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Chapter91 「膽敢攔我

第一卷

長公主成親當日, 舉國同慶,滿城張燈結綵。

朝野上下,文武百官盡數入宮赴宴,便是許久未曾露面的皇帝, 也身著龍袍, 端坐於大殿之上。

太后則居於珠簾之後, 垂簾而坐。

她望著殿中緩步而來的長公主與駙馬, 眉眼間帶著幾分難得的笑意。

齊妤素來愛穿紅衣,可今日這一身鳳冠霞帔,卻與往日截然不同, 鮮艷的嫁衣襯得她膚若凝脂,手執團扇,一步一步走來時, 竟真有幾分端莊溫婉之態, 讓人險些忘了她平日里是何等張揚恣意。

而站在她身側的駙馬, 更是引得無數人側目。

若非知曉內情之人親眼所見, 任誰也想不到, 這位舉止矜貴、風姿出眾的少年郎, 竟會是女子。

還是陸歸崖搶來的夫人——蘇逢舟。

此刻, 蘇逢舟身著大紅喜服,隨著齊妤一步步朝大殿中央走去。行至半途時,她微微抬眸, 隔著滿朝文武,望向了站在人群中的陸歸崖。

可齊妤卻全然不知。

她所有的目光, 都滿心滿意落在身旁之人身上,那雙向來明艷的眸子里,盛滿的是藏不住的歡喜。

於她而言, 今日是盼了許久才盼來的良辰吉日。

她甚至已經開始期待,日後會是何種甜蜜幸福的模樣。

只可惜,滿朝文武之中,真正為她高興的人,似乎只有她自己。

二人一路行至殿中央後,齊妤緩緩俯身,朝著高坐於龍椅上的皇帝跪了下去。

可下一瞬,她卻察覺到了不對,因為跪下的人只有她自己。

蘇逢舟依舊靜靜站身側未動分毫。

齊妤怔了一下,只當她不懂宮中規矩,連忙側過頭,小聲提醒:「阿今,此刻該跪下聽旨了。」

然而話音未落,一道冷冽至極的聲音便先一步落了下來:「她不能跪。」

那聲音不大,卻讓整個朝堂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聞之皆臉色驟變,便是不抬頭,他們也知曉這開口說話之人是誰。

齊妤眉心微蹙,終於轉頭看向聲源處望去,語氣間已然帶了幾分不悅:「陸歸崖,今日是本宮大喜之日。」

「若你不願看,大可滾出宮去,且莫誤了本宮的大喜之日。」

陸歸崖低低笑了一聲,那笑意里沒有半分溫度,他開口重複:「喜事?」

「何來的事?」

「是蕭國數萬大軍壓境算喜事,還是太后多年謀劃馬上得逞算喜事?」

「亦或是……」

他抬眸望向高台:「這場從頭到尾都只是利用與算計的親事,稱得上喜事?」

音落下的瞬間,殿門轟然打開,無數官兵魚貫而入,刀劍出鞘之聲接連響起,頃刻之間便將整個朝堂圍得水泄不通。

滿朝文武面色皆變,便是龍椅上的皇帝,也被團團圍住。

齊妤猛然起身,臉色難看至極:「陸歸崖!」

「你究竟想做什麼?!」

「便是要反,也非得挑在今日嗎?!」

「本宮到底哪裡對不住你,竟讓你如此針對我!」

面對她的質問,陸歸崖卻只是淡淡看著她。良久之後,才緩緩展開手中玄骨扇:「齊妤。」

「你可是弄錯了什麼?」

話音落下,又是一陣急促腳步聲,大殿之外,再度湧入大批官兵,與先前那些人涇渭分明,刀劍相向。

陸歸崖輕輕轉動手中摺扇:「這些,才是我的人。」

「我不過是派兵護駕。」

「至於毀你婚事之人……」

他抬起眸子,看向珠簾之後:「你該問問你的好母后才是。」

陸歸崖側眸看向珠簾之後之人,開口時,語氣帶著幾分不屑與冷然:「怎麼?」

「太后敢做不敢認嗎?」

此話一出,滿殿嘩然,在他們看來。

縱使陸歸崖膽大包天,敢公然頂撞太后,也該想想陸家人,此番行徑,當真是沒將陸家上上小小數百條人命放在眼裡。

珠簾之後,太后唇邊原本溫和的笑意一點點淡了下去,可她依舊沒有開口,反倒是齊妤,緩緩抬起頭來。

「母后……」

她望著珠簾後的身影,眼底第一次浮現出慌亂。

從小到大,她從未懷疑過母后,所有人都說她嬌縱跋扈,說她仗勢欺人,說她目中無人。

可只有她知道,母后待她與旁人不同,別人沒有的寵愛,她有,別人沒有的殊榮,她有,便是身為天子的皇兄,也未必比得過她。

所以她不信。

不信今日這一切是真的。

更不信那個從小將她抱在懷裡長大的人,會想要她的命。

「母后。」

她一步步朝高台走去,聲音越來越輕:「您告訴我,陸歸崖說得是假的,告訴我這一切都不是您的籌謀與算計……」

「只要您說,我就信!」

「母后……究竟是為什麼啊?」

大殿寂靜無聲,珠簾之後的人,卻始終沒有回答,齊妤眼底最後一絲希冀,也開始一點點熄滅。

「您說話啊……」

終於,太后在眾目睽睽之下緩緩起身,她一步步走下高台,鳳袍拖曳於地,發出沉悶的聲響了那雙眼睛裡,再無半分往日慈愛,有的只是徹骨冰冷:「你問我真假?」

她忽然笑了,笑得癲狂而譏諷:「齊妤,你知道這些年,哀家最後悔的是什麼嗎?」

齊妤渾身僵住,太后卻繼續開口:「最後悔沒在你出生那日掐死你。」

齊妤臉色慘白。

「因為你,哀家日日都能想起先帝。」

「因為你,哀家永遠忘不了那些讓我噁心至極的過去。」

「所以這些年,我親手把你養成了如今這副模樣,嬌縱、跋扈、眾叛親離。」

「你以為那是寵愛?」

「不是。」

「那是報復。」

太后看著她,一字一句:「哀家就是要親眼看著你被我養廢。」

「要讓你看著,所有人都離你而去。」

「要讓先帝在天有靈,見哀家如此對你,在地也不得安息,要他夜不能寐。」

「哀家要他親眼在齊國國土之下,看著齊國被毀於一旦。」

齊妤踉蹌後退,手中的團扇應聲墜地,她張了張嘴,卻痛苦的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而就在此時,蘇逢舟忽然向前一步,她站在齊妤身前,將她牢牢擋在身後,目光直視太后,沒有半分退讓。

「體嘗?」

「太后倒是算得一手好賬。」

「既如此,臣女今日,也有一筆賬要與太后清算。」

話音落下,蘇逢舟抬手拔下發間玉簪,下一瞬,烏髮如瀑,傾瀉而下。

滿殿死寂,所有人都被驚得說不出一句話。

那張清雋俊秀的面容並未改變,可隨著青絲垂落,屬於女子的輪廓終於徹底顯露出來。

「女子?!」

「長公主駙馬竟是女子?!」

「這怎麼可能?!」

議論聲在此刻轟然炸開,齊妤更是被眼前這一幕驚得怔在原地。

她死死望著那一頭青絲,說不出一句話來。

蘇逢舟掀袍跪地,聲音清晰而堅定:「臣婦蘇逢舟,參見皇上,今女扮男裝入宮,罪犯欺君,但確有要事啟奏。」

話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龍椅之上,可怪異的是,皇帝始終未曾開口,甚至連神情都沒有分毫變化。

陸歸崖眸色驟沉,直到此刻,他終於察覺到了不對,皇帝從始至終,竟連眼睛都未曾眨過一次。

太后見狀,忽然笑了,那笑聲愈發猖狂、譏諷:「如今才發覺?」

「晚了。」

「便是你們費盡心思想救皇帝,也來不及了。」

「今日齊國滅國,已成定局。」

蘇逢舟卻並未理會太后那番話,她眉心緊蹙,抬步便朝皇帝走去,可還未近身,兩名官兵便橫劍而出,擋在她身前。

下一瞬,一道破空之聲驟然響起。

「鏘!」

玄骨扇自半空划過,擋在蘇逢舟身前,那兩柄長劍應聲脫手而出,被那力道震得重重落地。

而那把玄骨扇卻在空中打了個轉,穩穩落回陸歸崖掌心。

男人立於殿中,發間金冠灼灼,那雙桃花眼裡早已沒了半分溫度,他緩緩抬眸掃過眾人,聲音不高,語氣不疾不徐。

「本將軍把話放在這裡。」

「今日無論是誰。」

他微微一頓,將視線落在那兩名官兵身上:「膽敢攔我夫人去路者。」

「死!」

最後一個字落下,滿殿寂靜,那兩名官兵握劍的手都僵了一瞬。

如今太后掌權不假,手握玉璽與兵權也不假,可陸歸崖三個字,卻拿無數屍山血海堆出來的。

他既說得出口,便做得出來,一時間,兩人額角冷汗直流,竟是誰也不敢再上前一步,最終,還是一點一點退開了身形。

蘇逢舟見狀,再未耽擱。她快步行至皇帝身前,俯身搭上了他的脈搏。

那一瞬,滿朝文武皆屏息,將目光齊齊落在她身上,整個大殿之中靜得便是連一根針落在地上,也清晰可聞。

唯有蘇逢舟指尖下那道脈象,一點一點落在心頭。

可下一瞬。

她的臉色卻徹底變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