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三十二片雪 鬼迷心竅。

第一卷 積雪千重

chapter32、

思暖低頭瞥了眼, 即使男人穿著黑色的家居服,什麼也沒漏。

也很明顯,撇了下嘴, 明明是他倆一起越界了…

但她腦子這時候可不像昨晚那樣不清醒,知道這話不能隨便說。

「…我睡夢中無意識滾過去的。」

「那昨晚是誰非要抱著我睡?」

「…不知道,我記性不好, 忘了!」思暖有些抓狂, 想跑。

黎梓要笑不笑哼了聲, 手腕扣在她腰上,「沒關係, 有的是時間, 我帶你想。」

「想什麼,睡得迷迷糊糊的, 說的話做的事不能算數的…」

「你說, 」他挑了下眉,像是刻意停頓, 向來清冷正經的眉眼此刻透著點兒壞, 「我大, 抱著舒服。」

「……」啊!

這一個屋檐下的生活實在過不下去了!

甚至黎梓還給她請了中醫調理身體, 開了一堆中藥。

更討厭了。

第一個療程開始這天,思暖提前起了半小時,來到一樓就聞到淡淡的中藥味,從廚房飄出來,吃完早餐, 那股味道愈加濃郁。

眉頭皺了下,思暖快速喂完兩隻小貓,沒像以前那樣逗著玩一玩。

看了眼時間, 往常這個時候,黎梓跑完步回樓上洗完澡,就要下來吃早餐了,她匆匆踏入玄關,拿了架子上的包就要出門。

「等等。」

「……」

思暖身形歪了下,裝作沒聽到,往前一步拉開客廳的門。

「宋思暖。」

清清冷冷的聲音從身後隔了十幾米遠的樓梯口傳來,「別等我過去抓你。」

「……」啊!討厭!

邁出門檻的那隻腳被迫收回,思暖悻悻走回客廳,睜著一雙大眼睛,佯裝不懂地看著男人,「怎麼啦?」

黎梓神色冷淡,對著茶几的方向抬抬下巴,「把葯喝了再去片場。」

思暖瞪他一眼,這才真正看到茶几上的中藥,盛在白瓷碗里滿滿一碗,熱氣蒸騰里,氣味聞著就好苦。

旁邊擺了一溜的磁碟,蜜餞、草莓奶糖、提拉米蘇等甜點,還貼心準備了低糖的司康。

她最愛吃的那款,許願永不停產的草莓奶糖!

思暖眼睛一亮,「誒,這個奶糖不是沒了嘛,輕霧找了好幾個便利店都沒找到。你從哪裡買到的?」

「我自然有我的辦法,乖乖喝葯,就一直有。」

「那我還想喝那個牛奶。」

「先喝葯再說。」

思暖漂亮的眉毛皺著,不情不願地端起中藥碗,皺著眉頭,一股腦全喝掉。

然後抓起一隻蜜餞放嘴裡。

黎梓掌心放了只糖紙剝好的奶糖。

哼。

思暖輕輕拍了下他手掌,沒理,從盤子里抓了幾塊奶糖,揣兜里,扭頭走了。

-

思暖飾演的小公主戲份不是很多,大多數情況每天就那麼幾場戲。

但她還是按時來去,不拍戲時觀摩其他演員演技,向前輩導演請教,都能學到很多東西。

拍完一場休息,遮陽傘下,思暖抱著杯茉莉檸茶喝。

手機響了下,一個意想不到的人,陳星舟出現在屏幕,【大明星下周有空嗎?】

思暖愣了幾秒鐘,回過去,【怎麼了?】

過去很久,對面才回覆:【暖暖,我馬上回國了。先回京北,有時間見一面嗎?】

思暖望著對話框發怔,從那之後,她再也沒主動找陳星舟說過一句話。

兩人上次聊天還停留在春節那天,簡單的問候新年快樂。

這四年里陳星舟似乎很忙,兩人聯繫不多,都是集中在一些節日,問地址,寄禮物,對話框乾淨得可憐。

思暖是在畢業前,無意間從兩人共同好友那裡知道,陳星舟這四年一直沒有談過戀愛。

也許那個雪夜,他是沒有反應過來,也或許在她走後,他躲開了那個女生的吻。

就是這樣陰差陽錯,從美國回來後,她從年少起,對陳星舟懵懂發芽的喜歡,也慢慢消失了。

出國前,思暖能感受到陳星舟對自己是有好感的,所以有些猜到陳星舟回國見她,或許是為了什麼。

這正是思暖糾結的地方。

她現在和黎梓領了結婚證,雖然是合約婚姻,但一想到要頂著這個身份和陳星舟見面,還是怪彆扭的。

偏偏兩邊還都不好解釋。

萬一陳星舟知道她偷偷領證的事,肯定會告訴她爸媽。

那可全就完咯。

思暖實在苦惱,思來想去,提前下班,讓鍾前載自己去了潭柘寺。

掠過那紙合約沒說,「青衫阿姨,您說我要不要和他見面?」

聽完來龍去脈,白青衫溫婉地笑了下,「你自己心裡也許有答案了。」

思暖唉聲嘆氣,隱晦地道,「阿姨您知道吧,上次一起來的那個就是我老公,我們關係有些複雜…」

要是被他撞見,他再像上次那樣強吻她…

額,思暖下意識舔了下唇。

坦白講,還有點兒期待,越來越覺得雲輕霧的話很有道理,反正以後也在不了一起,還不如趁著這假婚姻還沒結束,先睡了再說。

但不能扯上陳星舟,他倆可是校友誒,黎梓這種男人,在學校必定不是默默無聞,說不定倆人認識,絕對,絕對不能讓倆人見面。!

白青衫笑著摸了摸她腦袋,「上次見面,人看著明事理的那種,或許你和他講清楚?」

思暖懨懨嗯了聲,不管怎樣,她和陳星舟從小長大的情誼,不見也說不過去。

和陳星舟,即使做不成戀人,他們還是很好的朋友。

思暖和白青衫告別,剛離開,黎梓從裡面出來,喚了聲母親,「她和您說什麼了?」

白青衫納悶地挑了下眉,「你剛才在裡面聽不見?」

「沒聽。」

「……」不是聽不見,而是沒聽。

白青衫頓時瞭然,內殿還有一道門,通向後院,這邊除非鬧出大動靜,那邊什麼也聽不見。

「小姑娘有一些事情困擾,向我討教。」

白青衫沒說是什麼事,畢竟是人家的隱私。

黎梓嗯了聲,沒追問。

白青衫問兒子,「你們相處得怎麼樣?」

「挺好。」

聽著兒子冷淡的語調,白青衫才不信他口中的『還好』。

兒子就一直這樣的性子,從小就是,兩個兒子都不靠譜,老爺子只剩下黎梓一個指望,平日里教導嚴厲,養成黎梓對什麼都克制的性子。

小時候,生活里只有學習,長大了,變成只有工作。

白青衫為人母,真是擔心兒子這段婚姻會被他搞砸。

只得苦口婆心地勸著,「你多和小姑娘交流,不要老是板著個臉,暖暖畢竟比你小那麼多歲,才剛進入社會,難免遇到各種問題,小女孩得寵著知道嗎。」

「…六歲而已。」

黎梓皺了下眉,不覺得這是個需要跨越的年齡差。

想到小姑娘剛過完的生日,黎梓又道,「準確來說,是五歲半。」

「……?」

白青衫不想打擊兒子。

人家小姑娘之前喜歡的,是和自己同齡的男生,聽描述是個很陽光開朗的孩子,她瞅著自家兒子冷淡的臉龐,無欲無求的,哎,這可怎麼比。

白青衫端詳著兒子面容,小心翼翼道,「我和你爸離婚是因為婚後相處……」

「婚姻里最重要的是包容,接住情緒,遠比解決問題來得重要,知道嗎。」

她和他父親兩個人都強勢,婚後瑣碎事兒多,家庭,事業,再多的濃情蜜意也被消磨,至於他後來那兩段感情,就不關她的事兒了。

「嗯。」

黎梓垂著眸,端起桌邊茶杯抿了口茶,沒有開啟話題的意思,白青衫默默嘆了口氣。

「還不打算告訴暖暖我的身份?」

白青衫笑笑,打趣兒子,「兒子和我生疏,想聽兒媳婦叫一句媽媽也不行?」

她也擔心,畢竟是年少時喜歡過的男孩,這一回來,萬一暖暖心軟,她好不容易得來的兒媳婦,又弄丟了怎麼辦?

坦白身份後,說不定她還能幫著兒子籠絡籠絡兒媳婦。

黎梓靜默片刻,「她把您當長輩,也當朋友,難得和您說些知心話,至於一句稱呼,以後有的是機會。」

這個回答,雖是拒絕,白青衫心底卻閃過一絲什麼,心尖微動。

細細觀察兒子,表情還是冷的,只是眉宇間似乎漾著一抹極淺的溫柔。

好像和上次來時,有哪裡不一樣了。

-

思暖剛走出寺廟門,嘩啦嘩啦的聲音傳過來,雨水順著屋檐連成線,在地面砸出水窪。

剛才路上想著陳星舟的事,連天空什麼時候變得陰沉都沒發現。

這邊道路狹窄,車子開不進來,停在幾十米外的路口。

思暖手伸出屋檐,思考是等會兒再走,還是冒雨過去。

滴到手心的雨忽然停了,一截握著黑色傘柄的手腕映入眼帘,膚色冷白,手指骨節修長突出。

幾個月前雨夜的高架橋,和此刻重合。

心口跳了下,思暖視線慢慢上移,從男人清晰的下頜線,對上那雙冷冽精緻的丹鳳眼,眼睛亮了亮,「誒,黎總,您怎麼在這兒?」

「…路過。」

「哦。」思暖扁了下唇,還真是格外巧呢。

掃過女孩乾淨的鞋子,和紫色的裙擺。

黎梓看了眼寺門外連綿不絕的雨勢,「這雨一時半會兒停不了,先進去待會兒?」

思暖伸腳在台階上踩了踩,清脆的水花被踩在鞋底,她看了眼外面沒有停下趨勢的雨,點點頭,「也行。」

黎梓撐傘護著她穿過寺廟露天的院子。

傘面依舊朝她這邊傾斜,相似的場景,好像和幾個月前有什麼不一樣了。

思暖拽了拽他衣袖,「黎總,你從公司回老宅不路過這兒吧?還騙我說是路過。」

殿前紅色柱子鼎立,兩人停在屋檐下。

黎梓抖了抖傘上的水珠,收了傘立在一旁,轉身,低眸直視她的眼睛,「如果我說,是鍾前告訴我你來了這裡。」

「……」

思暖攥了下指尖,似懂非懂,又怕自己是在自作多情。

諸多想法在腦海中過去也只是幾秒鐘的時間,思暖很快清醒過來,顯然如今更重要的是,她如果和陳星舟見面,可不能讓黎梓看見。

「難道你一直在監視我?」

思暖委屈兮兮地扁了下唇,扯他衣擺,「黎總,你知不知道跟蹤監視是犯法的?」

男人微扯了下唇,眉心稍折,這姑娘,是聽不懂話?

雨還在下,淅淅瀝瀝。

伴隨雨一起來的,是夏季本該燥熱的風,經過雨水沖洗,變得有點涼。

思暖披在肩膀的長髮被風吹起,髮絲凌亂地纏在臉頰、嘴角。

黑色髮絲襯出女孩紅唇雪膚,穿著紫色蕾絲裙,像個精緻的洋娃娃。

喉結輕滾,黎梓抬手輕輕給她掖到耳後。

他動作很慢。

像是電影里的慢鏡頭,雨下殿檐。

他們在對視,空氣變得稀薄。

溫熱指尖似有若無蹭過耳垂。

有一點癢。

思暖眨了下眼睛,忽然鬼迷心竅,踮腳,嘴唇停在距離男人一寸之外。

呼吸驟停。

『咚咚咚』

心跳劇烈,生出遲疑,思暖咽了下口水,一不做二不休,嘴唇碰上他的。

生澀得可以,沒什麼技巧,與其說是碰,不如說是撞。

『啪』地一下,耳下一空,白玉耳墜掉在地面,摔出清脆的聲響。

思暖突然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竟然在佛門重地,做了什麼混賬事兒。

啊啊啊。

真是要命了。

連外面還在下著雨都顧不上,思暖冒雨跑出寺廟。

-

回去的車上,思暖從置物櫃找出毛巾,擦著濕掉的頭髮和衣服。

指尖下意識摸索著空蕩的右耳,好好的一對漂亮耳墜,現在就剩下一隻了。

那是搬去世景灣那天,黎梓送她的耳墜,就這麼掉地上,好像碎了。

思暖有些懊惱,男人果然影響智商,尤其是又壞又帥的男人,不能沾。!

回到老宅,陪爺爺一起吃完飯,爺爺以為黎梓在加班,關心了他們兩句,思暖也沒多說。

直到回到卧室,也沒見黎梓回來。

躲她?

這顆壞梨,不就是被她親了一下嗎,至於嗎,她又沒要他負責。

思暖洗澡一向很慢,在浴室待了將近一個小時,頭髮吹了個半干,一邊撩著頭髮絲兒,一邊往外走。

剛洗過澡的臉頰水嫩嫩的,思暖正想敷個面膜,然後塗個化妝品,黎梓今晚要是不回來,她就可以獨自霸佔一整張大床啦,嘻嘻。

眼前倏然蒙下一層陰影。

思暖嚇了一跳,黎梓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她的化妝桌前,「跑這麼快,你的耳墜不要了?」

「……」思暖張了張唇,「你回來了啊。」

「不然?像你一樣跑路?」

黎梓挑了下眉,那雙精緻的丹鳳眼裡漾著濃濃的調侃意味。

思暖彆扭地哼了聲,口是心非地說,「不要了,反正都碎了,也不能戴了。」

黎梓眯了下眼,這就不要了。

這麼容易就不要了。

「那這個要不要?」

思暖順著黎梓的動作看去,男人掌心寬大,上面躺著一隻碎裂的白色耳墜,恰巧是她掉的那隻,她皺了下眉。

突然看到旁邊還有一對淺紫色的,完好的耳墜。

思暖下意識就想去他掌心拿,撲了個空。

黎梓突然收了手,將那一對半耳墜放到化妝桌,而後一雙大掌撩過她纖細的腰肢。

思暖被男人放在化妝桌上,桌面的冰冷讓她生理性地抖了下,傳染到聲音上,「干…幹嘛。」

她低垂著眼,睫毛蝴蝶翅膀似地忽閃著,不敢看他。

黎梓哼笑一聲,目光落在她耳垂上,發現有一點紅,「耳朵疼不疼。」

唔。

思暖眨了下眼,耳垂頓時更紅了,那耳墜勾住耳洞的那塊彎鉤鬆了,沒傷到她耳朵。

有些彆扭地哼了聲,「…還好啦,沒什麼感覺。」

「嗯,那現在來算個賬。」

「?」

「親完就跑。」

黎梓不咸不淡地笑了聲,抬指摩挲她水洗過後愈顯紅潤的唇,「宋思暖,我該說你膽大還是膽小?」

作者有話說:

暖暖:壞了,被壞男人勾引了掉落紅包