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六章 什麼叫兄弟

第三卷

梁甜猜測少年是個聾啞人,頓時覺得他好淳樸、好可憐。

她立馬努力回憶去年全班組織去特殊學校交流時,學的一些簡單手語。

然後朝少年走近兩步,奮力比划出一句問候:你好!

一邊比劃,一邊努力釋放出善意的笑容。

她面前。

林宇站在烈烈夕陽下,看著面前這個武裝到只露出眼睛,不知道在瞎比劃什麼的女孩。

不由得愣了愣神。

「她哪兒來的?怎麼不說話?聾啞人?」

林宇皺著眉頭,忍不住心裡猜測。

可隨即就否認了這個答案,因為她剛才明明還喊了一嗓子。

於是在她繼續做手勢的時候,林宇終於開口:「你迷路了?」

這不說話不要緊,一說話,字正腔圓的普通話嚇了梁甜一跳。

她愣了愣,收起帕金森一般的手。

「你會說話呀!」

「???」林宇皺眉,心想她是在罵人嗎?

梁甜卻不以為意,又走近兩步,鬆了口氣。

「你在幹嘛?」

「摘菜。」

林宇舉了舉手裡的豆角,心想你沒看見啊!

梁甜點點頭:「這豆角是你種的?」

林宇無語。

「我媽。」

「唉,這個是什麼?」

「苦瓜。」

「苦瓜不是綠的嗎,這怎麼是紅的?」

「熟透了!」

「哦……」

梁甜大開眼界地點了點頭,對這片菜地可太感興趣了。

她從小生活在城市,即使是奶奶家、外婆家,也都是不打折扣的城裡人。

她對於農田和土地的了解,僅限於書本以及農家樂採摘活動,而且以京州周邊居多,南方的田野還是第一次接觸。

當下不顧林宇探究的目光,在地里轉悠了起來。

一邊轉,一邊各種驚嘆,完全不把自己當外人。

林宇站在豆角架旁,越看越覺得莫名其妙,搞不清楚這人是哪兒冒出來的。

直到這女生一臉興奮地捧起一個大西瓜,問能不能摘的時候。

「能……」

林宇皺著眉頭,終於問出口,「你是誰?」

梁甜連忙放下西瓜,這才想起來沒有自我介紹。

「你猜?」她拉開遮住嘴巴的防晒衣拉鏈,俏皮道。

「嗯?」

「給你個提示,我是你哥的親戚!」

「我哥的親戚?」

林宇費解,「那不就是我的親戚?」

梁甜燦爛一笑,白皙的皮膚在夕陽折射下竟然閃閃發光。

「準確地來說,你哥的親戚不一定是你的親戚哦!」

「???」林宇歪著頭,無論如何也想不通這個邏輯,站在那裡一番苦思冥想。

梁甜見狀開懷大笑,也不揭秘,抱著大西瓜就走了。

林宇站在那兒著實想了一會兒。

等回到院子里,看見哥哥和嫂子回來了,又聽見這女生興奮地邀請韓希希吃西瓜。

他這才理解:為什麼他哥的親戚,不一定是他的親戚了。

在嫂子的介紹下,林宇和梁甜總算互相認識了。

梁甜倒是怡然自得,絲毫沒有到陌生環境的局促和拘束,倒是林宇,明明在自己家卻愣是被搞得有點拘謹,把老媽要的豆角交給她,就悄咪|咪回到了自己房間。

正值盛暑。

鄉下蚊子多,所以晚飯特意擺在正屋二樓的廳里。

因為兒媳婦懷孕的消息,周秀萍和林建平歡喜得眉開眼笑,眼角和嘴角就沒下來過。

老兩口可是忙壞了。

晚上做了七個菜一個湯,從二樓廚房端到二樓正屋,又一會兒擔心希希被空調吹著,一會兒怕她坐的椅子太硬硌著,忙得根本坐不住。

在林驍第三次勸誡後,老兩口才肯踏實坐下來吃飯。

「甜甜,你也吃菜啊,這個雞湯喝一碗吧?」周秀萍熱情地招呼著兒媳婦的表妹。

聽說這孩子是京州來的。

光這個地名就唬得周秀萍心生敬懼,完全不敢拿她當普通小女生對待。

梁甜笑道:「謝謝大媽。剛才吃了好多西瓜,雞湯實在喝不下了。我喜歡吃這個蔬菜,甜甜的,特別好吃!」

聲調清脆、語氣明朗,落落大方的樣子,叫周秀萍越發眉開眼笑。

「那你多吃,多吃!」

「嗯,我吃著呢,大媽廚藝真好!」

「哎喲,哪裡有什麼廚藝,就是瞎做,瞎做!」周秀萍忙道。

梁甜卻道:「大媽太謙虛了,您做的菜可比我之前跟爸媽去農家樂,吃的農家菜要好吃多了。我覺得大媽的手藝,開個農家樂綽綽有餘,肯定能掙大錢的!」

一番話說得周秀萍連連擺手,卻又笑得根本合不攏嘴。

對這個小姑娘越發喜歡得不行。

斜對面,林宇擰著眉頭看著這場面,簡直嘆為觀止。

他搞不明白,一個女生頭一次到一個陌生的鄉下人家裡,是怎麼能做到這般如魚得水、賓至如歸的?

唉,不對!

賓至如歸不一般是形容主人招待得好嗎?

可這個人,分明是自己不把自己當客人看待,所以才跟回到了家裡一樣。

這種場面叫做……

「完蛋,難怪期末考試語文才考了88分!」

林宇內心一陣羞恥。

不敢再注意桌上的動靜,端著碗吭哧吭哧扒飯吃。

周秀萍看著知書達理、落落大方的梁甜,又看了一眼自家這個三棍子打不出個悶屁的小兒子,頓時心裡五味雜陳。

她不嫌棄小兒子內向,也不覺得他成績一般。

只是覺得,孩子在首都長大和在農村長大,就是不一樣!

說到底,富裕家庭養出來的孩子總是不會差,而農民家想把一個孩子培養好,可就太難了。

周秀萍想著,反倒覺得自己做父母的拖累了孩子,忙著賺錢養家糊口,和孩子相處的時間也不多,才把林宇養得這麼內向。

這麼想來,她心裡愈發內疚。

不過一轉頭,看到了光彩照人、英姿勃發的大兒子林驍,她的情緒又緩解了幾分。

「能把大兒子養成這樣,看來我們這父母做得也沒那麼差勁!」

周秀萍心情好了許多。

又不住地勸兒媳婦和梁甜吃菜,很投入地和年輕人們暢聊起來。

……

吃完飯,周秀萍和林建平到廚房收拾碗筷。

韓希希晚上被蚊子咬了兩個包,林驍從家裡找藥膏給她抹,要抹的時候又擔心這藥膏孕婦不能用,所以端個手機查了起來。

查了老半天也沒個結論。

他只能放棄,驅車去縣城藥店里買。

買完回來,突然接到死黨張鵬的電話,思考一下選擇接通。

「幹嘛?」

「你幹嘛呢?」張鵬問,語氣閃爍。

「在家呢,怎麼了?」

「額……」

張鵬難得支支吾吾。

這把林驍嚇了一跳,以為他出了什麼事,忙問:「有事說事,你怎麼了?」

電話那頭還是猶猶豫豫。

好半天,張鵬才不可思議地問出口:「韓希熙……她老公……真是你?!」

林驍愣了一下。

才想起來,希希外婆葬禮上,自己的真面目已經在謝彬未婚妻杜雪面前曝光了。

杜雪是何曉倩閨蜜,何曉倩是張鵬的老婆。

這個關係,張鵬知道他的身份也很正常。

甚至葬禮過去一整天了,他的電話才打過來,已經算是延遲了。

林驍都能想到,張鵬沒有第一時間打電話來問,是覺得這個真相太炸裂、太毀三觀了。

林驍不禁有點歉疚。

當下點點頭:「啊……是我!」

電話那頭明顯倒吸一口涼氣,然後好半天沉默。

「鵬子?」

「啊……畜生啊你!!」張鵬突然大罵起來。

「嘖!」

林驍哭笑不得,「不是,怎麼就畜生了?」

張鵬氣急敗壞道:「你不是畜生嗎?好嘛,老早就跟大明星交往上來,連我都不告訴!還是不是兄弟?你太畜生了!」

林驍無言以對,唯有苦笑。

「我這……確實情況特殊,沒辦法說!」

「那現在能說了嗎?」

「現在能說了!」

「說!!!」

張鵬語氣暴跳,又帶著濃濃的八卦味。

林驍知道自己今天是走不脫了,便趁著開車間隙,把自己和老婆從相親、協議結婚,到假戲真做甚至現在有了孩子整件事,一五一十全交代了。

電話那頭,張鵬聽得嘖嘖搖頭,涼氣吸了一口又一口。

「畜生啊!!」

「不是,老子這把全梭哈了,一點沒有保留!你再罵我一句畜生試試?」

「畜生啊,畜生!」

張鵬十分無語道,「你瞞著我不要緊,保密協議嘛,我理解!可你對人家韓希熙……先是拍照,害人家塌房,又趁虛而入把人家娶回家,然後步步為營,靠手段博得人家好感、誘捕少女芳心,騙得人家團團轉不說,還讓人家一個大明星在沒辦婚禮的情況下,挺著肚子給你生孩子……畜生啊,太畜生了!」

林驍聽得無語且汗顏。

雖然很想反駁,可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張鵬是對的!

「對了,我看網上說,給韓希熙寫歌的那個馬堯就是她老公……那你是馬堯?」張鵬又問。

「啊,是!」

都說到這份上了,林驍就乾脆吐個乾淨,不遮遮掩掩了。

電話那頭,張鵬又愣了愣。

好半天才只是嘟囔:「你小子,光知道你會彈吉他,沒想到還會寫歌……」

林驍只能解釋,自己也是瞎寫,寫著寫著才發現自己有這方面天賦。

張鵬也只能打哈哈,情緒莫名落寞。

兩人大學時是室友、死黨。

但成年人的友誼,並沒有那麼簡單,男人的友誼也遠沒有抖音里那麼沒頭腦和不高興。

張鵬和林驍性格合得來是一方面。

但大學四年,作為城市獨生子的張鵬,在農村家庭出身的林驍面前一直是有優越感的。不過張鵬人品不錯,這種優越感沒有演變成炫耀和欺凌,反倒讓他一直對林驍照顧有加。

這份優越感,一直到林驍畢業上岸公務員,才被漸漸抹平。

兩人那時候站在了同一條水平線上。

畢業後,各自都在工作崗位,不能像學校里那般天天在一塊。

於是生活也不可避免地,開始走向了完全不同的兩個方向。

不知不覺,畢業六年了。

兩個死黨雖然聯繫不斷,但生活早已是翻天覆地,差距也越來越大。

在今天這個電話前。

張鵬頂多覺得,兄弟比他混得好,很替林驍開心。

可現在他才知道,自己大錯特錯了。

兄弟那不是混得好,而是混得太太太太好了,比他簡直高了不知道多少個檔次,甚至已經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

當然這種好,他完全沒辦法妒忌。

要是林驍純靠娶了個高官獨女,而實現階級跨越,那張鵬估計會氣得晚上都睡不著覺。

可事實是。

韓希熙能死心塌地跟著他,是因為她的星途完全是靠林驍一手托舉起來的。

這樣有才華又有長相的男人,哪個女人會不愛!

林驍在這段婚姻里,占沒佔到便宜不好說,但肯定不是走狗屎運的那種類型。

想明白這些,張鵬心裡倒也平和下來。

「行,算你小子識相,老老實實都交代了!」張鵬笑道。

「嘿嘿!」

林驍笑道,「這回是我做的不地道,下周末去寧海找你,我當面賠罪!」

張鵬笑著應答下來,死黨兩人之間氣氛依舊熱絡。

但掛了電話,林驍就知道,他們之間再也回不到之前那種穿一條褲衩的兄弟關係了。

不由得嘆了口氣。

「難道這就是所謂的,我本來想用普通人的身份和你們相處,沒想到換來的只有疏遠,我不裝了,攤牌了!」

他苦笑起來。

回到家,老婆剛洗完澡,躺在床上晾著一頭吹得半乾的長發。

林驍拿出專門能用於孕婦的藥膏,坐在床尾,給她腿上胳膊上細心地擦。

希希本來在玩手機。

感受著皮膚上的絲絲涼意,她抬起頭,靜靜地看著他。

等藥膏擦完。

她直接坐起身,兩隻纖縴手臂摟上了林驍的脖子,一口直接親在了他臉上。

林驍都被親愣了。

在希希要親第二口的時候,直接一掌蓋住她的小臉,物理隔絕開。

「幹嘛?!」他一臉戒備。

「還能幹嘛,報答你唄,謝謝老公給我買藥膏……」

希希神色溫柔,看起來確實感動。

林驍笑了笑,捏了捏她瘦了一圈的臉頰:「你為了讓我能睡個好覺,特意陪我回老家,我當然得投桃報李,讓你在婆家待得舒服啊!」

希希點點頭,笑得一臉開懷。

「那你……原諒我了嗎?」

「原諒什麼……」

話沒說完,林驍才想起來,他還在生這個女人的氣,兩人又續了一個月的冷靜期呢。

想到這裡,他立馬扒拉開套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臂,然後一臉正氣地站起身來。

「韓希希,你別以為隨便使點美人計就能彌補你之前的過錯,我可沒那麼好糊弄!!」

言畢,留下一個倔強傲然的背影,拿衣服去衛生間洗澡去了。

希希在房間里目瞪口呆。

好半天才反應過來,一臉哭笑不得:都說女人變臉快,怎麼這男人變臉比女人還要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