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五十片雪 動態的,強

第一卷 積雪千重

chapter50、

老爺子剛醒來, 還很虛弱,他們沒再打擾。

從病房出來,思暖去了隔壁病房, 「湯都涼了。」

說完,端起瓷碗進了洗手間。

清理乾淨出來,盯著那道黑白背影半晌, 思暖眼睛緩慢地眨了眨, 走過去, 「黎總,你還要不要喝?」

黎梓搖頭。

思暖嗯了聲, 低頭收拾, 「那我走了。」

「去哪兒。」

「回我奶奶家。」

黎梓拎起保溫壺,另只手牽上她的, 「跟我回老宅。」

「不, 」思暖搖頭,「我要回我奶奶家, 司機還在下面等著我。」

「聽話。」

「這幾天吃不好睡不好, 回去陪我好好吃頓飯。」

思暖嘆了口氣, 心軟了。

正好她很多東西都在老宅, 平常需要用到,也是時候做個了斷。

路邊全是積雪。

雪還在下,似乎更大了,路燈下洋洋洒洒。

車子開得很慢,一路開到老宅, 桌上已經擺滿吃食,很多都是她愛吃的。

兩人並排坐在餐桌。

說是吃飯,但其實黎梓吃得很少, 一直在給她夾。

面前的白瓷碗堆成一碟小山,思暖伸手擋了擋,「不要給我夾了,我不是很餓。」

「都是你愛吃的。」

黎梓勾唇,捏了捏她臉頰,「在奶奶家吃得不合口味?都瘦了。」

「……沒有,挺好的。」

思暖掀了掀眼睫,低頭開始吃黎梓給她夾的食物。

她吃得很慢,更像是品嘗,想要竭力記住每道食物的味道。

然後是兩碟甜品、幾顆草莓,思暖都一一吃掉,到最後,吃得有點撐。

黎梓早就放下筷子,在一旁耐心地等她。

思暖吃掉最後一顆草莓,果香清甜,手邊不知道什麼時候放了一杯草莓奶昔。

她端起喝了兩口,真好喝,可是實在喝不下去了。

放下杯子,剩下的都被黎梓喝掉,思暖任由他牽起她的手。

倆人上了三樓,那棵裝滿禮物的聖誕樹還在那兒,後面是漆冷的窗,喜氣洋洋地立在那兒。

各種顏色的禮盒,粉色、紫色居多,開在綠色的聖誕樹上像一朵朵花,漂亮極了。

遏制住那一點該死的好奇心。

思暖移開視線,進了衣帽間,找出行李箱,鋪在地面上。

黎梓拎起她手腕,「你做什麼?」

思暖眼睫動了動,「回家。」

「這就是你家,你回哪兒。」

「爺爺已經知道我是宋斯寒的妹妹,這份合約也沒有存在的意義了。」

思暖仰起頭看他,「黎總,明天上午借用你半小時時間,去民政局提交離婚申請。」

黎梓按了按眉心,「不是說過嗎,不離婚。」

「可是現在這種情況還要怎麼繼續呢。」

「為什麼不能繼續。」

思暖仰頭,清凌凌的眸子望著他,「黎梓,我只問你一句話。」

「如果領證前你知道我是宋斯寒的妹妹,你還會和我領證嗎?」

黎梓幽深的眸子覷著她。

兩人間氤氳著濃郁到化不開的沉默,半晌,思暖聽到黎梓啞聲道,「暖暖,很多事情沒有如果。」

思暖眼眶忽然紅了,淚水順著臉頰往下流,「所以黎梓,這就是答案,我們從來都不應該在一起,這場婚姻從一開始就是個錯誤。」

「你當初之所以同意和我合約婚姻,不正是因為兩家的對立?」

「是,我就是因為你是我哥哥死對頭的身份,可以讓我順利留在演藝圈。」

「所以是你,宋思暖,是你從來都沒想過和我好好在一起,是你一直抱著離開我的打算,我有沒有問過你,在我想為了我們的未來努力的時候,你的回答又是什麼。」

「如果你早點告訴我,我們不會走到這一步。」

「早點晚點有區別嗎,那麼多問題會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解決嗎,黎梓。」

思暖對上他那雙冷棕色的眼睛,「難道你會為我放棄你的家族嗎?」

「我不會放棄家族,但我也不會放棄你,暖暖,所有的交給我來解決。」

思暖眼淚又止不住地流,她無措地捂住臉,再也支撐不住,滑坐在地上。

他要背負多少才夠呢,爺爺,集團,公司上萬名員工,現在要再加一個她嗎?

她實在承受不起。

「其實我們都一樣,黎梓,我也不會為你放棄我的哥哥和我的爸爸媽媽,也不想承受一點和他們關係變壞的風險,我們也才認識不到一年而已,離婚是最簡單的選擇。」

「但不是唯一的選擇。」

黎梓抱著她將她放到玻璃柜上,盯著她的眼睛,「說一句喜歡我,我們不離婚,所有的你覺得猶豫的,後退的,全部交給我來解決。」

思暖有些崩潰,聲音尖銳起來,「我不喜歡你,我一直就不喜歡你,黎梓你看不明白嗎。」

男人臉色微沉,「你以為我沒有眼睛,不會看。」

「你怎麼看。」

冰冷的玻璃櫃面令思暖輕輕顫抖,「你不是早就知道我喜歡的是陳星舟嗎,我從十七歲就開始喜歡他,我和他認識十幾年,我們感情很深,我和你只是各取所需的合約關係,你又怎麼覺得我會喜歡你呢。」

黎梓臉色徹底沉下去。

思暖掙脫,「我要回家。」

「是么,不喜歡么。」

黎梓將她緊緊箍在懷裡,嘴角微勾,笑得有些惡劣,低頭,唇似有若無碰上她的鼻尖,「床上的時候不挺喜歡的嗎?嗯?」

「不喜歡不喜歡。」

思暖拍了他一巴掌,在男人臉到脖子那片留下清晰的紅色印子,「都是你勾引我,你引誘我,我現在睡夠了,我要和你離婚。」

「是么,可是我還沒睡夠。」

黎梓低闔著眼皮,抱著將她翻轉過去,漆蓋蹭在冰涼的玻璃面上,令思暖瑟宿了下,皺眉。

纖薄絲末在他手中如無物,輕輕一扯,碎成好幾片。

密密麻麻的涼意,混合著他特有的冷杉香包裹過來。

輕輕揩了下,男人修白指骨置於眼前,水嘖在燈下顯得透明瑩亮。

「看,這就激動得不行了,你讓我怎麼相信你的話?」

思暖羞得臉頰通紅,咬唇,混蛋。

她緩緩閉上眼睛。

就這一次。

黎梓捏著她下巴,讓她低頭看,透明玻璃,映照出隱約的畫面,動態的,強勢的,佔有的。

思暖突然不受控制地收宿,黎梓擰眉,拍了她一下,「放鬆。」

……

脫力地伏在玻璃櫃,上面墊了黎梓的外套,後面不至於太涼。

黎梓置於那兒,落在一塊微深的地方輕輕捻了下,調侃的語氣,「怎麼流這麼多,都濕透了。」

思暖滿臉都是淚水,混著紅暈,羞惱極了。

沒什麼威脅力地瞪他。

黎梓笑了聲,抱她進了谷室。

溫熱的水流浸過,思暖腳一抬,踢了他一身水。

黎梓身上全濕了,他握住她腳宛,笑得幾分痞氣,「怎麼,還想要?」

思暖紅著眼睛,「滾蛋。」

黎梓任勞任怨,又抱她回了卧室,躺進溫暖的被窩。

「別哭了,乖乖待在我身邊不好?不試一試,怎麼知道結局?」

黎梓擁著她,吻她濕潤的眼角,「暖暖,不要一下子給我判死刑。」

「你不是也沒把握嗎。」

「事在人為。」

思暖不說話了,實在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

黎枝和她哥哥都分手了,他勸黎枝和她哥哥分手的時候不是挺清醒的嗎。

是覺得她好騙嗎。

只要他說句似是而非的承諾,她就同意留在他身邊,繼續陪他睡。

等有一天睡夠了,也可以把她甩掉了,哦,對不起,我們兩家關係對立,我們不能在一起。

是這樣嗎。

思暖知道不該這樣去想他,不該把他想得這樣壞。

可她控制不住,她不理解黎梓對黎枝和她的前後不一。

卻連問的底氣都沒有,他們只有那一個結局。

要她怎麼釋懷呢,早知結局,卻還是義無反顧地跳了進去。

思暖閉著眼睛,望著白色的天花板,輕聲開口,「黎梓,我後悔了。」

「後悔什麼。」

心口微縮,黎梓將她抱得更緊,微啞的聲音磨過她耳尖。

她後悔那天晚上失了防備心,跟他進入酒店房間,同意和他結婚。

後悔明知兩家是死對頭,還放任自己,一步錯,步步錯,她不該抱有僥倖,她應該在那天早上他說要對她負責的時候,就應該明明白白告訴他,她是宋斯寒的妹妹,他們永遠不能在一起。

至少,她會少傷心一點,她只覺得自己要無法呼吸了,為什麼沒人告訴她,她只是喜歡上一個人,卻不能坦坦蕩蕩地告訴他,也無法和他在一起。

她明明有那麼多錢,卻和自己喜歡的人在不了一起。

還要忍著傷心和難過,將他推出去。

思暖閉著眼睛,嘴唇動了動,一句話都沒說出來。

黑夜裡,翻身去尋他冰冷的唇,「再做一次吧。」

-

深夜,兩人相擁而眠。

思暖睡不太熟,腦子裡各種思緒亂飛,某個時間節點徹底清醒,她稍微動了下,身旁男人就醒了,拉住她手腕,像在防著什麼,「去哪?」

「……渴了,想喝水。」

「我下樓給你倒。」黎梓翻身下床。

幾分鐘後黎梓端著溫度剛剛好的白開水放到桌邊,捏了捏她手指,「起來喝?」

「又不想喝了。」

思暖卷過被子翻身,心裡有層層疊疊的火山燃起來,她就不信了,他還能一直在這看著她。

又迷迷糊糊睡了會兒,四五點天還黑著,黎梓被一通電話叫醒,思暖沒太聽清,好像是醫院那邊,聽起來挺急,要他趕緊過去。

思暖眼睛閉著,窸窸窣窣聲,黎梓在她臉頰落下一個吻。

腳步聲遠去,房門關上。

鼻尖酸澀。

思暖又忍不住紅了眼,埋在被子里等眼淚流干。

起身,開始收拾行李。

-

翌日中午。

黎梓驅車回到老宅。

進入玄關,阿姨過來迎接,「黎總,您回來了,需要我準備午飯嗎?」

「太太呢?」

阿姨謹慎地回,「早上上去叫了,沒看到人。或許是上班去了?」

黎梓輕嗤一聲,她現在上哪門子班。

徑直上了三樓,直接進了衣帽間,果不其然亂成一團。

他站在門口靜靜掃視。

所有她認為重要的東西都消失了,她最愛的美樂蒂、漂亮的裙子,包括那盆太陽花盆栽。

玻璃柜上放著那枚粉鑽,還有戴在她脖子上的那枚銀色鑽戒,孤零零的兩隻。

黎梓將兩枚戒指撿起收進口袋,轉腳上了四樓。

四樓中央空地,屹立著一座巨大亮堂的玻璃花房,裡面擺滿了太陽花盆栽,旁邊種植著各種花草,盛開,明媚。

黎梓踏入玻璃房,靜靜站在空地。

陽光傾灑,眉目冷寂。

作者有話說:

暖暖:離芬!黎總:強制愛又變態了一把黎總,在追妻的道路上一去不返掉落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