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一頂綠帽從天降

全本

大堂內原本嘈雜的聲響,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喧鬧的醫館鴉雀無聲。

門外擁擠的人群也停止了交頭接耳。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匯聚到了林婉兒的身上。

林婉兒臉上那層厚厚的名貴脂粉,掩蓋不住驟然褪去的血色。

她原本掛在嘴角的得意笑容,瞬間僵硬、碎裂。

纖細的雙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死死捂住了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

那雙畫著精緻眼妝的眸子里,湧現出難以掩飾的驚駭與恐懼。

細密的冷汗從她的額頭滲出,順著臉頰滑落。

「你……你胡言亂語!」

林婉兒的聲音尖銳得變了調,帶著明顯的顫音。

她指著櫃檯後的唐晚音,手指不住地哆嗦。

「什麼喜脈!我清清白白一個未出閣的姑娘,你竟敢污衊我的清譽!」

林婉兒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拚命維持著高傲的姿態。

但那搖晃的身形,以及下意識護住肚子的防備動作,卻出賣了她心底的慌亂。

站在一旁的世子,高大的身軀猛地一僵。

他有些茫然地轉過頭。

看了看林婉兒捂著肚子的雙手,又看了看戴著黑紗帷帽的女人。

渾濁的大腦用了幾息時間,才消化掉這句話的含義。

一股滾燙的熱血直衝腦門。

世子的臉龐漲得通紅,額角的青筋根根暴起。

他大步跨到一名護衛身旁。

粗壯的大手一把攥住護衛腰間的刀柄。

「錚——」

銳利的佩刀被猛然拔出,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森寒的刀光在大堂內閃爍,折射出致命的寒芒。

世子雙手握刀,刀尖直指唐晚音的咽喉。

「賤婦!」

世子雙目赤紅,宛如一頭髮狂的野獸。

「敢污衊婉兒的清譽,本世子今日就劈了你這胡說八道的長舌婦!」

凌厲的刀風帶起地上的灰塵。

圍觀的百姓嚇得紛紛後退,生怕被這無妄之災波及。

人群中傳出幾聲壓抑的抽氣聲。

屏風後。

容祈端著粗瓷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

深邃的黑眸里閃過一抹危險的寒芒。

隱藏在暗處的王府暗衛,已經悄無聲息地握住了劍柄。

只要那把佩刀再進半寸,世子的頭顱就會立刻落地。

面對那把高高舉起的佩刀,唐晚音沒有後退半步。

她靜靜地站在斑駁的木質櫃檯後。

清澈的眼眸里,沒有一絲懼怕的波瀾。

她慢條斯理地抬起手,整理了一下寬大的青色衣袖。

「民女行醫多年,望聞問切的基本功還是有的。」

唐晚音拉長了語調,聲音平穩且清晰。

她無視那明晃晃的刀刃,目光越過世子,再次落在林婉兒身上。

「觀夫人面色潮紅,氣息短促,站立時雙腿微微發顫。」

「雖然未曾搭脈,但這面相與體態,分明是陰陽失調、氣血兩虧。」

唐晚音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這分明是受了極度驚嚇,導致胎氣劇烈波動的徵兆。」

林婉兒咬著下唇,死死拽著手裡的粉色絲帕。

絲帕被揉搓得不成樣子。

「你胡說!我只是……我只是被你這破醫館裡的灰塵嗆到了!」

她努力拔高聲音,試圖用憤怒來掩蓋虛心。

唐晚音輕笑一聲,不緊不慢地拋出了最後的殺手鐧。

「是嗎?」

唐晚音微微向前傾身,隔著黑紗,眼神如刀。

「敢問夫人,昨夜子時,在侯府西側的假山。」

「可是遇見了什麼不幹凈的東西?」

「假山」二字一出,宛如一記重鎚,狠狠砸在林婉兒的心口。

林婉兒那雙纖細的雙腿,就像被抽去了所有的骨頭。

她再也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

「撲通」一聲,直接癱倒在布滿灰塵的青石板上。

粉色的百褶裙沾滿了泥污,顯得狼狽不堪。

「我沒有……我沒去過假山……」

林婉兒雙手撐著冰冷的地面,拚命搖頭。

「表哥,你別聽她瞎說,她是故意陷害我的!」

她的反駁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上下打顫的牙齒,暴露了她內心深處的恐懼。

大顆大顆的淚水滾落,沖刷著臉上的名貴脂粉。

留下兩道難看的渾濁痕迹。

世子高舉著佩刀,結實的手臂僵硬在半空中。

他低頭看著癱軟在地的林婉兒。

看著她那做賊心虛、語無倫次的凄慘模樣。

腦海中,一些被他忽視的細節如潮水般瘋狂湧現。

昨夜子時。

婉兒確實借口屋裡悶熱,帶著貼身丫鬟去後花園散步。

去了整整一個時辰才回來。

回來時,髮髻凌亂,裙擺上還沾著幾根新鮮的青草。

更要命的是。

侯府西側的那座假山,緊挨著的正是外院的賬房。

而那個負責管賬的遠房表兄,平日里看婉兒的眼神就不清不白。

無數的線索,在這一刻完美地串聯在一起。

「噹啷!」

沉重的佩刀從世子無力的手中滑落。

砸在堅硬的青石板上,濺起一溜火星。

世子的臉龐,從憤怒的赤紅,逐漸轉為豬肝色。

最終,定格在一種發亮的鐵青色上。

一頂結結實實的綠帽子,就這樣在大庭廣眾之下,死死地扣在了他的頭上。

而且還是被他最寵愛的表妹親手戴上的。

門外的百姓們,徹底看懂了這出荒誕的戲碼。

不知是誰先發出一聲輕微的嗤笑。

緊接著,鬨笑聲如決堤的洪水,淹沒了整個醫館門前。

「哎喲喂,未出閣的黃花大閨女,肚子里揣了兩個月的崽!」

「這侯府的門風,可真是讓人大開眼界啊!」

「嘖嘖,堂堂世子爺,跑來砸人家的醫館,結果被人當眾爆出戴了綠帽子!」

「那假山後面,怕是有不少好風景吧,這綠帽子可真夠鮮艷的!」

指指點點的議論聲,夾雜著毫不掩飾的嘲弄,紛紛砸向世子。

一位提著菜籃子的大娘笑得前仰後合。

輿論的風向,在這一刻徹底逆轉。

原本同情唐晚音的百姓,此刻全都換上了一副看好戲的興奮表情。

永安侯府不可一世的威嚴,被這樁醜聞徹底碾碎。

小寶坐在高腳凳上,滿意地看著外面的亂象。

他熟練地撥弄了幾下算盤。

小聲嘀咕著:「這出大戲,怎麼也得收個十兩銀子的觀賞費。」

屏風後。

容祈將杯中的殘茶一飲而盡。

他放下粗瓷茶杯,深邃的眼底浮現出一抹讚賞的笑意。

這女人不出手則已,一出手便是直擊要害,殺人誅心。

夠狠,也夠聰明。

世子聽著那些刺耳的嘲笑,只覺得腦子裡嗡嗡作響。

他引以為傲的顏面,被按在泥地里狠狠摩擦。

他喘著粗氣,寬闊的胸膛劇烈起伏。

世子轉過身,顫抖的右手指著地上的林婉兒。

「你……你這個賤婦!」

他想破口大罵,想一腳踹死這個水性楊花的女人。

但喉嚨里像塞了一團破棉絮,半個字也罵不出來。

巨大的屈辱感,讓他渾身發抖,眼前一陣陣發黑。

就在這大快人心的高光時刻。

唐晚音當然不會放過這個痛打落水狗的機會。

她動作優雅地彎下纖細的腰肢。

在櫃檯下方的抽屜里摸索了片刻。

唐晚音拿出一個精緻的白瓷藥瓶。

她手裡捏著藥瓶,繞過斑駁的木質櫃檯。

緩緩走入大堂中央。

厚重的帷帽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擺動。

唐晚音走到臉色鐵青的世子身旁,停下腳步。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癱倒在地的林婉兒。

清冷的眼底,泛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夫人。」

唐晚音笑眯眯地開口,聲音清脆響亮。

她將那個精緻的白瓷藥瓶向前遞了遞。

「保胎要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