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麥見狀把鐵頭推上牛車，自己走在隊伍側邊，手裡攥著一把斧子，眼神銳利地掃過路邊的流民，時刻留意著周遭動靜。
秦樺緊緊握著韁繩，身旁是李小麥給他的菜刀，眼底滿是緊張。
三五成群的人紛紛駐足，原本麻木空洞的眼睛，齊刷刷牢牢鎖定了她們隊伍的板車與牛車。
那一道道目光，褪去了疲憊與漠然，死死黏在飽滿的糧袋上，透著赤裸裸的貪婪，饑渴與覬覦，像餓了許久的野狼盯住了肥美的獵物，灼熱又兇狠。
一開始只是零星幾人遠遠觀望，悄悄尾隨在隊伍後方不遠處，不敢貿然上前。
江家村跟在他們身後，被流民們尾隨，各個叫苦不迭，紛紛慫恿村長帶他們走前面去。
短短半柱香的功夫，尾隨的流民越來越多，從寥寥數人，慢慢聚成了十幾人、二十幾人，男女老少皆有，人人面黃肌瘦，眼底卻閃爍著覬覦糧食的精光。
他們不遠不近地吊著，不敢輕易衝上前，卻也絕不肯離開，沉默地跟在隊伍後方，步步緊隨，空氣中的氛圍驟然變得壓抑緊繃。
「嬸子，後面跟了好多人」
秦樺率先察覺不對勁，壓低聲音開口提醒，握著牛鞭的手悄然收緊，脊背瞬間繃緊。
李小麥驟然回頭，走到路邊往後看去。
一眼望去，烏泱泱的一串人影墜在隊伍末尾，個個眼神灼熱，直勾勾盯著車上的糧食，那目光里的貪婪幾乎要溢出來，讓人頭皮發麻。
她心頭一凜，瞬間打起了十二分精神，輕聲叮囑：「別慌，繼續往前趕，不要掉隊」。
前方帶隊的村長孫福安也察覺到了後方的異動，久經世事的老人面色一沉，立刻抬手示意隊伍加快行進。
「所有人聽著！看好糧食！青壯們前後左右散開，給我守好了！有膽敢上來搶的，給我下死手往死里打！糧食在人才能活著走到南方！」。
孫福安聲音鏗鏘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瞬間穿透隊伍的輕微嘈雜。
村裡的漢子們聞聲立刻行動，紛紛快步挪到隊伍後側和兩側，一個個握緊手裡的木棍，柴刀，腰背挺直，眼神凌厲地看向身後尾隨的流民，形成一道結實的人牆，牢牢護住身後的家當與糧食。
李大山走到了李小麥牛車側邊，目光沉靜地掃視著路邊的人群，神色嚴肅，時刻戒備著突髮狀況。
原本鬆散的隊伍瞬間變得規整緊繃，人人斂了心神，臉上再無半分鬆懈。
後面江家村也立刻有了動作，不同的是，江懷恩選擇把老幼婦孺也圍在中間。
那些尾隨的流民見眾人戒備森嚴，還拿著武器，一時間不敢貿然上前哄搶，只能依舊遠遠吊著腳步，亦步亦趨地跟在後方，沒有絲毫退去的意思。
他們大多餓了數日，早已瀕臨絕境，看著滿滿當當的糧食，早已紅了眼，哪怕前方有人把守，也不肯放棄這唯一的希望。
空氣中的氣氛越來越緊繃，暗流洶湧。
誰都清楚，這群人只是暫時不敢動，一旦找到破綻、或是人數越聚越多，定然會鋌而走險，上前搶糧。
孫福安眉頭緊鎖，沉聲道：「加快速度！趁著他們還不敢搶奪，儘快往前趕！只要趕到恆昌府城地界，有官府管控，這些流民就不敢肆意妄為了！」。
眾人不敢耽擱，紛紛咬牙提速。
車輪滾滾，碾過黃土官道，發出沉悶的聲響。
隊伍全員凝神戒備，不敢有一絲分心，頂著一眾貪婪兇狠的目光，一路緊繃心神，朝著恆昌府城的方向匆匆趕路。
前路平坦，卻危機四伏，一場圍繞糧食的風波，已然在官道之上悄然醞釀。
隊伍提速疾行，車輪滾得飛快，黃土被碾起細細煙塵。
可身後那群流民，就像附骨之疽，不論他們走得多快，始終死死咬在後面。
不僅沒被甩開，沿途不斷有躲在路邊荒坡，枯樹下的饑民聞聲聚攏過來。
短短片刻，尾隨的人直接攢夠三四十個，黑壓壓拖成一長串，腳步聲雜亂，氣息洶洶。
有人開始壓低嗓子叫囂。
「他們糧多！滿滿一車！」
「我們快餓死了，他們留這麼多糧根本吃不完！」
「搶一點！活命要緊！」
幾句沙啞瘋狂的話語炸開，徹底點燃了所有人心底的貪念。
方才還只是遠遠尾隨觀望的流民，瞬間紅了眼。
流民中最前頭幾個青壯年壯漢猛地提速，大步衝到官道正中，雙臂一張，硬生生攔住了整支隊伍的去路。
「站住！不許走！」
粗啞的喝聲落下，平山村的隊伍被迫齊齊剎停，後面江家村的被擋著走不了，齊齊往前張望著。
鐵頭被驟然停下的牛車晃得差點掉下去，緊緊抓著車轅穩住身形。
「抓穩了！」
李小麥單手扣住他後背，抬眼望去，面色瞬間冷沉。
攔路的四五個漢子個個衣衫破爛，面黃肌瘦，顴骨高高凸起，可眼神凶戾逼人，盯著車上糧袋的目光，像是要生生啃破皮。
孫福安往前一步，拐杖重重往地上一跺，沉聲呵斥：「出來逃難的皆是苦命人，大路朝天各走一邊，你們攔路是什麼意思？」。
為首一個滿臉泥垢的壯漢扯著乾裂的嘴角冷笑：「什麼意思？老頭，別揣著明白裝糊塗！」。
他抬手直指板車上鼓鼓囊囊的糧袋，聲音嘶吼般炸開：
「我們一路逃荒，樹皮草根都啃了，無數人餓死路邊！你們倒好，帶著滿車糧食舒舒服服趕路！」。
「勻我們一部分！不然今天誰也別想過！」
話音一落，就有幾十個流民圍了上來。
平山村前頭，左右，瞬間被包圍。
流民堆里老弱婦孺站在外圍哭嚎博同情，青壯年全部靠前，虎視眈眈盯著糧車，擺明了——不給，就硬搶！
村裡一眾漢子瞬間繃緊全身肌肉，手持木棍柴刀齊齊上前一步，牢牢護在車前車後。
「青天白日，你們敢搶糧？！」有人怒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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