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Chapter17 「五日後我便回來……

第一卷

自那夜之後,蘇逢舟便再未見過陸歸崖。

關於那夜陸歸崖說過的話,於蘇逢舟而言,那不過是唇齒輕碰便說出口的一句話而已,若是從前她或許會去探究這句話的真假。

但現在,她不至於蠢到將那般無關緊要的話,都聽到心裡去,甚是讓心中泛起波瀾。

這兩日,京中風聲漸緊,府中遞帖試探的人一波緊接著一波,往日里這些事情,從來都不會輪到蘇遠安手裡,他向來都是當個甩手掌柜,交給秦氏處理。

只是現在,秦氏不在,他往日里的清閑日子沒有了,整日里忙得焦頭爛額,有時甚至連一杯茶水都喝不上一口。

相比較忙得不可開交的蘇遠安。

蘇逢舟就比較清閑了,不是她不想插手,而是自從上次她親自將媒人們請出去後,這位舅公對她的態度是莫名的怪。

這樣也好,畢竟秦氏不在,蘇遠安也不會掀翻了天似的將她嫁出去,如此一來,也能過上兩天安穩日子。

不過,眼下雖說清閑,可蘇逢舟卻並非無人問津。

自從那次媒人一事過後,她就被推上一個人人都能看見,卻又都不敢輕舉妄動的位置。她能感覺到,就算是在蘇府內,這周圍明裡暗裡,暗中觀察她的人數不少。

正值午後,街市熱鬧,人聲鼎沸,行人如織。

她今日出府,身青色羅衫長裙,鬢間並無多餘裝飾,僅一隻海棠步搖,雖戴著帷帽,可那若隱若現的面容,連同那窈窕身形,就足矣美得讓人忍不住為之側目。

說到底,這還是她來京第一次好好瞧這繁榮盛景。

行走至朱雀街口時,前方忽然起了些動靜。原本順暢的人流,似是被什麼堵住了去路,隱約間還能聽見女娘嬌軟的笑聲。

軟而不退,瞧上去帶著幾分勢在必得。

那聲音嬌得發膩:「溫府尹,你這般急著走,莫不是嫌我們煩了?」

蘇逢舟腳步微緩,抬眼望去時,人群中央立在那之人,正是幾日前京兆府一見的溫忌。

他今日未穿官服,只是一身素色常袍,眉目清雋,神色卻明顯帶著幾隱忍。

溫忌被幾個女娘團團圍在中間,衣香鬢影,其中一位身著湖綠羅錦華裙的女娘站得最近,幾乎攔住那人的所有去路。

要說這京兆府一事出後,其實名聲大響的不止有她,還有那新科探花,京兆府府尹——溫忌,雖相貌極好,卻門第清白,並無妻妾。

如此一來,這京中眾多女娘,便就都動了心思。

蘇逢舟靜靜站在那,不難看出圍在他身側的幾位女娘,身後不是高門勛貴,便是宗親旁支,身份一個比一個高貴。

而溫忌身居京兆府府尹一位,最忌諱的便是私德二字,若是當中拂了這些人的面子,落在有心人眼裡,便會被無限放大。

若是將就,這處境也不會好到哪去。

進退維谷,說得便是此刻的溫忌。

他微微頷首,語氣溫和卻帶著疏離:「姑娘嚴重了,溫某卻有要事在身。」

那幾位女娘臉上笑意不減,卻貼得更近了些:「溫府尹這話,今日已說了第三回 了。」

「若我們就不讓你走呢?」

圍觀之人漸多,議論聲不絕於耳是,蘇逢舟略一思索,便抬步上前,並未高聲,也並未刻意吸引旁人注意,只是在那湖綠色女娘再一次伸手時,輕輕開口。

「這位姑娘。」

聲音不高,卻格外清晰。

那女娘一愣,回頭看她時,眉心立刻皺起:「你是何人?」

蘇逢舟摘下帷帽,露出真容,那張白潤卻唇紅皓齒的模樣映在眾人眼中,此刻微風拂過,鬢角髮絲輕輕飄動,連同鬢角那隻海棠步搖也隨之晃著。

那一瞬,周圍的聲音明顯靜了一靜。

她未報身份,只是微微一笑,語氣溫和而從容:「此處是朱雀街口,來往之人眾多。」

「姑娘們若當真仰慕溫府尹,不放改日登門相邀,如此圍在此處,反倒容易叫人誤會溫大人輕慢公務,屆時只怕在這京中再難見他。」

此話一出,雖看似是在替溫忌說話,實則卻是將局面輕輕一撥。

那湖綠色的女娘變了變臉色,顯然聽懂了那誤會二字其中的深意。

就在此時,旁側地低語聲響起:「這不是蘇家那位表小姐嗎?」

「是她啊!難怪……」

女娘們相互對視了一眼,終究還是後退半步。若是再糾纏下去,便真成了她們不識體統,只怕是會連累家中,連累府上,自己也落不得一個好果子吃。

直至人群漸散,溫忌這才轉過身來,正色看向她時,神情比剛才鄭重了許多,他抬手作揖:「蘇姑娘,今日多謝。」

視線落在他身上時,蘇逢舟唇角輕揚,微微頷首,禮節做全:「溫府尹此番倒是折煞我了,只是上次京兆府相見,府尹走得匆忙,逢舟還未曾來得及道一聲謝。」

話音未落,街道另一頭,忽然傳來一陣馬蹄聲,節奏極穩,卻帶著壓迫感。

就算不用回頭,她也知是誰。

眾人下意識讓開一條路,一群黑騎自街口疾馳而來,為首那人勒馬而立,金冠束髮,玄色衣袍在風中翻飛,氣勢逼人。

陸歸崖。

模樣看上去顯然是臨時出城,未著官服,只一身利落騰蛇花紋常服,眉眼鋒利,給人壓迫感極強,目光掃過街口時,一眼便瞧見蘇逢舟。

還有,站在她身側的溫忌。

空氣彷彿在一瞬間緊繃。

他皺著眉眼,只見馬嘶吼著抬起前蹄,鬃毛飄逸,在他們面前停了下來,直至抬手示意隨行黑騎接著走,這才翻身下馬。

溫忌眸光微動,與蘇逢舟兩人一同行禮:「陸將軍。」

雖說是個尋常事,可陸歸崖看著兩人一同行禮的模樣十分刺眼,他眉心微擰,面上帶著股子不爽,氣得他無處安放想回頭給馬一拳,但他忍住了。

只見下一秒,他眉眼輕彎,薄唇輕勾,目光雖落在蘇逢舟身上,卻是在跟一旁作揖的溫忌說話:「溫府尹不在你那冷冰冰的京兆府,怎得來這街上瞎晃?」

溫忌莞爾一笑:「陸將軍,今日多虧蘇姑娘出手,否則溫某怕是要被困在此處,難以脫身。」

蘇逢舟始終低垂著眼,不曾抬眸看他,陸歸崖聞言眯著眼睛看了半晌,這才將目光收回,而後將視線落在溫忌身上:「探花郎連這般小場面,都應付不過來?」

語氣平靜,鋒芒畢露,壓得讓人喘不上氣。

溫忌一怔,視線在身側,旋即失效:「將軍久在軍中,自然不止這朝堂外的難處。有些人,碰不得,也推不開。」

陸歸崖掃了兩人一眼,輕哧一聲:「我向來不懂這些彎彎繞繞,我只知曉若是有人擋路,清開便是。」

未等溫忌接話,男人再度開口:「現如今,這京中人人盛傳,得探花郎者,入極樂,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讓人開了好一番的眼。」

溫忌目光微斂,視線在蘇逢舟身上停住一瞬,眸光微閃,語氣依舊溫和,卻多了幾分不動聲色的鋒利。

「不過是這京中閑話,只要恪守己德,便不必將那些閑言碎語放在心上,不過談及清路一事。」他頓了頓,唇邊輕揚,「將軍行事果決,才是叫人放心。」

陸歸崖眉心輕抬,若是細聽只覺得這人說話十分狠,像是要把後牙根嚼碎一般,只見他緩緩開口,重複最後兩個字。

「放心?」

溫忌並不意外他的反應,只是莞爾一笑:「至少,蘇姑娘得將軍良友,若是遇上事,當真叫人放心。」

話落間,空氣一片死寂,蘇逢舟只是靜靜站在那,臉上表情雖淡然,可眸底卻閃著一絲狐疑,不知這二人緣何會吵起來。

陸歸崖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就笑了,只不過那笑意不達眼底:「溫府尹這話說早了。」

溫忌神色不變:「是嗎?」

陸歸崖語調低沉,沒有絲毫溫度,只見他一字一句道:「她的事。」

「還輪不到旁人來放心。」

不同於陸歸崖身上那股利刃般鋒芒的長相,雖溫忌則是另一種,溫和似水光波瀾,讓人瞧了,還忍不住想再瞧上一眼。

他眸光如水波落在蘇逢舟身上半晌,拱手道:「蘇姑娘,今日之情,在下銘記於心,來日若有所求,定不會開口推辭,溫某還有事,先行告辭。」

陸歸崖聽得清楚,卻並未說什麼,雖不願溫忌接近她,可反過來想想,那新科探花若有朝一日真能助她,也算給她留了一線生機。

見人走後,蘇逢舟瞥了他一眼:「陸將軍今日,倒是來得巧。」

他點頭,沒打算否認:「確實巧,再晚一步,只怕就看不到如此好戲了。」

她並未接話,陸歸崖卻忽然低聲道:「我臨時有事要出城一趟。」

蘇逢舟抬眼看去,男人眸光微沉,壓低聲音:「五日。」

「五日後我便回來娶你。」

這是陸歸崖落在她耳畔的話,只見她睫毛輕顫,原以為不過是一句玩笑話,沒曾想他竟當真記到心裡。

那一刻,蘇逢舟沒有說話,她原本是想攀上陸歸崖這條線不假,無論是因他身為朝中重臣,手握兵權,亦或是跟她身在一個陣地。

跟他結親,只會有所得,絕不會有所失。

只是……

思索間陸歸崖翻身上馬,臨走前,只留下一句極輕的話:「等我。」

馬蹄聲漸遠,街市重新熱鬧起來,她站在原地,尚未來得及反應,身後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大侄女!!!」

蘇晴氣喘吁吁跑到她身邊,身邊未帶丫鬟,沒有馬車,單身掃過去看一眼便知是偷跑出來的,此刻正臉色發白地站在她身前,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蘇逢舟眉心輕蹙,雖面色平靜,卻隱隱覺得定是發生了什麼大事,她緩緩開口:「你姐姐呢?」

「大侄女,出大事了!!我是偷跑出府的,姐姐現在正在府里,派我出來尋你。」

不過剛緩過來,下一秒,她幾乎就要哭出聲來:「有媒人帶著主家,直接堵到府門口,說你收了他們家的禮金,蘇府卻偷藏遲遲不肯將你嫁出!」

蘇逢舟眸色微沉,她朝著陸歸崖早已消失的方向看了過去。

這場真正的硬仗,才剛剛開始。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