗糙的大手按住世子單薄的肩膀。
毫不留情地將他從泥坑裡拽了起來。
冰冷的鐵鏈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沉重的鎖銬重重砸在他的手腕上。
生硬的金屬邊緣卡進他細嫩的肌膚。
士兵用力收緊了粗大的鎖鏈。
鐵環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世子發出一聲痛苦的哀嚎。
渙散的瞳孔慢慢聚焦。
他低頭看著手腕上象徵囚犯的漆黑鐵鏈。
華麗的錦袍早已經被泥水浸透。
高貴的繼承人身份徹底粉碎。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失去了一切。
百年侯府的無上榮光。
揮金如土的奢靡生活。
全在鐵鏈落下的那一刻化作了泡影。
巨大的落差徹底摧毀了世子的理智。
他像一頭髮狂的野獸般劇烈掙扎。
披頭散髮的腦袋瘋狂搖晃。
凌亂的長髮在夜風中狂亂地飛舞。
粗大的鐵鏈被他掙得嘩啦作響。
兩名士兵用力壓下他的脊背。
他卻死死梗著僵硬的脖頸。
布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著門邊的唐晚音。
凸出的眼球里爬滿了怨毒的紅血絲。
惡毒的光芒在火光下瘋狂閃爍。
「唐晚音!你這個毒婦!」
沙啞的嘶吼聲撕裂了微涼的夜風。
漏風的喉嚨里噴出濃重的血腥氣。
「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他歇斯底里地詛咒著。
扭曲的面容猶如地獄爬出的惡鬼。
臉上的泥污隨著誇張的表情簌簌掉落。
「你一定會不得好死——」
惡毒的咒罵在空曠的街道上回蕩。
尖銳的聲音刺痛了圍觀者的耳膜。
旁邊的帶刀校尉眉頭緊皺。
冷酷的眼中閃過一絲濃重的厭惡。
他毫不猶豫地拔出腰間的佩刀。
厚重的刀鞘在空中划出一道殘影。
帶著凌厲的破空聲呼嘯而下。
狠狠砸在世子張狂的嘴臉上。
「砰!」
沉悶的撞擊聲讓人牙酸。
世子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
半口帶血的碎牙從嘴裡噴出。
混著渾濁的唾沫落在青石板上。
他的半邊臉頰高高腫起。
惡毒的咒罵被硬生生砸回了肚子里。
破裂的嘴角只剩下含糊不清的嗚咽。
校尉冷冷地收回染血的刀鞘。
「押走。」
冷酷的命令不容置喙。
兩名士兵死死拖著世子的雙臂。
沉重的身軀在石板上拖出長長的水痕。
破爛的靴尖在地上無力地摩擦。
他被粗暴地塞進路邊等候的囚車。
生鏽的鐵門發出沉重的閉合聲。
粗大的鐵鎖落下。
這道鎖徹底鎖死了他最後的生機。
押送的隊伍開始移動。
木製的車輪碾過坑窪的石板路。
發出單調的嘎吱聲。
囚車緩緩駛入街道盡頭的黑暗。
等待他的將是暗無天日的死牢。
以及生不如死的流放之路。
長街上的火把漸漸遠去。
壓抑的喧鬧聲歸於平靜。
夜風吹散了空氣中殘留的血腥味。
唐晚音站在殘破的醫館門前。
清冷的月光灑在她沾滿黑灰的臉頰上。
她靜靜地看著那輛囚車消失的方向。
挺直的脊背緩緩放鬆。
緊繃的肩膀卸下了無形的重擔。
她長長地舒了一口微涼的空氣。
那口濁氣在夜色中化作淡淡的白霧。
壓在心頭整整六年的巨石終於移開。
沉悶的胸腔里湧起一陣前所未有的暢快。
六年前那個倉惶逃竄的雨夜。
六年里隱姓埋名的擔驚受怕。
無數個被噩夢驚醒的凌晨。
都在今夜畫上了一個圓滿的句號。
這口憋了多年的惡氣。
今日總算出了個乾乾淨淨。
永安侯府徹底倒塌。
那個自私偽善的男人得到了應有的報應。
她再也不用戴著帷帽躲避侯府的家丁。
不用在聽到京城口音時提心弔膽。
寬闊的天地終於向她敞開了大門。
自由的空氣是如此的香甜。
唐晚音緩緩低下頭。
柔和的目光落在腿邊的小寶身上。
小傢伙也正仰著黑乎乎的小臉看她。
那雙烏黑的眼眸里沒有了剛才的驚恐。
清澈的眼底閃爍著狡黠的光芒。
小小的懷裡死死抱著那個鑲金的算盤。
母子倆在清冷的月光下相視一笑。
沒有說一句多餘的話語。
無聲的默契在兩人之間流淌。
小寶鬆開抓著裙角的小手。
胖乎乎的臉上綻開一個燦爛的笑容。
露出一排潔白的小牙齒。
唐晚音伸出白皙的手指。
輕輕擦去兒子額頭上的那抹黑灰。
溫柔的動作里滿是劫後餘生的輕鬆。
百草閣的大門雖然被燒毀了一半。
前堂的葯櫃也空空如也。
但只要他們母子平安。
只要地窖里的金庫還在。
重新開張不過是幾日的光景。
大仇得報的痛快勝過了一切損失。
唐晚音收起手裡的素白絲帕。
隨意地揉成一團塞進寬大的袖兜。
臉上的委屈蕩然無存。
明亮的桃花眼裡恢複了往日的清明。
清冷的眼底透著十足的幹勁。
事業線的第一階段終於圓滿完成。
接下來。
她要用醫館賺更多的銀子。
在這繁華的京城裡徹底站穩腳跟。
夜風穿過半開的木門。
冷風吹動著她破爛的裙擺。
唐晚音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準備轉身走回後院的客房。
打盆清水好好洗掉臉上這層厚厚的黑灰。
黏膩的觸感讓她十分難受。
她剛轉過身。
灰色的布鞋還沒跨過焦黑的門檻。
前方的光線突然暗了下來。
一道高大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
黑色的陰影嚴嚴實實地擋住了她的去路。
完全阻斷了通往後院的必經之路。
唐晚音猛地停下腳步。
清脆的腳步聲戛然而止。
她詫異地抬起頭。
容祈並沒有跟著巡防營的大部隊離開。
他依舊穿著那身寬鬆的玄色常服。
寬闊的肩膀宛如一座無法逾越的高山。
高大的身軀散發著強烈的壓迫感。
清冽的冷杉氣息撲面而來。
將她牢牢包裹在狹窄的方寸之地。
他站在她面前。
挺直的脊背透著致命的危險氣息。
深邃的黑眸在暗夜裡灼灼生輝。
幽暗的目光死死鎖定著她。
銳利的視線沒有絲毫溫度。
猶如鎖定獵物的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