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山林立,宗門威嚴。結界內,顯然是仿照玉衡的樣子。
謝凜回了結界內,他只覺得噁心,覺得自己噁心。
他竟然像只公狗,隨意和女人交歡。
如果世界上有後悔葯和重頭再來,他一定要吃一顆。他後悔為了報復紀幼幼,而傷害了紀幼幼,他感覺現在的他是不是受到了報應。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還要受人牽制,沒有尊嚴。
但他絕對不會懺悔,不會向紀幼幼愧疚。
他踏上玉衡的仙山,幽靜穹道,寒雪梅花,雖然玉衡頂上下著永恆不化的雪,可結界這雪並不是刺骨的冰涼。而是沁人的舒爽,縈繞心頭,能讓人拋下一切煩擾。
玉兒因為是玉泫鶴的孩子,他天生也喜歡雪。玉兒躺在雪地里,小小的糰子臉,白皙瓷凈,與雪融為一體的純凈。
玉兒遠遠見謝凜歸來,他欣喜若狂,從雪地里爬起來,踉踉蹌蹌的跑過去:「凜凜!你回來了!」
謝凜眉頭一緊,心海泛起酸浪一波一顫。他想:這只是個野孩子。他為什麼出去了一趟,捨不得他了?
玉兒雖是玉泫鶴生的,可是意識夢境中的產物,並不算得上是人,只有一魂而已。玉兒也長的極為迅速,就在這短短几月,玉兒已經從襁褓嬰兒,長成了七八歲孩童的模樣。
謝凜千不該萬不該,就是給玉兒取名字。
好比撿來的流浪貓狗,取名字的那一刻就有了羈絆。
玉兒滿心歡喜的牽著謝凜的手,稚嫩童真的笑聲像銀鈴悅耳:「凜凜,你出去一趟,這麼晚才回來。下次不要丟下玉兒一個人在家,好嗎?」
謝凜怯澀,只能吐露一個字:「好。」
謝凜蹲下來,掃了掃玉兒臉上的雪。他又揉了揉玉兒的小臉兒,不知怎的,他是越看越愛,陪伴一個孩子長大,他也彌補了自己和玉泫鶴缺失的父愛和童年,給玉兒一個幸福快樂的童年。
可……野孩子就是野孩子,他就是一個魂魄。
謝凜從懷中掏出一個用油紙包紮的物什。他遞給玉兒,「玉兒,拆開看看。」
玉兒接過,輕輕拆開,只見一個奇怪的物件。是一個用竹籤串起來的幾個紅色的圓丸。
玉兒:「凜凜,這是什麼?」
謝凜:「糖葫蘆。」
謝凜是富家公子,從小養尊處優,沒吃過糖葫蘆,因為他們富貴人家,看不上市井的吃食。可謝凜小時候坐在轎子上,曾看到一群和他年齡的孩童,吃這玩意,開心的手舞足蹈。
他當時是想吃的,可他不能忘了富家公子的身份,而且一群管家媽媽管著他,他也吃不到。
他想讓玉兒開心。昨晚離開時,當薊雪樵問他有什麼需要時,他毫不猶豫的說了糖葫蘆,薊雪樵當時臉色極為迥異,不過仍然給了他。
謝凜:「玉兒,在結界里,你從來沒吃過飯,也沒有出去玩。你嘗嘗這個糖葫蘆。」
玉兒看著『糖葫蘆』,他好奇的舔了一口。
甜滋滋的。
玉兒眼裡星辰閃爍,他很喜歡,不過,他並沒有大口大口的舔舐,而是第一時間向謝凜分享:「凜凜,你好厲害,能帶來這麼好吃的東西,好好的味道,說不上來。」
「這叫甜。」
玉兒:「甜。」玉兒將糖葫蘆遞過去:「凜凜,你也吃。」
謝凜搖搖頭:「專門給玉兒的。」
玉兒聞言,輕輕嗯了一聲,像嗜蜜的蜂,貪婪的覓食。
見玉兒如此可愛,如此乖巧。
謝凜更覺得自己是個畜生。
謝凜不敢去看玉兒晶瑩琥珀的眼睛,他期期艾艾的問玉兒:「玉兒,要是有一天凜凜帶你去一個黑黑的地方,讓你一個人待著,你會怪凜凜嗎?」
玉兒叉著腰,鼓著腮幫子,哼了一聲。不過,立刻幼稚的道:「那我肯定會生的凜凜的氣。」
轉瞬,玉兒又喜笑顏開:「不過,凜凜一定有原因讓我去黑黑的地方,我會一直等凜凜,凜凜不會拋棄我的對不對?」
謝凜的五官像是石化,他如鯁在喉,心內空空。神思像被人揪出來狠狠鞭笞。
謝凜看著玉兒乖巧吃著糖葫蘆的模樣。
他想:「他真是個畜生。」
-紀幼幼沒想到薊雪樵的惡趣味和報復來的這麼快。
她被禁足在承恩殿的第三日,身體已經好了許多,已經能站起來了。
她並不是驕奢淫逸的人,一天一頓剩飯冷盤,勉強能吃,沒人伺候,那就自己動手豐衣足食。她也不是一個人孤零零,至少綠珠陪著她,雖然她有些愧疚綠珠陪著她吃苦。可綠珠拉著她的手說,並不在意這些。
今日,她宮裡又添了一個人。是午間送飯菜時,同時送來的。
一個小內監。
人進殿給紀幼幼請安時,紀幼幼看到臉,——懵了。
小內監是玉泫鶴,玉泫鶴被閹了。
「玉郎拜見娘娘。」玉泫鶴一身樸素內監服飾,臉色蒼白,甚至腳步有些虛浮。
紀幼幼本來躺著,一看到人,兀的坐起來,瞳孔睜大,唇齒顫抖,她忍不住噁心。
薊雪樵居然這麼過分。
她確實以前恨玉泫鶴時,想過,要是玉泫鶴死了,被閹了就好了。
一語成讖。
他真的被閹了。
可是……她並不是想他這樣,作為犧牲品。
搞的她真的……像個掃把星。她有些悶氣,又有些自責。
沒吃什麼東西,加上情緒波動,她胃裡酸水泛涌,立刻佝著背,反胃的嘔起來。
綠珠著急,坐在床邊,拍了拍她的背,端了水送去,「娘娘?」
紀幼幼難受了一陣,抿了抿水。她狠狠的咬著牙,她揪著床單,指甲都嵌進了床單里,眼眶有些微紅,她震怒像是在質問薊雪樵,又像是在痛罵:「是不是他把你閹了?他是不是要把我害的自殺,讓我痛苦,他才滿意?他明明知道的……我不願意讓別人因為我受到傷害……」
她傷害的唯一一個人也是謝凜而已,那也是為了報復。
她和這三個人糾纏不清,她真的累了,她掩著面,嗚咽的哭起來。
「娘娘,別哭。是我求了皇上自願進宮的,皇上告訴我,在娘娘身邊,只能做內監。」
玉泫鶴本就清襟若雪,想必受了一刀,這兩日吃不下東西,更顯消瘦,平白更惹人憐。他聲音虛啞,可並沒有內監的那種撕裂感,反而更添了一層糯性。
「什麼?」紀幼幼抬起頭,驚訝的看著他。「為什麼?」
玉泫鶴跪著,仍然啞音回道:「知道娘娘在巷道救了我,我就一直在尋娘娘,就是為了報恩。而且……一見娘娘,我就像是覺得是上輩子的夫妻。大抵是對娘娘一見鍾情,尋不找娘娘,我日夜難安,娘娘成了我的心魔。可能老天垂憐,偶然得知了娘娘在齊二府上,本來想登門感謝,娘娘又去了趙國……回來後……沒想到是這樣的光景。緣份使然,知道了娘娘在宮中,我定然求皇上讓我在娘娘身邊。即使……成了個不能人道的閹人,只要能在娘娘身邊,玉郎也無怨無悔。」
紀幼幼聽完,心內更是燥悶,她想一口血湧出吐死。她沒想到玉泫鶴執念對她這麼深,天道抹去了他的記憶,他都能對她窮追不捨,愛意痴狂。
她忽然想起來,玉泫鶴確實想殺她的一次,就是因為有了心魔,她又誤會了他一次。
紀幼幼不知道怎麼面對他,曾經的前夫成了閹人,還悔過自新,她……
腦內像是醬缸泡過,紀幼幼又酸又澀又痛,她只能忍著頭疼,先讓玉泫鶴退下。
玉泫鶴識趣的退了出去。
綠珠在旁邊關心問道:「娘娘?這……?」
紀幼幼也只能苦笑,「得過且過吧,只怕皇上氣沒消呢,還要從我身邊的人下手,綠珠,我真怕,下一個是你。」
綠珠淡淡一笑:「奴婢在趙國本來就是一個死人,是娘娘救了我。奴婢有什麼怕的呢?」
紀幼幼嘆息了聲,又看了看守在門口的玉泫鶴。
璨金的陽光怕在他的臉上,他刀劍雕刻的側臉,更渡上了金輝,像高風亮節的鶴。但這個男人確實一根筋,怎麼傻到被閹了都要進宮。
要是紀幼幼知道玉泫鶴上次為了驗證自己是否不舉,差點被童子小妖佔便宜的事,紀幼幼怕會覺得他更是個傻子。
-最近未央宮的夜晚,總會來巫山雲雨。
謝凜每晚都會來例行公事,薊雪樵為了趕進度,每晚都會用昏睡術讓整個皇宮的人沉睡,然後他會讓三位美人轉移到未央宮的鳳床上。
謝凜為此還被薊雪樵灌了好多鹿血酒。
謝凜也不知道身下的女人是誰,他像種馬,像公驢——像畜生配.種。
鳳床帷幔之前,薊雪樵一杯接一杯的酗酒。喝酒誤事,而且醉酒的人最容易吐露內心,他很討厭被人看穿的滋味,所以他不愛喝酒。
他不知道從什麼時候沾染的這個習慣,他從前從來不會喝酒,至少從來趙國之後到從前的一千年前。
他煩悶的時候偶爾喝過一次酒,今日,他把玉泫鶴送到紀幼幼身邊了。
他不知為何,他想聆聽大醉,他想沉迷酒中,把他的人泡釀在酷辣的酒中,讓他暈眩,讓他頭痛,讓他嘔吐,讓他後悔,讓他痛哭流涕。
他是仙尊,成了仙之後,千杯不醉。
烈酒入喉,越喝越清醒。
昨日玉泫鶴來找他,想要在紀幼幼身邊,薊雪樵自然是願意的,因為他需要玉泫鶴心甘情願當祭品,在紀幼幼身邊正好,用情愛利用玉泫鶴。
薊雪樵答應後,和玉泫鶴做了個交易,他會對玉家宣稱玉泫鶴進宮做了伴讀官,而且他並沒有真的閹了玉泫鶴,他只是給玉泫鶴施了個不舉的小法術。不過,他讓玉泫鶴答應他,必須和紀幼幼說被閹了,讓紀幼幼不會和他有肌膚之親的可能。
薊雪樵明白他這是在自欺欺人,他不想玉泫鶴和紀幼幼有肌膚之親,可薊雪樵又不是孩子,他知道兩個成年男女,即使男人沒了根,也可以用其他法子。
他這樣只不過是自欺欺人,他承認他不想玉泫鶴碰紀幼幼,可是……
他還有更重要的事,不是嗎?
謝凜完了事,穿好了衣服出來已經是深夜,他看著滿地的酒瓶,他不由得覺得怪異,薊雪樵何時成了個酒蒙子。
只見薊雪樵仍一杯接著一杯。
謝凜眼下烏黑,他嘴唇發紫,典型的腎虛之兆,這樣透支,恐不日……他也要成個廢人。
謝凜腳步虛浮走到薊雪樵跟前,攤開手:「仙尊……我的糖葫蘆。」
薊雪樵不曾看他,只是埋著頭,遞了過去。
謝凜接過,聞著糖葫蘆也一股酒味,他有些不忿,畢竟這是給玉兒的,他不滿的抱怨了句:「玉兒最喜歡糖葫蘆了,仙尊,能不能下次不要沾染了酒氣,這都不能吃了。」謝凜小時候被綁架過,格外喜歡保護小孩子,他又滔滔不絕:「玉兒很乖,仙尊,有沒有別的辦法和祭品啊?我真捨不得玉兒,我想和玉兒永遠在一起……是我把她養大……」
是啊,是他教會她法術,是他培養的她,她也最乖了,她也不想連累別人,他也對她說過,他永遠不會丟下他。薊雪樵的千年來,向來獨來獨往,收集仙骨,陪伴他的全是傀儡死屍,可是紀幼幼,是他接觸的第一個鮮活的人啊……他這一千年以來,唯一的女人。
薊雪樵的拳頭轟的一聲錘向桌面,桌上的酒瓶立刻掉在地上七零八碎。
謝凜還是看不清薊雪樵的神色,謝凜身子太虛,也顧不得害怕和求饒。
過了半響,薊雪樵才幽幽的說了聲:「回結界吧,明日我給你兩份糖葫蘆。」
謝凜不再言語,他明白,這是薊雪樵明晃晃的拒絕他,玉兒還是要淪為犧牲品。
作者有話說:收手吧小薊還來得及嗚嗚嗚解釋一下關於人設伏筆謝凜前面和紀幼幼在崖底的時候因為小時候有創傷所以很不想傷害小孩子所以這裡喜歡保護玉兒大家不要覺得突兀小薊以前就沒成親一千年前當了皇帝因為想搞事業也沒老婆然後後面一直在搞仙俠事業也不想找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