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帝內經》有云:絕利一源,用師十倍。往往啞巴,視力會比常人清晰專註。往往瞎子,聽力和腦力也會異於常人的好。這句話現在能用在紀幼幼身上,她剛踏入房門,沒聽見薊雪樵的聲音,也沒聞到他的氣息。
她確信她有分離焦慮症了,好不容易,能有出來見面的機會,為什麼薊雪樵又不見了?
她臉上的失望溢於言表。
房中的『薊雪樵』敏銳的捕捉到了紀幼幼的失落,他很好奇這位姑娘,怎麼進來時興奮,意識到是他們二人後,又垂頭喪氣的臉。
明明上次說過要給她治眼睛時,她笑的像春花一般。
『薊雪樵』站了起來,清聲問她:「姑娘?可否是有何不妥?」
紀幼幼不想回他,礙於上次薊雪樵吃醋時的傷心,紀幼幼想著還是保持距離,只利用他治眼睛。
紀幼幼冷冷淡淡的回了嘴:「沒。」
『薊雪樵』不知她為何如此冷淡,他很是牽繫,他復而走過去,放好木凳在她腳邊,道:「姑娘,小心些,凳子就在你腳邊。」
紀幼幼點了點頭,仍是冰冰涼涼的回他:「嗯。謝。」
明顯,『薊雪樵』知道,這是別人想和你劃清界限的舉動。
何必熱臉貼冷屁股。
『薊雪樵』也不再言語,只定定站著,觀察她。
眼神才是世間最色慾的表達。
當然,紀幼幼看不見,自然看不見此時『薊雪樵』的眼神。
像是把她一層一層剝開。紀幼幼給不了反饋,給不了反應,也看不見眼神,那麼,他的眼神永遠像是進攻,把她層層剝開,層層享用。
他像是一位『身經百戰』、做出無數佳肴,品嘗五穀五味的廚師。紀幼幼像是他案板上最不經意、最清新的一朵蓮花。
蓮花不用刀雕琢,不用手指掰開。
只用他的眼神,像是神的審視,神的睥睨。自然而然的,她在蓮瓣就一朵一朵的順開,她就是躺在蓮台上,蜷縮著,是中心的蓮子。
——任他採摘。
齊二見『薊雪樵』久久盯著紀幼幼,他不由得暗地嗤笑,可他也知道——眼前的『薊雪樵』是個贗品。那日,他準備把小乞丐掐死時,小乞丐將一切的真相都告訴了他。聽起來很荒謬,齊二是不信什麼神啊仙啊此類玄之又玄的東西,但當小乞丐說出了許多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密事時,他不得不信了。
原來小乞丐薊雪樵是真的薊雪樵,現在和他一起生活的『薊雪樵』是神仙創造的贗品。
齊二花了兩天來適應這個驚天的秘密。小乞丐還說可以幫他奪得皇位,殺了『薊雪樵』。
不過,齊二倒不想『薊雪樵』死。
他要成為皇帝後,讓兩個薊雪樵都伺候他。
江山和愛人,他都要。
三個人各懷心思,各懷鬼胎。
先打破沉默的是齊二,他忍不住性子,急不可耐沖『薊雪樵』道:「夫子,您瞧了半天,聽不著個響,您瞧出什麼了?」
『薊雪樵』的心思,齊二當然瞧不出來。『薊雪樵』婉約一笑,「呵呵,什麼也沒瞧出來。」
「哎?」齊二翻了白眼,歪了歪嘴,自顧自的給自己倒茶喝起來。果然,他和『薊雪樵』天生不對付。齊二心裡嘀咕:不過就是個贗品。
『薊雪樵』只是呿了齊二一眼,齊二立刻埋頭喝茶,連看都不敢看。
進入正題,今日給紀幼幼治眼睛才是正事。『薊雪樵』走至房中的箱架上,那是他帶的醫箱。他輕輕扣動鎖扣,從裡面拿出一卷乾淨布軸。
平整的鋪開布軸,一排排銀針排列。
「姑娘,施針時可能有些吃痛,你要是不舒服及時和我說。」
紀幼幼:「沒事,我忍得住,只要眼睛能好。」
她話音輕淡,尾音裹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悵然。
眼底看不見天光,心裡卻牢牢惦念著一個人的模樣。她乖乖配合施針,全然是為了痊癒之後,能和師尊長久在一起,不拖累他。
『薊雪樵』指尖捏著纖細銀針,指骨清勻如玉,動作沉穩又輕柔。
他垂眸望著眼前的少女,長睫垂落,遮住了眸底翻湧的心思,只剩一副溫雅溫潤的模樣。
「不必硬撐。」他聲線清和,如落雪敲竹,「疼便說,無妨。」
話音剛落,銀針輕落,精準刺入眼周淺穴。
剎那間,尖銳細碎的痛感驟然炸開,不似皮肉擦傷的鈍痛,是細細密密、鑽骨鑽膚的酸麻刺痛,順著穴位一路蔓延,直竄入眼底太陽穴。
疼得紀幼幼身形猛地一顫,肩頭驟然繃緊。
觸及靈魂的疼痛。
她忍不住驚呼。
又是一根銀針入穴的細微輕響。『薊雪樵』專註扎針,忽略了她的驚呼,他知道必須快准狠些,否則越糾纏越痛。
『薊雪樵』將她細微的反應盡收眼底。
他看得見她強撐的隱忍,看得見她顫抖的肩線,看得見她眼底雖無視線,卻凝著一層難忍的水光。
他緩緩俯身,高大的身影輕輕籠罩下來,將她整個人圈在一方小小的陰影里,距離近得逾矩,呼吸相纏,曖昧的氛圍無聲漫開。
溫熱的氣息輕輕掃過她泛紅的耳尖,溫柔得近乎繾綣,和針鋒的刺痛形成極致的反差。
「很疼?」他放輕了語調,聲音壓得極低,只有兩人能聽見,帶著蠱惑般的溫柔。
紀幼幼咬著唇,輕輕點頭,嗓音細弱發顫:「……有一點。」
她刻意疏離的冷淡外殼,終究在難忍的痛楚中裂開一道縫隙,泄露出幾分脆弱柔軟。
『薊雪樵』抬手,動作極輕極緩,掌心微攏,虛虛覆在她側額邊。
「忍一忍,就快好了。」
齊二要是不是在一旁看著,聽著二人的談話,否則還以為二人在做什麼不可名狀之事。
紀幼幼只覺得周身都被他的氣息包裹,他的氣息撫平了大半焦灼與痛感。緊繃的身子不自覺微微鬆懈,卻又因為兩人過分貼近的距離,生出幾分無措的僵硬。
「別綳得太緊。」他輕聲安撫,指尖極輕地落下,拂開她額前濡濕的碎發,指腹擦過溫熱的肌膚,『薊雪樵』倒是心內一緊,莫名生出一股燥熱,「越緊繃,痛感越痛,放鬆些。」
這一個動作溫柔至極,全然是情人間的親昵安撫,早已超出醫者診治的分寸。
紀幼幼渾身一僵,耳尖瞬間發燙,猛地下意識往後縮了縮,想要拉開距離。
她心裡清清楚楚,這個人不是薊雪樵,而且她知道要是薊雪樵知道二人如此親密,會吃醋的。
哪怕眉眼、聲音、身形一模一樣,可終究不是那個會真的薊雪樵。
她不能動心,不能沉溺這份虛假的溫柔。
可身體的疼痛真實難忍,耳畔的安撫太過繾綣誘人,溫熱的觸碰也真切分明,讓她心底的防線搖搖欲墜。
她垂著眼瞼,看不見他眼底貪婪的審視,只死死攥著衣角,小聲道:「我、我沒事了,你繼續吧。」
『薊雪樵』看著她躲閃疏離的小動作,眸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晦暗,轉瞬又被溫雅的笑意覆蓋。
他看透了她的矛盾與掙扎。
怕他、避他、刻意疏遠他,卻又在脆弱無助時,下意識依賴他。
有趣得很。
他緩緩直起身,卻依舊守在她身側,不曾退後半步,修長的手指繼續穩穩落針,動作溫柔至極,速度卻放緩許多,刻意替她減輕痛楚。
每一次落針,都伴著一聲低柔的安撫,聲聲落在耳畔,纏纏綿綿:「再忍片刻。」
「很快就不痛了。」
室內光影溫柔,兩人身形相靠,氣息糾纏,曖昧悄然滋生。
一旁的齊二將這一切盡收眼底,放下手中的茶杯,唇角勾起一抹陰冷壞笑。
見二人氣氛到位,齊二喝著茶,拍了拍手。
屋外一直等待的人,推門而入。
——是薊雪樵。
此時此刻,他換了一身上好的素服,人看起來也清爽利落了許多,和『薊雪樵』站一起,幾乎全然一樣。
薊雪樵一進門,眼眸墨色灰沉,毫不客氣:「多謝你了薊大夫,我妹妹眼睛好了第一個看到的人,只能是我。」
作者有話說:小薊守在門外氣瘋了還是有修養的淡定警告大家還在問男主我只能說我沒大綱男主是他也是他(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