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全然和自己一模一樣的人,『薊雪樵』的臉上沒有多少驚異,因為胸有驚雷而面如平湖是君子的基本素養。
『薊雪樵』看到雪臉上的疤痕,才想起來這個人是上次清談大會求他的乞丐。他只是笑笑:「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曾經的乞丐,如今也風光了。」
雪當然聽的出來諷刺的意味,他明白以前的自己,永遠波瀾不驚,說得好是情緒穩定,說的難聽就是沒有人味。
雪輕聲一笑,不過是過去的他而已,他對他是在了解不過了。
用四個字來說——正的發邪。
雪腿腳不便,可仍是不卑不亢,他背如雪松般挺立,第一眼看上去和正常人無異。臉上那道紫紅的疤痕。雖說是瑕疵,可更像是天工開物過的壁玉留下的流光。
齊二見人進來了,站起來叉著腰看戲,他饒有玩味的給『薊雪樵』介紹:「夫子,這位是我新收攬的門客。」
紀幼幼看見雪,肯定是欣喜翩翩。而且剛才她聽出了,雪吃醋了。
可礙於現在還在治療施針,紀幼幼不想做個不聽話的病人,給大夫帶來麻煩,她仍是乖乖坐著,低聲喃喃:「哥哥,你來了。」
雪點了點頭:「嗯。」
『薊雪樵』只是把目光投向齊二,他目不轉睛的盯著齊二,幽幽的笑著。
齊二隻覺著後皮發麻。連忙躲閃眼神。
『薊雪樵』此刻,像清幽空洞的山洞裡,被人遺棄的神佛拜相。面容永遠是聖潔的神性,不容玷污,可只要有一絲沾染,他便會讓你陷入無窮無盡的地獄詛咒。
他像野佛——不能由人亂拜、亂看、亂想、亂猜。
眉眼之間又松泛了一絲,『薊雪樵』繼而道:「怎麼想起來收門客了?」
齊二回:「我……好歹也是公子,有些自己的人怎麼了?夫子不會連這個也要和父王告狀吧?」
『薊雪樵』:「怎會。夫子樂意看到你有自己的勢力,說明你長大知事理了。」
齊二又暗暗生氣,不再言語,悶頭喝茶。
他是個公子,不喜歡老是把他當做孩童一般看。
『薊雪樵』話鋒一轉,彷彿很快接受了眼前和他一模一樣的人:「既然如此,那便過來吧。」
雪:「薊先生,治病就治病,無需貼身,薊先生也不想別人說你不尊醫德吧?」
『薊雪樵』:「怎會,請坐吧。」
雪快步邁了過去,無需多言,直直拉著紀幼幼的手:「妹妹,一會需要沐浴更衣嗎?否則沾染了葯的腐爛朽氣。」
這是明晃晃的嫌棄『薊雪樵』。
紀幼幼自然欣喜萬分,雪在她身邊,她欣欣笑道:「好啊,一切都聽哥哥的。」
一屋子人,齊二看不慣『薊雪樵』,紀幼幼和雪把『薊雪樵』當空氣。明明『薊雪樵』是天之驕子,最耀眼的存在,可往往招來人的忽視和嫉妒艷羨。
『薊雪樵』不在意旁人的目光,仍是慈愛之心的醫者素養,嚴詞正色的問向紀幼幼:「好些了嗎?按理來說,這第一道針施了,應該能看到些影子輪廓。」
紀幼幼努力的睜大雙眼,可……還是一樣,白茫茫,霧蒙蒙的一片。
紀幼幼:「還是一樣……可能。」她有些氣餒,肩膀沉了下去,人也厭厭的:「可能我這輩子就是個瞎子了。」
雪拍了拍她的肩頭:「沒事,妹妹。我瘸你瞎,我們是老天爺生下來的天造地設。」
紀幼幼勉強的笑了笑,只有他這時候還肯逗她笑。
『薊雪樵』蹙了蹙眉,他很不喜歡這種玩笑,他是個嚴肅的人,病人在他手上,沒有治不好的道理。
他想要的,一定會得到,也一定會做到。
『薊雪樵』一絲不苟道:「一次不行,還有第二次,第三次,無數次。我有信心,一定會治好姑娘,我『薊雪樵』向來言出必行。」
『薊雪樵』又轉頭對齊二道:「到時候多備一輛轎子,讓你的門客和紀姑娘一同去吧。」
齊二氣的抓狂,埋著頭只能陰陰回著是。他知道眼前的『薊雪樵』是假的後,他更氣了,畢竟認識這麼久,一個贗品假貨從小給他那麼多氣受,把他一個公子當奴婢使喚,他怎麼咽的下這口氣!
生而帶來的優雅華貴,『薊雪樵』抽出雪白的絹絲帕,凈了凈手,又收起針具,收進藥箱。『薊雪樵』:「三日後,就啟程,去宜州。」
齊二怒急,一拍桌子:「不是等我解了禁足再去嗎?怎麼這麼急?三日後就走?」
『薊雪樵』:「計畫趕不上變化。」
什麼變化,什麼計畫,『薊雪樵』一個字都沒透露。他總是這麼神秘。
讓人不得不信他,又讓人總是能懷疑他。
話放下後,『薊雪樵』背上藥箱走了出去。
-這三日里,齊二府上忙的不可開交,公子隨『薊雪樵』出行鄰國,此等大事,沒有人敢怠慢。
當然,紀幼幼也被安排好了。她也只能被人安排,任人擺布。
今兒是個艷陽天,在齊國人眼裡,艷陽天都是神佛槃生,吉利大好的日子。
「來,把手給我。我扶你上去。」『薊雪樵』一早就在齊二府前等待,他的出行排場也算是大的,侍從和僕人,還有金貴轎攆。他此刻掀開轎簾,伸出雙手,溫情的邀請她。
他知道她是盲人,他溫熱蘊玉的手,只離她的鼻息兩指的距離。
他能感受到她清清的呼吸。
還沒等紀幼幼拒絕。
她的手心被人牢牢包住,雪從身後過來,一臉陰沉,又略微得意,他知道,紀幼幼熟悉他,不會退縮拒絕他。他想隨時隨地的牽她的手。
雪牽著她,又替她挽了挽耳邊的發:「找到你了,妹妹。這麼熱的天,熱壞了可怎麼好?況且——」雪幽幽的抬眸,對上『薊雪樵』清澈的雙眸:「況且,天熱狗躁,遇到瘋狗野狗咬妹妹一口可不好了。」
紀幼幼摸不著頭腦,怎麼扯到狗的事?
紀幼幼:「哥哥在說什麼?沒聽懂。」
雪牽著她就往後方備的轎子而去。全然不顧『薊雪樵』的臉色。
他扶著她,小心翼翼的上了轎。
齊二還算良心,給雪和紀幼幼準備的是標準的四人抬。
一上轎,雪就有些不虞:「你和他少來往,他是天道創造的,不知道有什麼目的。」
紀幼幼最怕別人這樣說話,感覺她彷彿做錯了什麼一般,但是明明她什麼都沒做。
紀幼幼有些氣,回道:「你這是什麼意思?我眼睛又看不見,我怎麼和他來往?是侍女牽著我去。」
雖是白天了,可轎攆里四四方方的,算與世隔絕,光線透著著暗朱紫色的帘布昏昏沉沉的照進來,真有洞房花燭夜深夜的迷醉味。
他不過就是害怕『薊雪樵』會搶走她,所以才說如此的話,雪看著紀幼幼氣的唇鼓眼翻,覺得可愛,他將手繞過她的脖頸,輕輕按住她的後腦勺,毫不費力的吻了她的唇。
紀幼幼意識到他的擁吻,兀的瞪大雙眼,又反抗的錘了錘他的肩頭,可男女力量懸殊,終究她的捶打更像是調情。
他的吻攻勢更猛更用力,唇齒像是一把利刃,想要把她砍碎,榨汁、化為瓊漿玉露,進入腹中。
紀幼幼反抗無效,臉紅心跳,只能默默迎合他的吻。
感受她的呼吸鼻息微弱時,他放開了她。
紀幼幼更氣了:「你能不能別這樣?一吵架就強吻,我們難道不能溝通嗎?」
雪痴痴一笑。他不敢說出口,男人怎麼可能和心愛的女人講道理呢?他只能如此迴避。
雪抓住她白皙的手,往唇邊舔了舔,沉迷於她的軟香:「我不是說過了嗎?天熱狗躁。」
作者有話說:沒有斷更棄文的意思哈最近消失了是因為受傷了摔了一跤……現在腿上還有紗布疼的我難受完結的話估計還有兩三萬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