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掘地三尺,也要找出那對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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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後。

攝政王府,冷清書房。

沉重的紫檀木門被推開。

容祈大步跨入門檻。

黑色蟒袍帶起一陣微涼夜風。

他徑直走到寬大書案後,掀開衣擺落座。

修長手指緩緩攤開。

那截撕裂的青色衣袖靜靜躺在案面上。

邊緣的布絲參差不齊,透著當時的決絕。

容祈靠著椅背。

右手大拇指習慣性地搭在食指上。

緩緩轉動著那枚溫潤的墨玉扳指。

那股淡淡的葯香,依然縈繞在鼻端。

如同無形的安神香。

撫平了他腦海中那些常年叫囂的狂躁神經。

折磨他多年的偏頭痛,此刻竟蕩然無存。

太陽穴不再突突直跳。

呼吸變得前所未有的順暢。

容祈微微眯起狹長眼眸。

深邃目光死死鎖住那塊粗糙布料。

腦海中,那張六歲男童的臉龐逐漸清晰。

挺直的鼻樑。

薄涼的唇線。

還有那隻撥弄金算盤的肉乎乎小手。

那副財迷又理直氣壯的模樣,在眼前揮之不去。

尤其是男童生氣質問時,右側眉毛挑起的驕傲弧度。

簡直與他如出一轍。

容祈的眸色越發幽深。

他絕不相信世間有如此巧合之事。

那個男童,必定與他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還有那個女人。

臨危不亂的反應。

行雲流水的身手。

以及那顆精準砸在腳下的催淚葯彈。

這個女人絕不是普通的鄉野村婦。

她到底藏著什麼秘密?

「來人。」

容祈低聲開口。

低沉嗓音在空曠書房內回蕩。

書房角落的陰影處,泛起一陣微弱水波紋。

暗衛首領宛如鬼魅般現身。

他單膝跪地,頭顱低垂。

「屬下在。」

容祈停止了轉動扳指的動作。

他直起身,冷硬目光猶如實質般壓在暗衛首領背上。

「傳本王手令。」

「即刻封鎖京城四門,嚴查過往行人。」

「哪怕挖地三尺,也要把人給本王找出來。」

暗衛首領心頭一凜。

「王爺要找何人?」

容祈屈起食指,輕輕叩擊著桌面。

「一個六歲男童。」

「隨身帶著一把鑲金算盤,相貌……與本王相似。」

暗衛首領身軀猛地一震,卻不敢多問半句。

「還有一個女人。」

容祈的目光落在那截斷袖上。

「身形嬌小,懂藥理,擅長制毒。」

「全城搜查所有客棧、醫館、藥鋪。」

「凡是身上帶有這種葯香的女子,立刻拿下。」

容祈抓起那截衣袖,扔到暗衛首領面前。

「若遇反抗,留活口即可。」

暗衛首領雙手捧起衣袖,沉聲領命。

「屬下遵命!」

黑影一閃,暗衛首領消失在書房內。

容祈重新靠回椅背。

窗外夜風吹動樹影。

他盯著跳躍的燭火,嘴角勾起一抹危險弧度。

在這大齊的天下,還沒有人能從他手心裡逃脫。

他倒要看看,這對母子能藏到幾時。

畫面一轉。

京城最偏僻的城南地界。

這裡的街道狹窄泥濘,兩旁全是低矮破舊的平房。

空氣中瀰漫著酸腐氣息。

與燈市的繁華猶如兩個世界。

唐晚音靠在一條陰暗巷子的青磚牆上。

她大口喘著粗氣。

胸膛劇烈起伏,雙腿如同灌了鉛般沉重。

左臂的衣袖齊肩斷裂,光潔肌膚暴露在冷風中。

初春的夜風刮過,激起一片細密雞皮疙瘩。

唐晚音搓了搓手臂。

她低頭看向身邊的小寶。

小寶正抱著那把鑲金算盤。

他小臉緊繃,嘴巴撅得能掛住一個油瓶。

心疼的眼神死死盯著算盤上的一道細微劃痕。

「別看了,沒壞。」

唐晚音順了一口氣,低聲安慰。

小寶抬起頭,幽怨地看著她。

「我的十兩銀子沒了。」

「限量版糖葫蘆也沒了。」

「娘親,我們現在不僅窮,還成了逃犯。」

小寶條理清晰地總結著目前的悲慘處境。

唐晚音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她從腰間解下那個乾癟的錢袋。

倒出裡面僅剩的幾粒碎銀子。

在手心裡掂了掂。

「這點錢,住不起客棧了。」

城南的客棧雖然便宜,但魚龍混雜,容易暴露。

他們必須找一個固定的落腳點。

一個能掩人耳目,又能賺錢營生的地方。

唐晚音的目光在黑暗街道上搜尋。

最終。

定格在巷子盡頭的一處獨立院落上。

那是一間廢棄的鋪面。

兩扇破舊木門虛掩著。

屋檐下掛著厚厚蜘蛛網。

唐晚音牽著小寶走過去。

她推開木門,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一股濃重的霉味撲面而來。

借著慘淡月光。

可以看清屋內橫七豎八地倒著幾個破爛葯櫃。

空氣中還殘留著若有若無的中藥苦味。

這裡以前應該是一家醫館。

唐晚音眼睛一亮。

醫館,正是她最理想的藏身之處。

既能名正言順地購買藥材研製防身毒藥。

又能借著看病的由頭探聽京城消息。

最重要的是,她這身醫術終於有了用武之地。

她立刻在隔壁院子敲開了房東的大門。

房東是個脾氣暴躁的獨眼老頭。

大半夜被吵醒,滿臉怒容。

但當唐晚音將手心裡的碎銀子全部推到他面前時。

老頭的怒火立刻平息了。

「這破醫館荒廢三年了,屋頂還漏水。」

老頭一邊咬著銀子測試真假,一邊嘟囔。

「這點錢,只能租三個月。」

唐晚音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

拿到了生鏽的銅鑰匙。

母子倆重新回到破敗醫館。

唐晚音推開後院的木門。

院子里長滿半人高的雜草。

正房的屋頂破了一個大洞。

冰冷月光順著破洞筆直地照在發黑的木床上。

小寶站在漏風的屋頂下。

夜風吹亂了他頭頂的衝天辮。

他緊緊抱住懷裡的金算盤。

大眼睛裡蓄滿了委屈淚水。

「換瓦片需要二兩銀子。」

「買被褥需要一兩銀子。」

「買米面油需要半兩銀子。」

小寶絕望地報出一串數字。

「娘親,我們破產了。」

唐晚音蹲下身,揉了揉他的腦袋。

「乖,別哭。」

「娘親明天就開張接客,保證讓你頓頓吃肉。」

小寶吸了吸鼻子。

「可是連個招牌都沒有,誰會來看病?」

唐晚音站起身。

她在廢墟里翻找了片刻。

終於找到一塊還算完整的破木板。

她從靴筒里拔出防身的鋒利匕首。

借著月光,手腕翻飛。

木屑簌簌落下。

不一會兒,三個蒼勁有力的大字便刻在了木板上。

「百草閣。」

唐晚音吹去木板上的浮塵。

她走到前堂,從角落裡拖出一把搖搖晃晃的竹梯。

將竹梯架在門楣下方。

唐晚音咬著匕首,單手拎著破木牌。

小心翼翼地踩著竹梯向上爬。

竹梯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小寶在下面緊張地扶著梯子腿。

「娘親,你慢點,摔斷腿又要花錢買接骨葯!」

唐晚音翻了個白眼。

她爬到最高處。

將那塊刻著「百草閣」的木牌,用力掛在生鏽的鐵鉤上。

木牌晃悠了兩下,穩穩懸在半空。

唐晚音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嘴角剛勾起一抹滿意的笑容。

就在這時。

腳下的青石板街道突然傳來一陣細微震動。

震動迅速變大。

化作震耳欲聾的馬蹄聲。

街道盡頭的黑暗被火光粗暴撕裂。

無數支熊熊燃燒的火把,將城南的夜空照得亮如白晝。

一隊全副武裝的巡防營鐵騎。

披堅執銳,殺氣騰騰。

正舉著火把,沿著醫館門前的街道呼嘯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